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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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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剪开思诺佩戴的手环,一阵风吹过,松松垮垮的编绳脱落,空中扬起的发丝脱离全息影像装扮,黑色褪去露出底层在阳光下发着光的银白色,思诺眼眸微动,浓黑变成海蓝色。
从来就没有思诺,发色年龄,履历档案,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一个便于区分管理的编号。一切都解释得通,不能出门,没有隐私,定期吃药打针,难捱的药物反应,观察者的冷漠无情,他就是培养仓里的小白鼠。
“你出生便携带沸血症病毒,随着人体成长,病毒也在成熟,与你完美融合在一起。是不要药物维持的稳定体。一滴血就可以补全沸血症患者残缺的基因。如果你走了全临安市民都只能等死,李柏安也会死。你怎么选呢?”杜恒泽语速很慢,看着他目光静而缓。仿佛讨论的不是生死大事,百万人口的存亡,只是一道生物课题。看似在给选择,实际早就定下结果。
思诺动了动干涸的嘴唇,终于能发出点声音,“他也是沸血症患者?”
“当然。这种病毒也会成长。幼态期会吞噬成长期和成熟期完成自我发育,比如你姐姐的血里罕有的病毒,比那些研究员的都高,所以吸引了他们。”杜恒泽停顿一下,突然想起好笑的事情,再开口语调变了,“同阶段的病毒会相互吸引。你以为李柏安真的喜欢你?”
思诺眼睫轻微一颤,表情冰冻住了。
“他是不是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耳边开始嗡鸣,思诺好想捂住耳朵,他预感到接下来的话会将他彻底击溃。可四肢僵滞着,指尖冰凉不听使唤。
“他喝过你的血吧,那都是因为病毒本能。”杜恒泽轻笑,“谁会喜欢一个小白鼠。不是他在靠近你,是你身体里的病毒吸引了他的。”
李柏安不喜欢自己。这是思诺从没怀疑过的事,如果连这件事都是假的,那他拥有的还有什么是真的。李柏安埋在他颈窝的神情频频出现在脑海里,他闭着眼,安逸而舒适的嗅闻。李柏安会张开嘴,露出齿牙研磨那里的嫩肉。尖锐的触感此刻像穿透皮肉,刺入心里。
“不可能,你怎么……你怎么知道他喝过我的血。”思诺惊恐地看着他,这件事他连唐以谦都没告诉。
“嗯。”杜恒泽欣赏了一会思诺崩溃的神情,颇为满意地笑笑,“因为,他是我儿子。他真是好孩子,帮了我大忙啊。”
花都医院VIP病房内,监测仪器发出稳定规律运作的滴滴声,李子祎插着输氧管安详地躺在病床,盖在身上的薄被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李柏安垂着眼靠墙站立,有些出神。十八年过去了,李子祎的样貌竟没有太大变化,不似成年女人成熟,更偏向十几岁的少女。时间仿佛在她身上静止,瞬间将李柏安拉回到曾经姐弟俩儿相亲相爱的日子。
医生说李子祎长期贫血导致各功能器官衰退,陷入昏迷目前没有苏醒迹象。
身体表面没有伤痕,贫血从何而来,李柏安记得姐姐的身体素质不差。
分开那年姐姐才15岁,她是如何在地震中活下来,活下来又为什么不来找他,是遇到麻烦了吗?那天杜恒泽没细说如何找到的姐姐,他在接踵而来的爆炸信息中也没反应过来问。
人回来是好事,追究到底发生过什么似乎没太大意义。可李柏安就是觉得不安。任何事情到杜恒泽手里都过于顺利。
“姐姐啊,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李柏安揉了揉眉头叹气。
回到家,思诺和小丑鱼都不在,门口拖鞋摆放整齐,吃了一半的零食还敞着口放在餐桌上,一看就是临时出门的状态,李柏安起初没觉得不对劲,只给思诺发了条消息早点回来。
他答应过思诺,在小丑鱼的陪同下,可以去小区附近散步。他将零食口袋用封口夹封好,围上围裙开始准备晚饭。过了半小时,外面的阳光变成橘红色,楼下传来断断续续说话声和脚步声,打工人和归巢的鸟儿一样分飞进不同楼道口。
半个小时前的消息没有恢复,再往上是三个小时前思诺说替他向奶奶问好。思诺从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回李柏安消息,他拨通电话,无人应答。悠扬柔和的音乐回荡在厨房,是思诺爱看的那部动画片的片尾曲。接着是机械女音冷冰冰的播报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李柏安挂断重新拨打,依然无人接听。
从医院带回来不不好预感滋生枝丫,迅猛生长。他冲进卧室,书包还在,衣服还在,星星瓶也还在。期间反复拨打电话,最后都只有播报声。没有异样,人凭空消失了。他还想联系唐以谦,在联系人里上下翻动才想起来只有小丑鱼能单方面接到唐以谦的消息。
李柏安在屋里来回踱步焦躁不安。也许是在外面玩得开心忘记回消息了,也可能是手环睡觉的时候调成静音忘调回来了。不可能不吭不响就这么离开。
难以避免的、可怖的、控制不住的想法在心底蔓延。他否认思诺的不辞而别,又不愿相信思诺出现意外,强迫自己坐在椅子上冷静,十指插//进发根揪起头发。
李柏安忽然明白唐以谦说得没错,他对思诺一无所知,思诺留在他身边是自愿,他从来没有主导权。一旦他们分开,彼此没有任何关联。
李柏安抬起头,被细微的闪光晃了下眼。
在两个星星瓶之间很不起眼的位置单独摆了一颗小星星。星星是带着金色细闪的浓黑色,思诺平日里常用黄色或者紫蓝色的纸带,他说那才是最接近星河的颜色。
这是思诺从没用过的颜色。
李柏安抓起那颗突兀的孤零零的星星捏在手里,做足了心理建设,拇指拨开封口的尾端捏住慢慢展开。他拆得很慢,每解开一折心跟着猛烈跳动一下,空白、空白、空白,还剩最后一折。
手心冰冷湿滑,指尖微抖,李柏安喉咙滚动,鼓起勇气打开,瞳孔骤缩。
尽头是简短的几个字,我们分手。
天幕完全暗淡下去,浓浓乌云从另一端袭来覆盖这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的味道,很快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李柏安的呼吸和心跳停住了,血液也要凝住。
他盯着这句话怔愣片刻,将星星纸放到一边,拿过心形的星星瓶一股脑地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一个一个拆开。开始他拆得很快,后来肩膀开始颤抖。每一颗星星背后都是思诺对李柏安的祈福。
【希望李柏安今天开心】
【希望李柏安明天也开心】
【希望李柏安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
屋里没开灯,窗格和雨水的影子投在墙上,急雨如注,整个屋子都在哭泣。
李柏安始终不愿承认思诺离开的事实。他按部就班的生活,侥幸地那不是思诺的真心话,肯定是唐以谦逼他的。等思诺稳定找到机会,一定会想办法联系他。
酒吧正常营业,于曼问过几次思诺的近况,说最后一次的补课费还没结算,思诺的账户转不进去。李柏安找了个理由搪塞回去,说思诺自己觉得不用给了。
偶尔去花都看看奶奶,杜恒泽一有机会就旁敲侧击劝李柏安回到他身边。听了太多的陈词滥调,左耳进右耳出,李柏安也习惯了与他虚与委蛇。
直到某天下班,李柏安做了满满一锅炒饭,给自己盛了一碗,看着锅里剩下的还够一人份的量,他突然意识到思诺真的不会再回来。
再一次看望奶奶和姐姐的时候,李柏安同意了杜恒泽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