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根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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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嘉晴隔天接到了林郁文的电话。
彼时，她正和区兆昇陪着庄月霞在饭店饮茶。电话在她黑色的Kelly bag里突然响起，有点突兀，来电显示是从没见过的陌生号码。
她按下接听，那头传来清爽的男声，叫她端着茶杯的手不稳，洒出两滴落在餐垫上。
“麦小姐。”
“乜事？”她故作轻松，生怕她的未婚夫同未来婆婆察觉不妥。
林郁文听她态度些许疏离，停了片刻又继续道：“麦小姐，冒昧打扰实在抱歉。我的私章不见了，找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所以我想，是不是昨晚落在了你的车上。”
他好像小学生作报告，战战兢兢，如果不是身边有人，麦嘉晴又想调戏他两句。
“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看？”
麦嘉晴放低手机，遮掩住听筒，朝庄月霞露出一个得体的笑：“Auntie，有朋友找我，我出去听个电话。”
她的车停在楼下，打开车门，探身到副驾驶，果然在座椅的边缝里摸到一枚小小的芙蓉石印章。
“喂，我找到你的章了，约个时间给你。”
麦嘉晴挂了电话，重回包厢正赶上侍应端来燕窝鹧鸪粥。
鹧鸪肉糜加了参薯、蛋清推煮成无米粥，淋上猪油增香，上桌时还足够烫口。
庄月霞牙口不好，中意吃这个，她招呼区兆昇：“兆昇，给嘉晴盛一碗。”
升腾着热气的白瓷小碗放到麦嘉晴面前，区兆昇挑起眉头，似笑非笑：“对了，头先你接电话，不是有什么急事吧？”
“没，没事。”麦嘉晴拾起调羹又放下，饮了半杯寿眉，“是Shirley，一大早地问我借项链，她要上杂志嘛，红宝石木兰花的那条链正好配她条裙。”
她说起谎话恨不能将每一处细节补足，如此拙劣，叫区兆昇一眼看破。
他细想自己这位未婚妻近来若有什么不同之处，便是那日展览上同那位侍应眉来眼去。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原本早忘了那块腻口的蓝鳍大腹，现下被麦嘉晴一点，又回味起来。
“一会儿我有空，陪你去拿项链？”
他难得做一回二十四孝男友，却被麦嘉晴一口回绝：“不用，我拿了项链还要和Shirley逛街，你不是最头疼逛街了。”
她语气笃定，说着朝区兆昇展开一个笑，生怕他坚持要做车夫。
区兆昇定定地看了她一阵，分明见她愈加心虚，在她几要缴械投降的前一刻，食指轻点了额头，轻松笑道：“好吧。”
麦嘉晴站在茶室门口，看着庄月霞同区兆昇上了车，呼出一口气。
她同林郁文约了11点在尖东的咖啡厅，时间有余，去美容室做个头发正好赶上。
WakeCup这间咖啡厅的龙眼拿铁是热门，现下不是季节。
林郁文点了一杯dirty，树莓、坚果、奶油焦糖的风味，他演出一种情窦初开的坐立难安。
玻璃门外，麦嘉晴驻足看了一阵，她很受用林郁文的这种表情，让她觉得被重视。
门上的风铃一响，她进门对着林郁文略一招手。
一眼就看见座椅边的半打白玫瑰。
“麻烦你来一趟，真是抱歉。”林郁文见她赶紧起身，绅士替她拉开座椅。
麦嘉晴顺势坐下，指着那束玫瑰：“送我的？”
她的正牌未婚夫只在订婚的时候敷衍地让人装扮了一屋子的红玫瑰，之后再没送过一回鲜花。两相对比，麦嘉晴想，她的心怎能不朝林郁文倾斜。
“是。”林郁文把花送到她手边，仍旧不敢看她眼睛，又拿了菜单像是想把这part略过去，“要喝点什么。”
