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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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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可以吗?或者我陪你去,一周后我们就要集结,你走了我怎么办......”
姜刻说个不停,刚结束一整天会议的塞缪尔揉着眉心,头痛发作得厉害,根本听不清姜刻的话。但他猜也知道,姜刻又拿出了那套连环招,哭几声,红着眼睛哀求他,每次,每一次,他都会答应姜刻的要求。他突然一阵厌烦,只要他在,姜刻就会变得像个孩子,所有事情都依赖他去解决。
“够了,姜刻!不是你哭几声我就一定要妥协,什么时候哭变成你控制我的武器了?”塞缪尔抬高声音,冷冷质问道。
“我...不是的,塞缪尔,我只是想......”,姜刻吓得愣在原地,盯着塞缪尔冰冷的眼神结结巴巴想解释。
“你想?姜刻,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是我太惯着你了吗?以至于让你产生什么事我都要听你的错觉,我父亲的葬礼,你竟然问我不去行不行,就算我对他没有什么感情,可他仍是我的父亲。你是还没长大吗?这点道理不懂吗?难道从小没人教过你基本的礼仪...”,塞缪尔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打住,扭过头不去看姜刻。
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屋外呼啸的风声。
姜刻低下头,僵硬地站在他面前,很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蹲下,凑到他面前,扶住他的腿晃了晃,小心翼翼地说:“我...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去不安全,多少人都觊觎着帝位,你回去就是活靶子。我不是不让你回去,我只是想陪你一起回去,暗中保护你也行”,姜刻歪头靠在他的腿上,“最近心里莫名不安,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所以才......”
塞缪尔抬手抚摸腿上的脑袋,姜刻的头发一点都不柔软,又黑又硬,像姜刻这个人最初给他的印象。
“不用担心,蓝鸦会护我周全。更何况,总不能我们两人都撇下这里十几万人去帝都吧。你也说了,一周后就要集结,如果我被拦下,回不来,那你就是起义军的首领,到时候,打进帝都去接我吧。”
塞缪尔放软声音哄人,姜刻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他抬手盖住那双澄澈的双眼,低头压上微凉的薄唇,灵活的小蛇探进温暖的口腔,勾缠,舞动。
一吻结束,姜刻连耳朵都变得通红,他不好意思地起身,“我...我......等我去接你,我会按照你的布置行动的,你放心去。”
“我相信你,姜刻。”塞缪尔眯起双眸,手勾起姜刻的腰带,用了点力,拽向自己。
姜刻感受到指尖的凉意,被触碰的肌肤却一瞬间火热,连脸也染上了红意,“那...那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塞缪尔手上动作没停,肆意游走,点燃一片又一片肌肤,“明天,蓝鸦来接我。”
“不许提别人”,姜刻抵住身下的人,抓起作乱的手,狠狠咬住塞缪尔白净的手指,“惩罚你,自己来。”
塞缪尔纵容地把姜刻压倒,额头相抵,“好,我来。”
那夜,两人抵死缠绵,仿佛生命没有明天,塞缪尔没有告诉姜刻,他的不安来得远远比姜刻要早得多。
“咔哒——”
窗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塞缪尔的回忆被打断,姜刻不知什么时候早已离开,一只电子瓢虫飞到他面前,红光闪烁,发出男人机械的声音,一句一顿,毫无感情起伏。
“陛下,奈特、希尔家族已经履行承诺,与姜刻达成协议,支持起义军。除瑞斯星外,其余星球皆已被起义军管控。此外,还发现库珀家族有一条隐秘的资金链流向星域外,我怀疑帕特里克·库珀可能与域外星盗存在某种交易。”
库珀家那只老狐狸想也不可能轻易放弃独揽大权的机会,塞缪尔思索片刻,“派人监视好他们的动向,我那群没脑子的叔伯兄弟说不定会去投奔帕特里克,满脑子享乐的蠢货们,上赶着给人当炮灰。对了,我让林去找埃莉诺了。你告诉埃莉诺,务必找到林,保护好她,不然说好的报酬减半。”
“好的,稍后我会联系奈特少校。”
“还有,诺亚星那边的研究进展如何?”塞缪尔又想起什么,手指不自觉敲了两下,却什么都没敲到。他才反应过来,姜刻临走前也没忘记绑住他,无奈地挣了挣,这松松垮垮的绳子,小孩都能解开。
“经米勒博士反复测验,证实星域的整体熵值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增加,一旦熵增到一定程度,全星域将会陷入失序的混乱状态。”
“什么叫失序的混乱状态?”塞缪尔问。
电子瓢虫沉默片刻,“星球相撞,人类灭亡,星域变成黑洞一样的存在。”
塞缪尔眉头皱起,“米勒博士有说原因吗?”
