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根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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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兆昇创立的日升集团成功收购华信置业后，本人也迅速跻身港城五大富豪之列。
又因他才满三十颇为俊朗，更被港城小报封作城内最耀目的钻石王老五。
这般长相，如此成就，即便是婚约在身，也挡不住狂蜂浪蝶，何况区兆昇对于那些符合自己胃口的男女并不推拒。
麦嘉晴不是第一次知道区兆昇身边有人，但像今天这样舞到自己眼前的还是头一回。
那男妖精挽着区兆昇的手不够，临走之前还朝她抬了下巴，神情倨傲，差点没让她气个好歹。
她自小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
想要当场发作，到底忍了回去。
近几年，麦嘉晴父亲的英华地产几次投资失败，旗下业务收缩大半，就连其名下的私人物业也拍卖不少用来平账。
若不是自己妈咪同区兆昇的母亲有两分旧交，他们麦家无论如何也攀不上这棵大树。
她不敢当着区兆昇面掀桌，但是也不想忍下这口气。
餐巾纸撕了半张，串珠包里拿出的唇膏在纸上留下一串红色号码。
麦嘉晴扭身将纸塞进林沛文的上衣口袋，压根不管他神情讶异，只态度暧昧留下一句“记得打电话给我”。
纸巾上有淡淡的玫瑰香味，林沛文坐在深水埗福华街的老公屋里盯着那串数字。
他的桌前摊开几本过期杂志，其中一张正印着麦嘉晴参加某场活动时在背板上写出的一个数字9。
那9字很特别，从圆圈和竖线里拖出常常的一条线，像人上吊的绳结。
林沛文早就知道麦嘉晴写字的习惯，也早就知道她爱喝玛丝嘉桃。他知道她6月底刚过24岁的生日，知道她中意的餐厅，爱看歌剧，也知道她为何要同前一任男友分手。
他已经搜集她的资料好久，但电话号码还是头一次拿到。
去展览做part-time是他抛出去的一只饵，如果鱼不上钩，他会再抛第二只、第三只。
他好彩，今日不光有鱼咬饵，还是条大鱼。
但钓鱼，讲究个张弛有度，鱼线拉得太紧会断，要适当松一松。他放下纸巾，拿起桌上一张意大利剧团来港演出的宣传画册。
两天后就很好，适合放第二只饵。
两日后，港城文化中心门口早就贴上画着威尼斯面具的大幅海报。
入场者众多，林沛文站在对面的电话亭里还是清楚看见了独自一人进场的麦嘉晴。
他清楚记得，去年麦嘉晴曾接受过一次访问。其中提到她归国之后，爱做的事情很多，唯独还保留一样留学时的爱好。
一个人去看歌剧。
假面舞会是她提到的一出经典，林沛文便猜她会来。
他猜中了。
初夏的夜已经燥热的厉害，林沛文就这样看着检票的人一个个进场，直至歌剧开场大门合拢。他的表情分外平静，看不出喜怒，偶有车灯闪过面前，叫他垂下眼眸。
歌剧散场已是深夜，麦嘉晴并不满意今日的表演。舞美混乱、和音难听，让她后半场几乎如坐针毡。
等走出剧院，倾盆下落的大雨又在她三寸高跟鞋边砸出水花。
车停在临街的停车场，跑过去也要湿透一身。
难道真就是时运低？
这雨势颇大，瞧着不像是要停的样子，麦嘉晴一跺脚，将手包往头顶一遮就要跑下楼梯。
脚尖还没探出去，却被人拉住，她意外看见一张俊脸，在展览上见过一回让她颇有兴趣的脸。
“是你？”
她同未婚夫赌一时的气，将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个陌生男人。话语间暗示性味颇浓，他不可能不懂自己的意思。可两天过去，有房产经纪、名店销售的来电，唯独没有他的。
这让麦嘉晴心气不顺，好似她的魅力没被认可。
但现在又在这里撞见他，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还是他...在跟踪自己？
勿怪麦嘉晴警惕，这年头变态很多。
她后退一步，目光审视，却看林郁文浑然不觉，只是举了手边那把黑伞，温言细语：“雨很大，你去哪边，我送你。”
如此准备充分，又叫麦嘉晴生出怀疑。
她正想开口，就见林郁文开伞时动作不顺，夹在胳膊下的公文袋掉落下地，露出一份文头。
差饷物业估价署。
她记得估价署就在街尾。
“开OT？”
“是，最近在忙着修改一份租务条例，做得晚了点。”林郁文很快拾起公文袋，撑开雨伞，又问了一次，“去哪边。”
停车场不远，雨伞够大，两人的脚步也很快。
虽然新买的羊皮高跟鞋是没用了，但麦嘉晴的心情倒是由阴转晴，快活不少。
她坐上驾驶座，摇下车窗，对着林郁文朝副驾驶一偏头：“上车，去哪边，我送你。”
