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根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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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什么酒？蒙哈榭干白好不好。”
区兆昇点了菜，又问分坐他两边的麦嘉晴和林郁文。他一派自然，压根不管身边人心如擂鼓、坐立难安。
区兆昇合起菜单，递给侍应，他没去看未婚妻，反而对着林郁文接连发问：“林先生哪里人？在哪高就？今天怎么会和Mia一起？”
麦嘉晴看向林郁文，想要开口解围，却听林郁文掠过前两个问题，淡淡道：“凑巧和麦小姐遇上。”
“哦。”区兆昇听出他的敷衍，丝毫不介意，双手交叠，继续等另外两个答案。
麦嘉晴简直是如坐针毡，她可以肯定，区兆昇怀疑了。
怀疑她和郁文的关系。
不然无法解释，他怎么会对郁文这般感兴趣。
麦嘉晴讪笑两声，找了个借口替林郁文开脱：“郁文是我朋友的学弟，在估价署工作。”
“原来是政府人士。”区兆昇对着林郁文笑得彬彬有礼，“我也做物业生意，最乐意和专业人士打交道了。”
区兆昇这话实在离谱，日升集团旗下的公司业务哪个不是过千万，哪里需要和他这样的小人物打交道。
林郁文不接话，区兆昇也不觉得尴尬，仍旧看他。
区兆昇越看越觉得林郁文这人的样貌长到他的心坎里。轮廓长得秀丽不说，五官生得英气又带着魅意，特别是略微上扬的眼尾简直要飞到人心窝里去。
他视线下移，看着林郁文耷在桌面上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染着粉。
俄而，又注意到他白皙匀称的手腕上坠着一条十八子白水晶手串，当中还有一颗迦南香。
万木之中难出一缕香魂。
港城人流何止万千，偏让自己遇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林郁文见他的目光愈发放肆，收回手放在桌下，又朝麦嘉晴看了一眼。
麦嘉晴亦觉得这氛围奇怪，只是还没开口，侍应就端了菜上桌。
他们选的这家是港城有名的潮州菜，卤水鹅、石榴鸡、烧响螺、焗青蟹。菜上了一半，区兆昇就觉出些不对来，几次和麦嘉晴外出用餐，她大都选的西餐厅。
今日出奇，提前订好的竟然是家潮州菜。他向来擅长揣度人心，不消片刻就知道这定是她为了迁就情人的口味。
区兆昇突然起了坏心，想要作弄这两个背他偷/情的人。“林生，这次猜得不对。”
什么猜得不对？
他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叫麦嘉晴压根不懂他是何意。倒是林郁文见他看着那些菜，心头猛地一跳。
“餐厅不是林生订的么，他这次没猜中你的口味，你向来不吃潮州菜的。”区兆昇双手垫住下巴，眯眼笑着去看麦嘉晴。
餐厅是麦嘉晴精挑细选的，她陷入热恋，自然事事都替林郁文考虑。她怜他每次吃饭都挑择自己喜欢的，也想投桃报李。
区兆昇见她不说话，故作惊疑：“怎么？难道我猜错了，是Mia你选的地方？”
麦嘉晴瞳孔一颤，只觉得露肩露背的裙子外的肌肤弹起一片鸡皮疙瘩。
林郁文及时开口：“是我考虑不周，只顾自己，定错了地方。”
他突然替麦嘉晴解围，如此急迫地英雄救美，叫区兆昇心中不爽。
他牵扯嘴角对着林郁文笑得别有深意：“不算定错，我是潮州人，爱吃这个。”
区兆昇说到潮州，敏锐注意到林郁文眉头微跳，他那笑容又扩大了些，问：“林生也是潮州人？”
林郁文并未在这些细枝末节上隐瞒麦嘉晴，自然也不会瞒他。
“是。”
“真是太巧了，原来是同乡。”区兆昇笑得愈发恣意，托着瓶底就给林郁文倒酒，“值得喝一杯。”
林郁文不想喝酒，也不想和他吃这顿饭，他正要寻个借口从这场诡异的饭局中离开，就听麦嘉晴突然插话，像是也要替他解围。
“好啊，一起喝一杯。”麦嘉晴说着接过举起酒杯，先碰了区兆昇的杯子，又将话题拉回两人之间，“下个月Auntie Maria的筹款晚会，爹地让我请你务必赏脸到场。”
“爹地”两个字让林郁文几乎是浑身颤栗，他知道这两个字指的是麦英坤。
那个害他家破人亡，成为孤儿的始作俑者。
他握住杯脚的手微一用力，几乎以为那要被他捏断。他不动声色地呼吸两下，尽力平息，不叫桌旁的另外两人看出他有不对。
麦嘉晴心思此刻浑不在林郁文的身上，仍想着要说些什么转移区兆昇的注意。
只是区兆昇对她的打断不以为意，仍旧盯着林郁文一阵，才扭头看向麦嘉晴，眉头微皱带了疑问。