麦嘉晴不肯放过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白玫瑰，哦，我忘了，你最会猜我的心思。”
林郁文似乎被她的直白吓到，想要遮掩心意，接连摆手：“不，是问了同事，说送女生玫瑰最好。”
“女同事？”
又一问让林郁文眼神如兔般惊慌，麦嘉晴不再逗他。
“喏，你的章。”麦嘉晴从包里拿出那枚章，食指指尖点着推到林郁文的跟前。
林郁文伸手去接，没料到麦嘉晴的指头直接跃上他的手背。
“嗒。”
那枚芙蓉石的小章又落回柚木桌面。
一街之隔，咖啡店对面二楼的黑胶店，赵邺辉按下一片百叶帘，笑得居心不良。
“头先我还奇怪，你从来不听唱片的，来这家店做什么，原来是捉奸。”
他是区兆昇的老友，还没毕业就曾合资开铺，关系不同寻常，说起话来也无甚顾忌。
区兆昇不语，只是看着对街窗口双手交叠的男女。
赵邺辉玩笑之后，见他不似生气，神情倒是颇为玩味，好奇道：“什么时候这般大度，连未婚妻出轨也不介意？”
“我是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她中意靓仔，那个男人确实长得不错。”
“就是说，长得这么好，怎么眼神却不好？”
赵邺辉听得一头雾水，瞧着区兆昇盯向那靓仔志在必得的眼神，脑筋一转恍然大悟。
他一指被麦嘉晴勾住手指的男人，觉得实在看了一出好戏。
“不是吧，Sam，你...哈哈哈，你看上他了？”
林郁文在街口被麦嘉晴贴面吻别，这次的肩头微颤并不是演出来的。
她说，再联络。
一转身，林郁文的羞涩欣喜褪得一干二净，戏完了，他便立时抽身。
人流来往，他的脸颊上还留了一段玫瑰香。
麦嘉晴上钩了。
明明应该高兴的，他的计划如此顺利，也许要不了多久就能目的达成。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一股自厌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他觉得自己不该拉无辜人入局。但脑海里冒出刺耳的声音反驳，她真的无辜么？
她着的衫、开的车、住的楼，哪一样不是麦英坤那沾了血的钱买的。
他说服自己，利用她对付麦英坤，算不得卑鄙。
林郁文不知不觉走到天星码头，咸湿的海风扑面吹来，吹得他额前碎发凌乱。
海面上一艘渡轮离岸，搅碎一池波光，粼粼的影在他脸上忽明忽灭。
他闭上眼，好像看见多年前的爸爸。
“阿文，玩得开不开心？汽水好不好喝？”
他一手牵着妈妈一手拿着半瓶橙汁汽水，坐在爸爸宽厚的肩膀上，将维港宽阔的海面尽收眼底。
“开心！好喝！爸爸，我们下个礼拜还来好不好？”
他撒娇，让林伟朗声笑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结实的肩膀传给他。
他也笑，笑得无忧无虑。
笑得现在眼前模糊。
林郁文眉心皱了一下，胸口一阵绞痛。他想，就算卑鄙，他也如那孤注一掷的水手，离港了就不能回头。
他放空片刻，转身欲走，却和身后一人几乎撞了满怀。
林郁文张口就是抱歉，只是眼眸微抬，撞见的人叫他呼吸微滞。
区...区兆昇...
区兆昇从尖东跟着林郁文走了半条街，看海风吹鼓起他身上的白衬衫，勾勒出他身体完美的线条。
上帝果然不公平，有的人连风都偏爱。
这条路不长，区兆昇看得不算尽兴。反而越看越觉得这颗清冷生涩的果子，诱人下口。
可惜了。
区兆昇想，这么个妙人竟然甘做麦嘉晴的观音兵，视他这尊金佛如无物。
图什么呢？
他看那人静静望海，而后俊秀的脸被自己吓得倏尔发白。
目光从他的眉他的眼流连至他的唇，衣冠楚楚的不满足地开口：“林生，如果和我的未婚妻分开之后有空的话，方便聊一聊吗？”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