她似乎看到林郁文有一瞬间的兴奋外露随即又及时收敛，他摇头，轻咬一下嘴唇像是艰难拒绝：“不用，我住很近。”
“哪边？”
“福华街。”
“从这边过去要走半个钟，也算近？”
被自己戳穿，麦嘉晴见他很快又低了头，头顶昏黄的路灯在他身上晕出光来，无端叫她想到荷里活老电影里那些浪漫开场。
于是乎，她比以往多了些耐心：“上车，我送你。”
麦嘉晴开得是野马，双人座椅，车内空间不大。独她一人坐时还算有余，加进身材修长的林郁文，便有些逼仄。
车窗紧闭，车里气息愈发混杂，麦嘉晴清楚捕捉到当中陌生又好闻的那一种。
她勾起嘴角，早把对林郁文的怀疑抛至九霄云外：“为什么不用我送你，怕我吃了你？”
语毕，麦嘉晴满意地看见后视镜里林郁文眼神慌乱，红了耳根。
“不是，是我身上湿了...”林郁文说了一半又将另一半咽了回去，但那意思明显，是怕弄脏她的车。
麦嘉晴朝他看去，见他左肩的衬衣果然湿了一大块，贴肤透肉。
刚刚...刚刚斜飘的雨丝半点没有落在她身上，原来是她没有注意那伞朝自己倾斜。
麦嘉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男人，从前围在她身边的“蜜蜂”为讨她的好，做一分事恨不能贪十分的功。怎么能有像他这么笨的人？
“车本来就是给人坐的，有什么要紧。”麦嘉晴毫不在乎，反而是怜他多些。
不光在政府上班，周末还要做part-time，看他穿着半旧，都不是名牌，也能猜到他生活不易。
对了，他叫...
“一直忘了问，你叫什么？”
“哦，林郁文。”
麦嘉晴将这三个字念了一遍，心中有股甜意。片刻后，她又不满地瞟他一眼，眼皮上闪出浅金色的珠光：“你怎么不问问我叫什么？”
麦嘉晴猜他应该少同女仔接触，仅仅是问个名字，就叫他手足无措。
“麦嘉晴，朋友也叫我Mia。”
麦嘉晴之后又问了很多，年龄、生日、工作、喜好...她好像盘查隐私的狗仔，自觉将林郁文调查得一清二楚。
驶过一个水坑，艳红的野马在一家米粉店前停下。
雨也停了，林郁文早收了伞，规矩地放在两腿之间，津湿他的裤管。
他道了谢，解开安全带，衣角却被人从后面拉住。
“喂，林郁文。”
他回头看见麦嘉晴媚眼如丝：“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她满意觉察他衬衣下瞬间绷紧的肌肉，接着又道：“你该不会把那张纸扔了吧？”
“没有，没有...”
她也满意他措手不及的慌乱。
“好吧，原谅你了。记得打电话给我。”
街面上有汽车启动后的一阵轰鸣，林郁文看着橙红的尾灯越来越小，最后凝成黑夜里的一个点，消失不见。
满面的红晕和伪装出的羞涩尽数褪去。
他想，Wilson是对的，有自己这张脸，去勾搭一个感情不顺的女人，怎么会不成功呢？
第一面，他叫麦嘉晴看到自己。
第二面，他叫麦嘉晴记住自己。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搭上麦嘉晴这条线，进入英华地产接近麦英坤。
他迈出脚步，自嘲地笑笑，把底线放低看来也不是很难，也许要不了多久自己杀死麦英坤就像当年他找人撞死自己父亲一样简单。
旧年的新闻突然上涌，他头很疼。
【英华地产海水楼一案近日开庭前突发变故，控方证人林伟意外身亡。林伟，前英华地产会计，3月9日于太子道被一辆白色高力牌轿车撞倒，送医后不治身亡...】
十年前的事历历在目。
他的父亲是个正直不懂变通的老好人，在英华多年只因意外得知老板用海水盖楼便愤而离职，之后更是转做警方证人，数次上庭。
林伟在英华供职多年，口供几乎将麦英坤钉死。如无意外，他起码要坐个十年八年的牢。
林伟没想到，谁也没想到，麦英坤的胆子这么大，大到敢买凶杀人。
重要证人缺席，证据不足，麦英坤当庭无罪释放。
三声梆响，林郁文记得惊动正义女神裙摆下的一群白鸽。群鸟飞过，麦英坤死里逃生的得意笑容曾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将他惊醒。
他转动钥匙，摸到墙壁上的开关，屋内骤亮，关门时将方才纷杂的思绪全部锁到屋外。
他思及现在，不管怎么说，都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抽屉里翻出的本子仍旧摊开在周刊麦嘉晴的相片之上，红色马克笔在“文化中心”上画了一个圈，下面密密麻麻记得还有许多地址。
今日回答麦嘉晴那些问题的时候，三分真七分假，他可以确认她是信了。
他略一沉吟，笔尖停在尖东的一间咖啡厅旁。
准备落下第三只饵。
*开OT：加班
*荷里活：好莱坞
*野马：福特野马轿跑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