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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帝国黄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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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终将溺亡于历史的流沙，新时代属于我们每一个人！
——《我听到了》S.R
圣历216年9月1日，圣耶加帝国黑狮皇帝理查德·里诺逝世。
9月3日，其独子塞缪尔·里诺即位。
9月4日，前帝国骑士姜刻带领迦纳星全体民众起义，史称“灰雾革命”。
9月7日，帝都星被攻破，塞缪尔·里诺被迫退位，成为圣耶加帝国史上在位时间最短的皇帝，圣耶加帝国的统治至此终结。
帝都星，圣耶加宫。
姜刻跳下机甲，望向不远处的圣殿，与四周硝烟弥漫的废墟相比，它神圣，华丽，也散发着腐朽的味道。
“首领，圣耶加宫除圣殿外已完成全部占领，是否需要派军跟随您进入圣殿？”卫兵上前问道。
“不用，原地待命。”姜刻下达命令后，一个人朝着圣殿走去。
他曾经来过这里，走的是同一条路，不同的是，那时候的他身旁有人陪伴，那时候的他是怀着忐忑却甜蜜的心情走完这条路的。而如今，他是踩着无数尸骨踏上的这条路，路的尽头是死亡，也是新生。
“咕咕——”
一只拖着蓝色长尾的黑鸦吸引了他的注意，它在圣殿上空盘旋，大抵是四周的烟雾困住了它，无法逃离战场的囚笼。姜刻讥讽一笑，他想困住的可不是一只鸟儿，而是一条毒蛇，极善伪装，没有心肝。
姜刻走得很慢，像在散步，圣殿越来越近，左手腕上的光脑手环闪烁着红色警告，提醒着他，心率已超出正常水平。
火光冲天，枪声混杂着哀嚎，在圣殿内回荡，塞缪尔恍若未闻，身着华服，闭目端坐在宫殿正中嵌满宝石的黄金王座上，一旁是女侍官林见安。
“陛下，反叛军快要打进圣殿了，您...真的决定不走了吗？”林见安平静的声音之下藏着一丝恳求。
塞缪尔仍闭着眼，淡然安慰道：“林，谁都可以离开，唯独我绝不能弃国而逃。”
林见安俯身跪倒在地，话音颤抖：“请跟我一起走吧，陛下！您明明已经逃出帝都，为什么还要回来？帝国沉疴积弊，已摇摇欲坠，贵族穷奢极欲，民众怨声载道，这都是上一代暴政的缘故，您为什么还要担下这亡国之君的骂名......”
声声质问诉说着林见安的不甘，塞缪尔叹了一声，终于睁开眼，走下王座，双手轻轻环住这个陪伴他长大的女人，“你教过我的，林，君王死社稷。”
“不，不是这样的，塞缪尔......”，一直以来严肃淡漠的林见安，抵着他的胸膛泣不成声。
“老师，你总是不让我叫你老师，但你教给我的一切，我都记得。民众积压的怒火需要一个发泄的靶子，我的血脉注定了我要承担这份责任。”塞缪尔扶住林见安的肩膀，轻轻推离，“林，你该走了。”
“嘭！”一声，大门被踹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硝烟味闯进宫殿。
来人一声冷笑，“走？走去哪？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塞缪尔起身，将林见安挡在身后，冷冷注视着来人向他们一步步靠近，“姜刻，放林走，我会留下来任你们处置。”
姜刻不知为何被他的话语激怒，大跨步向前，掐住他的脖子，“任我处置？这种感人的戏码竟然也能发生在你身上，装出这样一副大义凛然、善心大发的样子给谁看！塞缪尔，你凭什么让我听你的，凭你高贵的帝国血脉？还是...”，他凑近塞缪尔的耳畔，咬牙恶狠狠道，“凭你曾在床上取悦过我？”
原本安静承受怒火的塞缪尔猛地低头咬住了姜刻的脖颈，瞬间就见了血。姜刻将他狠狠甩到地上，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瞪着蜷缩在地上的塞缪尔，眼前突然一晃，眩晕感袭来，他这才发现塞缪尔背后浮现出蛇的虚影。
“你...为了她，竟然...给我下毒......”，姜刻恨得咬牙切齿，抵抗不住蛇毒，晕了过去。
“陛下！你没事吧？”林见安扶起趴在地上的塞缪尔。
塞缪尔倒吸一凉气，捂住断掉的肋骨，推了一把林见安，“我的毒只能让他晕厥十分钟，你必须赶紧离开，去军事基地找埃莉诺·奈特，她会给你一个新身份，去你想去的地方吧。”
“不，要走一起走，陛下，我带您离开”，林见安试图背起塞缪尔，却被狠狠推开。
“走！我以圣耶加帝国皇帝的身份命令你，马上离开。”
塞缪尔狼狈地坐在地上，却显露出帝王的威严，林见安固执地扶起他，“帝国亡了，你不是皇帝，你只是塞缪尔。”
他听到这番话摇头失笑，“林，耍赖可不是你的性格。”望着林见安通红的眼睛，他掰开林见安紧攥他胳膊的手，“林，你从小陪伴我长大，就像我的姐姐一样，母亲死后，你是我唯一的家人，我不能再失去你了。相信我，我会活下来，只要活着终有一天我们会再次相见。”
