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根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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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美人喷香水是为了修饰气味，港城人则更要小资得多。他们用香水更像是社交时打上的标签、衣柜里见客的第二套衣服。
区兆昇本人倒没有喷香水的习惯，原因简单，到了他这般地位，已是不需依靠外力来营造社交时的体面。
他倒也不介意别人用这些玩意，只是闻到刺鼻不适的气味，皱了鼻头，Deric便能及时寻了得体的借口将人从他的身边请走。
但林郁文不一样。
公屋鱼龙混杂、人来人往，繁杂气息间林郁文的身上有一种深林苔藓的清苦味道，像是提神的西普香。
初闻只觉得苦得刺人，细闻之下又品出些酸甜，如此交织让人下意识停顿，而后印象深刻。
区兆昇压他在墙上，掌心正好握住他手腕下的那串珠子。
他想，自己是真的活回去了，竟然会在这么个污糟地方做着这般有失身份的事。
好似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几次三番都失了态度。
上回意大利餐厅，自己喝多了两杯，看见麦嘉晴吻他。也不知是酒醺醉人，还是火气上涌，竟拉了他进包厢强/吻。
这次自己不过是想叫住他，又意外他反应如此激烈，得益于混迹街头那几年的经历，他也回应迅速。
“林生，我好心要同你打招呼，你何必这么激动呢？”
两人之间仅仅一拳之距，区兆昇看他眼眸如星，恨不能立时将这人绑在身边。
林郁文回神之后，用力挣脱不得，恨恨地瞪住区兆昇。
刚刚那一餐饭已是耗费心力，他不耐再应付区兆昇。若说开始可能还对于破坏区兆昇和麦嘉晴的感情对他有一些愧疚，但那点愧疚早随着这几次的见面烟消云散了。
区兆昇看他，笑也好看，怒也好看。又恼他一根筋，偏偏看上麦嘉晴。
他向前一靠，林郁文身上那股清苦的气味更浓。
林郁文还以为他又要如上次一般冒犯，慌忙侧脸，谁知区兆昇只是手腕一转，看向腕上黑色的表盘。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过夜。”
林郁文听他话语轻佻，眉头微皱，并不回答他的话。
区兆昇早习惯他对着自己视而不见，若是旁人如此，他早不容忍，但对上林郁文他又把宽容的标准放宽了几度。
“是娇小姐的脾气不好受，还是想通了觉得找我也不错？”区兆昇玩味地再一次提及之前谈崩的那场交易。
区兆昇身边来往男女，但凡他动动手指，从来都是旁人飞蛾扑火，哪里需要他这样大费周章。可话说回来，那样太容易的感情，也叫他太容易腻烦。如此困难地求取一位心仪之人，让他久违地生出一种兴奋的征服感。
他目光移到林郁文被自己箍住的那只手，衬衣袖子蹭上墙壁的脏污，区兆昇也觉得住在这里委屈了他：“讲真，我给的单位比这里好多了，值得考虑。”
他旧事重提，让林郁文倍感意外。
几次和区兆昇接触，只觉得此人同电视报纸上叱咤风云的商界大亨形象相去甚远。
声色犬马、寡廉鲜耻，林郁文将他也划作麦英坤一流。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当然不会考虑。
区兆昇见他不答，放开手，将身上缭乱的衣服略作整理，好整以暇道：“或者你更喜欢车还是表？直接提钱就俗气了，是侮辱我也是侮辱你。”
林郁文忽地嗤笑一声，像听见了什么笑话。
“怎么区先生也会觉得是侮辱么？”
区兆昇听他语带讥讽，一而再再而三地驳自己的面子，便是再得意的人也难免动怒。
明明也是见钱眼开的主，怎么对着自己偏就演出一副清高模样。
他也笑出讥讽：“难不成你还真爱麦嘉晴？”
一语罢了，他真的觉得有趣，难得开怀笑得弯腰。他看向林郁文，还想再说一句这笑话实在好笑，就听对面人声音冻得像冰：“如果我说是呢？”
如果说是呢？
区兆昇愣了愣，没想过会从他嘴里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凝眸看去，往来的穿堂风吹他的发，散落的窗顶光吻他的睫，怎么如此平凡的人能比宝石还耀眼？
