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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千里送鹅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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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伊始,开工。
叶樊星在办公室做着开业的最后准备。
方子硕推门而进:“老板,招聘方面的工作我都准备好了,简历投了不少,我大体筛过一遍了。”
叶樊星正焦头烂额,头也没抬,只回了一个“嗯”。
“只是发现了一件怪事。”方子硕把手里那份简历递给叶樊星,“你看看,这位大佬是不是投错地方了?以她的资历来我们公司,不是等于自毁前程吗?虽然我们前途一片光明。”方子硕摇摇头,觉得这人脑子坏掉的可能性比较大。
叶樊星没理他,看了一眼简历上的照片,觉得有点眼熟,然后看名字:舒曼。
简历上的工作单位,全是他哥公司的名字:鸣叶科技。
他反复念叨这个名字,努力翻找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忽地睁大眼睛:十多年前他哥的一个秘书。他见过本人,一看就是女强人。简历上写着,最后是当了投资部经理。
叶樊星马上给叶景泽拨去电话:“喂?哥,让人家舒曼姐来我们这小庙,不太好吧?”
“我只是给她提了个建议,是她自己想去。可能她觉得在我这里无法施展自己的才能。”
叶樊星内心喜悦:“好吧。不过,既然人家愿意屈尊降贵来我们这里,那绝不能埋没了人才。哥,我拉她入伙怎么样?”
“随你,你问问她吧。”
“好嘞,多谢哥!”
招聘结束后,公司算是凑齐了人马。舒曼依旧负责投资部,叶樊星主要负责风险管理部门,方子硕去管财务部门。
如此,公司正式开始运营。
刚开始的几个月,叶樊星算是明白了,有时候当老板只是看着风光,连轴转的日子不好过。
叶樊星经常忙到忘记饭点,大多时候周路然给他点外卖,提醒他吃饭,傍晚按时来接他下班。
周路然之前问过叶樊星要不要搬回去,或者自己过去,自己也能照顾他。叶樊星拒绝了,一是觉得公司还没有步入正轨,工作时间不定,怕两个人互相打扰;二是他还不想过早得让家里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总有合适的时机告诉他们,不急在一时。
叶樊星这几个月总是一副疲惫的样子,他闭着眼睛,倚靠在副驾驶上:“你不用天天来接我,不顺路。”
“所里最近案子少,我空闲时间多。”
周路然:“我今天遇到孙耀清,他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很好,瘦了之后更帅了。”叶樊星说道,“回头我得再去谢谢人家。”除了上次见面,孙耀清还给叶樊星提供了很多行业信息,对公司的运营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车驶入叶樊星的小区,小区里灯光明亮。叶樊星觉得刺眼,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灯光。
车开到楼下,车灯照亮道路一旁的一辆劳斯莱斯,驾驶座车门被打开,走下一个挺拔熟悉的身影。
两人几乎同时向那个方向看去,叶樊星惊讶又欣喜:“哥?”周路然也认出了他,神情有些紧张:“景泽哥。”
“嗯。”叶景泽回道。
叶樊星朝他哥极不自然地笑了笑,接着不动声色地给周路然使了一个眼色。
周路然反应过来:“小区禁止外来车辆停车。景泽哥,樊星,那我先走了。”
叶景泽觉得自己有点儿此地无银三百两,这要是搁以前,周路然送自己回家,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了,现在搞得像地下情。
叶樊星恨不得周路然坐火箭走:“好,谢谢你送我回家,回去慢点儿。”然后转身拉着叶景泽:“哥,我们上楼吧。”
打开房门,暖意袭来:“哥,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叶景泽把外套挂在玄关处。
“奥,那行,你先坐。”
叶景泽环视了一圈客厅:“房子住得还习惯吗?”
“当然习惯,哥你真是太周到了,准备得很齐全。”叶樊星递给叶景泽一杯热水,“哥,你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点外卖。”
“你看着点吧。”
“好。”
叶樊星把碗筷摆放好,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向卧室走去。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长方形扁平小盒子,盒子外包一层黑色毛绒,中间用深蓝色丝带打了一个结。
“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这是生日礼物。”他将盒子递给叶景泽,“本来想着,回家过生日的时候给你的,既然你来了,就提前给吧。”
叶景泽伸手接过,定定地看着。
生日礼物啊,叶樊星上次面对面送他生日礼物,是几年前的事了。
自打叶樊星去国外留学,不管是他俩谁过生日,叶景泽都会飞去美国和叶樊星一起过。叶樊星叮嘱过他哥,不用每年都过来,顶多自己生日那天飞过来陪他就好。至于到叶景泽的生日,自己可以去英国找他,寿星嘛,总得有点特权。叶景泽说他年纪太小,不安全,没答应。
渐渐地,叶景泽飞美国就默认达成了共识。
叶景泽肯定会记得叶樊星的生日,至于他自己的,谁也不能保证他不会忘记。那样的话,两人在叶景泽生日那天就没法见面。所以,每年叶景泽生日,叶樊星都会提前把礼物寄给他。
叶景泽24岁那年,天天忙着毕业的事,不出意外,忘了他自己的生日。其实叶樊星有试探地问过叶景泽,从言语中能感受到他哥很忙,就没再多说什么。那年,他没有提前寄礼物。
接到叶樊星电话时,叶景泽还在实验室分析一组数据。
“哥,生日快乐!”叶樊星准时发来“贺电”。
叶景泽怔了一下,然后看了眼手表。:“奥,今天是我生日,我都忙忘了。”然后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遗憾:“今年不能一起过生日了。你替我吃点儿好吃的吧,哥给你报销。”
叶樊星说道:“哥,你猜我现在在哪儿?”
叶景泽一头雾水:“啊?你现在不应该在学校吗?”