林见安握紧拳头，站在原地，塞缪尔轻轻对她摆了摆手，林见安咬紧牙关忍住的泪水终于滑落，她深深看了一眼塞缪尔，转身离开。
塞缪尔望着林见安的身影消失在秘密空间航道中，绷紧的肩膀一松。他将倒在地上的姜刻扶起，“嘶——”，断掉的肋骨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把姜刻扶到王座上。
宫殿内很安静，枪声和哀嚎声全部消失，只余建筑燃烧的闷响，王座大极了，塞缪尔自己坐在另一侧，借着门外的火光歪头打量姜刻。
机甲服因为汗水的缘故，紧紧贴在姜刻的身上，头发也是一缕一缕地贴在脑门上，显得温顺极了，紧缩的眉头和冒出的胡茬都在诉说，它们的主人很累。
塞缪尔很喜欢此刻的宁静，他该感谢姜刻给他留足了体面，并没有让军队闯入圣殿，而是自己一个人来见他，虽然莫名其妙又生了好一顿气。他没来得及收回精神体，小蛇悄无声息地爬到姜刻身上，从腰际缠绕到脖颈，亲昵地蹭着姜刻的脸颊。
“姜刻，其实我很想你......”，塞缪尔低声呢喃，只是抬手远远地描画姜刻的五官，嘴角挂着极淡的笑意，“没有我，你也成功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小蛇感受到身体苏醒的起伏，塞缪尔察觉到小蛇的不安，立马关闭了精神体。
姜刻猛地睁开了双眼，跳下王座，警惕地望向他，身后浮现出兔子的虚影，正竖起耳朵气势汹汹地瞪着他。塞缪尔扭过头，轻咳一声，姜刻敏锐捕捉到他眼神中的促狭，回头一看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应激放出了精神体。
“我是来杀你的，知道吗！”姜刻收起精神体，恼羞成怒，甩出光剑，直指塞缪尔的脖颈，高温贴近，烫红了白嫩的肌肤，“你以为放跑了那个女人她就能活命吗，全帝都，甚至整个星域都在我的掌控之下，找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塞缪尔听到他提起林见安，眼睛冷了下来，“姜刻，林对你造不成威胁，我们之间的恩怨与他人无关，别意气用事，伤及无辜。你已经胜利，不要再让战火蔓延，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都应保证他们的权利，就算是坏人也不能滥杀，请用公正的法律审判他们。”
那句“我们之间的恩怨与他人无关”似乎取悦了姜刻，他不再揪着林见安不放，冷静说道：“不劳烦圣耶加帝国伟大的皇帝陛下替我操心，奥，不对，圣耶加帝国已经灭亡，你也不是皇帝陛下了，塞缪尔·里诺，现在你该学学怎样当一个阶下囚了。”
“姜刻，我知道你想把我关起来，但我必须死，而且必须让所有民众看到是你亲手处决了我......”，姜刻上前掐住塞缪尔的下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塞缪尔平静注视着他，仿佛在说，这是事实，你没有另一条路可选。
姜刻红着眼，一字一句说道：“你非要这样吗？就这么想让我杀了你？塞缪尔，亲手处决你，在所有人面前，你不觉得对我太残忍了吗？当年是你告诉我这世界还可以是另一番模样，你说我们一起努力让迦纳星的民众也能过上像其他星球民众一样正常的生活，你说特权阶级迟早会被消灭，可是你是怎么做的？
起义前夕，你临阵脱逃，贪恋权势，借为你父王办葬礼的机会，登基即位，第一条命令就是向迦纳星派军，你可知那晚迦纳星死了多少人？河水是红色的，土地也是红色的，垃圾山上躺着无数尸体，死去的人被践踏，生不如死的人绝望哀嚎，苟且偷生的人只敢默默痛哭，多少无辜的人丧命啊！午夜梦回，你是否能听到迦纳星民众们痛苦的呼喊！”
“我......”，塞缪尔扭过头，躲开姜刻的眼神，放在王座上的手用力收紧，手指泛白。
“你什么？不敢说，还是没法辩解？呵，是懒得跟我解释吧，我在你眼里一直都是那个听话的蠢兔子，轻易就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中，你多聪明啊，这么多年把我耍得团团转，几句话就哄骗了我，我竟然天真地相信你会为了普通民众去推翻你父亲的统治，认为你不一样。是啊，过家家玩腻了，你就回来继承你的帝位，留下我一个人，你知道我看着他们顶着脏污的脸，用绝望的眼神望着我时......我...根本开不了口，你能轻易抛下他们，我不能！我不能！”，姜刻哽咽着大声吼道。
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塞缪尔的腿上，他抬手想帮姜刻擦去泪水，姜刻松开了钳制，狠狠拍开将要落在他脸颊的手。
“别碰我，恶心。”
塞缪尔手臂僵住，无力垂下，心脏拧成一团，揪着疼。
殿内一片死寂，泪水仍在一滴一滴掉落，洇湿了一大片布料。
塞缪尔抬起头，靠在王座的扶手上，不合时宜地愣神，这一次，姜刻怎么哭得这么安静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