大概是这人长得哪哪儿都入了他的心，所以他才一再容忍。
这次亦是如此。
他压根不相信林郁文的话，只当他是为拒绝自己的胡言乱语。
区兆昇预感今天谈不出个结果，他又看了一眼腕表，赶在一场电视电话会前来这一遭，倒是白白给自己找了气受。
深深看他一眼，区兆昇仍旧从容，丢下一句话：“我很期待你说的这个真爱是个什么结局。”
周一，林郁文坐在估价署临街的办公室，手边刚倒的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郁文，你昨晚做贼去了？一大早两杯咖啡，喝得这么猛，当心伤身。”
两百尺的房内，摆了四张长桌，林郁文靠窗坐着，桌上成堆的文件后冒出个乱糟糟的脑袋，不修边幅又不做身材管理，一旁坐着的Mandy看得连连摇头。
“义哥，拜托你上班梳梳头吧。”Mandy合上一份文件，言语间颇为嫌弃。
她在估价署做了四年，被分到这处跟着李正义一个油腻中生，早从晴天霹雳转到心静如水。日日当眼睛工伤地做了两年，谁知竟拨来个刚毕业的靓仔。
认真说起来，唇红齿白、温温柔柔的后生仔贯来不是她杯茶，但人嘛，总是双重标准。
对着个比八点档电视剧男主还要帅的靓仔见工，心情好不说，饭都要多食两碗。更何况相处久了，愈发觉得林郁文斯文有礼、性情和顺，她真有考虑过不如谈一场姐弟恋算了。
她这副态度，李正义也一样习惯了，浑不在意，就手拿了一个蛋挞，一口咬掉半个：“你光会说我，怎么不说郁文？”
“郁文？郁文干干净净的，我干嘛说他！”
“我不是说污糟啊。”李正义说着绕了桌子走到林郁文身边，一指他耳下颈上的小片红痕，“我是说这个啊！”
“什么？”他指的地方正好是视线死角，林郁文倒没有留意。
“是不是交了野蛮女友？”李正义笑得意有所指。
林郁文闻言伸手覆了上去，自然想到是昨日和区兆昇动手，不小心留下的。这个位置暧昧，在外人看来也难免误会。
他还没有说话，反而是Mandy叫出声：“什么？郁文，你拍拖了？”
林郁文自然不会承认麦嘉晴，更是没有将区兆昇放在可回答的范畴，他摇头：“没有。”
只是否认的话刚出口，就有人敲了他们办公室的门。
整打的香槟玫包成一个巨大的花束，将前台小妹的身子遮掩大半，她艰难探头：“Payton，刚刚花店送来一束花，点名说是给你的。”
高芯螺旋的花型有别于市面上一般的品种，Mandy识货，咋舌两声又有点醋意：“哇，是进口货，不便宜啊！”
李正义不懂鲜花，但也知道玫瑰是有情人才送的，他继续刚刚未完的话：“还说没有，看看人家花都送上门了。”
他语带调侃，林郁文却觉得浑身发冷，直觉告诉他这束花来者不善。
他还没动作，李正义就眼疾手快，先抽走了花上夹着的一张白色小卡。
“For love，S.”李正义读出一种抑扬顿挫，继而又耸了林郁文的肩，“Love啊，郁文，还不承认！”
林郁文庆幸区兆昇还没蠢到要把他的全名打在这样的卡片上，他呼出一口气，随手将那束花笔直插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无谓的人罢了。”
Mandy随即也跟在他后头松了一口气，便是她还在观望，也不期望有人能捷足先登。
李正义被林郁文如此潇洒的举动一惊，目光而后落在他那张俊俏的脸上，好不羡慕道：“果然是同人不同命啊，要是我被人追，肯定一口就答应了。”
Mandy呛声笑他：“你以为郁文跟你们那么随便！”
她斜看过去，这个角度刚好窥见林郁文棱角有峰的侧脸，立刻转换了语气：“郁文，事务科的Jessie约了我们周五晚上烤肉，你也一起啊？”
她心有期盼，一双眼看着林郁文，哪料他会拒绝。
“Sorry，Mandy姐，周五我有事，已经和科长请了假，你们玩得开心。”林郁文歉意真诚，让人实不好说什么。
只是李正义好容易拿捏到这个机会，哈哈大笑两声：“郁文果然不随便啊！”
Mandy被他借了自己的话嘲笑，敷了粉的面色彻底垮下来。
“义哥，我真的有事。”林郁文说着，神情现出一丝悲怆，“我要去参加老师的葬礼。”
*西普香：以柑橘木质苔藓为特征的香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根线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