他每日见人经事太多，压根不记得这位Auntie Maria是何许人也。
“何爵士的夫人，是港乐乐团的慈善晚宴，为前段时间火灾受伤者筹款。”
区兆昇眉头一挑，还没答是与不是，就听林郁文状似无意地开口：“慈善晚宴？”
“是。”麦嘉晴不知他开口何意，还是点了头。
“你...”林郁文眼角余光瞥见区兆昇，换了称呼，“麦小姐也会...我的意思是麦小姐一家也会去这个慈善晚宴么？”
“我当然不会去了，那样的晚宴都是不过是他们互相吹捧、拓展人脉的名利场...”麦嘉晴脱口而出，话到一半才想起刚刚自己还请区兆昇一定出席，又赶紧道，“我爹地妈咪会去，捐点钱什么的。”
林郁文勾了一下嘴角，讥讽的笑很快闪过。
头一回区兆昇察觉到林郁文对个话题如此有兴趣，双手搭在桌上，身子朝他的方向倾斜：“林先生有兴趣？”
林郁文真的很有兴趣，当年在法庭匆匆一瞥，之后再见麦英坤不是在电视新闻，就是在财经周刊。
他想再亲眼看他。
区兆昇见林郁文朝自己轻抬了嘴角，似乎只是神经牵动肌肉的微微颤动，但那点弧度已经让区兆昇心中鼓动起天星码头的那阵风，吹来杏子蜜的甜腻。
茶水漱口，区兆昇随手签了单，挪开椅子说有事先走。
麦嘉晴忐忑了整餐饭，看人走了，总算是长舒一口气。
两人原本打算吃完饭后再去浅水湾兜一圈，但被区兆昇一打岔也没了兴致。
车上，一时寂静。
林郁文还在想餐桌上他们提起的那个慈善晚会。
后视镜里，麦嘉晴看他沉浸忧郁里，一语不发。
她本以为他会质问或是埋怨，也提前打好草稿想要好好安慰他。
但现在林郁文什么不问，倒让她心里生出些不满。他不问，是不在乎自己，还是根本不care这件事？
“郁文。”
麦嘉晴涂了口红的饱满的唇微微撅起，她不高兴地叫他的名。
“嗯？什么？”
林郁文在想自己是不是应该游说麦嘉晴也去参加那个晚会。可那个慈善晚宴区兆昇也会去，对上他，林郁文总是心中不定。
“你跟我在一起还在走神？想什么！”
麦嘉晴惯来娇纵，更何况如今她整副心思牵挂在林郁文的身上，自然不喜他有一丝一毫的分心。
“我...”
“你为什么不怪我，不问我关于区兆昇的事？你是不是也当和我玩玩而已，所以不在意我有个未婚夫？”
麦嘉晴越说越觉得自己推测有理，声里透着委屈，红着眼看他竟连路都顾不得了。
她方向盘偏移，差点撞上路边一个生果摊。
“小心！”
刹车踩停，麦嘉晴扭头看他，仍旧是妒意未消：“你说，你是不是不在乎我？”
林郁文觉得太阳穴下跳动着隐隐作痛，却还强撑着演道：“不是不在乎，是觉得头先那样的场合因为我而令你尴尬。”
“那位区先生很优秀。”
麦嘉晴不爱听这个，哼了一声道：“那又如何？他刚刚接了电话，又不知道去哪个狐狸精那里。”
她说完指尖点上林郁文光洁的手背，一直向上游移到他突兀的腕骨。
“你也看见了，他对我没有感情，我也一样。如果不是我爹地执意如此，我不会答应这场婚事。”
林郁文不去管手上仿若被蛇行过的濡湿，开口问道：“你爹地？”
“是啊。”
“你爹地是什么样的人？”
麦嘉晴听他转而问这个，噗嗤笑了问：“怎么，才跟我在一起就想走岳父政策？”
她笑过又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没劲：“我爹地只认钱不认人的，你还是不要见他的好。”
被林郁文一打岔，她倒忘了要生气的事。将人送到福华街，麦嘉晴摇下车窗，被林郁文探身过去落了一个贴面的轻吻。
“去吧，开车小心。”
这样的吻太素，麦嘉晴趁他回身，又扯住他的衣领让他俯身，用胭脂色模糊他的唇线。
“晚上再打电话给你。”
林郁文看她的车消失在街角，掏出口袋里的纸巾，将嘴上的口红蹭下。
晚上吧，晚上再和麦嘉晴聊聊慈善晚会的事，那实在是一个接近麦英坤的好机会。
不想错过。
他想着转身往楼里走，许是太过专注，压根没注意到几步之外盯着他的一双锐利的眼。
抬脚跨上第一级台阶，林郁文忽然感觉有人从身后迫近，他扭身后旋，撑开手掌就要去抓握那人的胳膊。
但那人的动作更快，变了角度，一手抵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在滋出霉斑的墙上。
林郁文倏而地抬头睁眼，区兆昇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他跟前。头顶的灯光闪了一瞬，晃出他心底的震动。
区兆昇看他瞳仁里印出自己火热的眼眸，却没察觉那余下的青黑好像是等他一头栽下去的深渊。
他看着这人，便不自觉地抬了唇角。
他笑。
“林生，我好心要同你打招呼，你何必这么激动呢？”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