“米勒博士说宇宙是守恒的,天平必须维持平衡,一端熵增,那另一端必然熵减。也就是说,域外存在其他文明正在对我们进行熵转移。初步猜测,我们的另一端可能是曾经的母星,蓝星,因为两百多年前,我们从蓝星迁移到此处星域时建立的多条时空通道,可能并未全部销毁。至于解决方案,米勒博士说还需要时间,他们需要找出那条遗漏的通道,回到蓝星确认。”
“那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塞缪尔问。
“如果熵增不再加速,那么还有十星年,但那是最理想状态,按目前的推算,最少只剩下两星年了。”
“两星年......”,塞缪尔抬头,疲惫地后靠在王座上,面容苍白。
电子瓢虫飞得近了些,传出的声音带了一丝关切,“陛下,您...还好吗?”
塞缪尔精准捕捉瓢虫的眼睛,透过摄像头看向里面的人,“蓝鸦,我已经不是皇帝了,不用再叫我陛下。”
“是,殿下。”蓝鸦恢复冰冷的语调应答。
塞缪尔摇摇头,无奈道,“算了,你想叫什么叫什么吧。按原计划进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已经准备妥当。”
“好,明天我会找借口跟姜刻一起去迦纳星的,你见机行事。”
“是。”
说完,电子瓢虫忽闪着翅膀,从窗户的缝隙中飞走了。
塞缪尔静静坐在黑暗中,他想起离开迦纳星的那天,本该是黎明破晓时分,终年被烟尘笼罩的迦纳星却灰蒙蒙的。
他没有叫醒姜刻,没有留下字条,没有告别亲吻,只是安静离开。当他踏上前往帝都星的飞船时,才后知后觉,离开姜刻这件事,对他而言似乎并没有那么难。
姜刻这人,脾气差,爱生气,每次吵架都会哭,哭了还要哄,是个不记仇的蠢兔子。
可,他曾见过姜刻面对欺凌死不低头的倔强,为了成绩没日没夜努力的坚韧,以及天真到近乎幻想的理想主义,知道他内心永远坚持着自己所相信的正义。
他喜欢温暖的事物,姜刻就是最热烈的存在。
现在想想,塞缪尔又觉得,离开姜刻还挺难。
恍惚间,他听到大殿中反复回荡起父亲曾对他说出的诅咒。
“塞缪尔,命运指引,你注定孤独一生!”
“塞缪尔,命运指引,你注定孤独一生!”
“塞缪尔,命运指引,你注定孤独一生!”
......
就在这座圣殿,他站在王座下方,平静地注视着父亲愤而起身,用怨恨的眼神,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句说出这句诅咒。
孤独一生吗?
塞缪尔对着黑暗中的虚空冷冷一笑,“至少我有过陪伴,而你,一生都像阴沟里的老鼠,活在见不得光的谎言中。”
天光破晓,圣殿慢慢被天光照亮,塞缪尔被绑在王座上,回忆抵抗住睡意,彻夜未眠。
帝都星是唯一保留蓝星纪元时期日出日落规律的星球,仍能感受光影变幻、时光流逝,还要感谢他的先祖,开启宇宙纪元、创立圣耶加帝国的曙光皇帝查尔斯·里诺。
塞缪尔望着明暗区域的争锋,殿门被推开,光直直照在他的脸上,白金色的头发变得愈加璀璨。他眯起双眼,看不清来人,只能闻到熟悉的青草香,这还是他帮姜刻挑的香水。当时他是怎么说的来着?小兔子就该配青草香,然后姜刻便敢怒不敢言地瞪他。
“没跑?”姜刻拿着食物和水走近,解开松松垮垮的绳子,把手里的东西扔进塞缪尔怀里,“别饿死了。”
塞缪尔理理衣服,拆开饭团,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了起来。吃了两口有些噎,他拿起水,盖子已经被打开过,他愣了下,一直在看他的姜刻也发现了,不自在地转过身去。这是以前留下的习惯,塞缪尔懒到极点,两人最如胶似漆的时候,姜刻甚至会把水喂进他嘴里,平时为了不让塞缪尔费力气,总会把包装打开后再给他。
而盖子被刻意拧紧,大概是姜刻习惯性想打开,却又想起他们如今是仇敌,试图复原无果的杰作。
“民众都安定下来了吗?”塞缪尔闲聊似的问起。
姜刻不耐烦地说:“你管那么多干嘛,囚犯就要有囚犯的自觉,别问不该问的。”
塞缪尔看向他,“问问我的死期,这也算不该问的吗?”
姜刻皱起眉,火气噌噌往上冒,“你非得说这个吗?这个问题过不去了是吗?塞缪尔,我真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在任何情况下都这么自负的,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只想要达成你的目的。”
“新时代的建立需要一个象征,旧时代余孽的死亡是最好的选择,而我,便是旧时代余孽的象征。”塞缪尔不管姜刻的情绪,自顾自地说着。
“够了!你很想死是吧?那就今天,今天,处决圣耶加帝国皇帝陛下的仪式全星域直播!”姜刻冷笑一声,“念在往日情分,死法让你自己选,满意了吗?”
塞缪尔望向姜刻,点头淡淡道:“都听你的。”
姜刻恶狠狠盯着他看了片刻,大踏步摔门离去,身后传来塞缪尔含着笑意的喊声,“姜刻,如果可以,我想死前去一次迦纳星......”,塞缪尔低下头,喃喃自语,“去看看我们曾经的家。”
门外的身影滞了滞,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