“对了!不过,是在你们学校。我就在你楼下,快看看我!”叶樊星语气中满是兴奋。
叶景泽吃惊,跑到窗户边,拉开窗户向楼下看去。
“哥,我在这儿呢!”叶樊星仰着头和他招手。
借着路灯灯光,叶景泽看见了楼下那个小小的身影。他关上窗,拿起外套跑下楼去。
刚下楼,一个身影扑到叶景泽身上。
叶景泽掰开他:“你怎么在这?”
“来给你庆生啊!”
叶景泽提高音量:“那你怎么到这儿的?”
“当然是坐飞机呀!”
“我是说,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叶樊星见他哥的表情和自己预期的不一样,连忙解释:“我跟着一个学生偷溜进来的,我打听到你们实验楼在这里,就过来了。我还怕你不在,结果你真得在!”叶樊星掩饰不住高兴。
“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叶景泽不自觉地恼火。
叶樊星委屈:“可是我想当面和你说声生日快乐。你今年没去美国,我知道你忙,就想着来找你……”
叶景泽意识到自己关心则乱,忙安慰:“哥哥是吓着了,不应该这么大声音吼你。哥给你道歉,对不起,原谅哥哥好不好?”
“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说着,叶樊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哥,生日快乐!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叶景泽接过,是一个木质小盒子,应该是檀木做的,散着淡淡的木香。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整体呈环状的白色物体,形状,呃,不规则,在路灯的照射下隐隐泛着光。叶景泽捏着盒子里的绳子把它拎起来——是一个和田玉做的平安扣,用编织好的红绳系着,红绳上还穿着一颗小小的玉珠。
“哥?”叶樊星轻声道。
叶景泽回神:“这是平安扣吗?”
“是啊!原来哥你认识啊?”
“我又不是不食人间烟火。”
“但是哥,你肯定猜不到,这是我做的。”叶樊星嘻嘻笑着,语气间满是骄傲。
叶景泽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亲手做的?”
“对啊!”叶樊星见四周空无一人,转头问,“哥,咱能不能先找个地方住下,这大半夜的。”
“你还知道大半夜,一个人多危险你知道吗?”
叶樊星呢喃:“那我下次找个人一起。”
“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
叶景泽说:“走,学校外面有个酒店。”
“好!”
两人办理完入住,已经1点多了。
叶景泽忙得一个多月没去美国了,叶樊星见了他格外高兴,有说不完的话。
叶景泽摸摸他的头:“先睡觉,明天再说。”
叶樊星抗议:“不行,平安扣的事我还没说完呢。”
“那说完这个就睡,好不好?”
“好。”
叶樊星盘腿坐在床上:“哥,我跟你说啊,这个平安扣是我跟一个老师傅学的。”
“老师傅?”
“对。”叶樊星说道,“有一次周末,我和同学出去转悠,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店,店外的招牌上写着一个‘玉’字。我猜,这八成是中国老乡开的。”
“那是吗?”
“是啊!果然是一个中国的老师傅。”叶樊星越说越兴奋,“他的店里摆着五颜六色的玉制成品,可好看了。然后我就想啊,要是我能做一个送给你,你应该会喜欢。”
“是,很喜欢!”
“老师傅是移民到美国的,手艺是家里祖传的,他不想荒废自己的手艺,就开了这个小店。我问他能不能自己做,他说可以。然后那段时间,我一有空就去店里找他学习。就是用了好多玉石才做成这个。”叶樊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虽然和人家做的没法比,但也算做成了。”
叶樊星把制作过程的艰辛轻描淡写了,以他那时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心只想爬上树的能力来说,过程之曲折,可想而知。做到最后,两只手贴了六个创可贴。
好在,后来除了不会谈恋爱和做饭,日常其他方面基本都会一点。果然,孩子还是得扔出去。
他挑了几块上好的羊脂色和田玉,老师傅怕他“暴殄天物”,建议他先用几块普通的玉石练练手。叶樊星听劝,选了质地还算可以的玉石练手。后来证明,这真是个明智之举。
用几块玉石练手后,他渐渐发现,以他的能力,一直练下去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进步,算了,直接上手。
先是打磨外缘。
它将玉石慢慢靠近快速旋转的磨头,像是过年点鞭炮时的试探。他确实害怕,害怕伤到自己的手指,老师傅想替他完成,他拒绝了,弄得自己满脸粉末。最后,也算完成了第一步,诞生了那个形状不规则“圆形”。
第二步,打孔。
叶樊星戴上护目镜,戴了好几层手套,戴上口罩,英勇奋战。他紧捏着那块玉石,屏住呼吸,靠近钻头,他一咬牙,把玉石放到钻头上,停了几秒,快速收手。拿起来看看,孔细,圆歪,算了,就这样吧,后期再补救一下。
下一步,刻字。
现在的大多数孩子,除了右手中指上的那个不得不磨出来的茧子,其他地方一片光滑。这一点,叶樊星有明显优势,他有攀岩磨起的茧子。但是,这并不妨碍他手拙。
他把刻刀摆了一排,声势浩荡,老师傅看了直摇头。纤细的刻刀在手里不听使唤,老师傅讲的时候看起来很简单,真正自己做起来的时候,刻刀在玉石上左右摇摆,根本不听使唤。结果就是,每一笔都横平竖直,组起来的字却东倒西歪,像是刚学写字的小朋友的杰作。算了,就这样吧。
最后,抛光。
这是能挽救他的作品最重要的一步。
他拿着砂纸细细打磨,尽量让平安扣看起来圆一些。然后,他握着砂条尽力地打磨着平安扣表面,让它变得光滑。然后是圆孔,刻字……
完成全部步骤,感觉整个人都被抽干了全部力气。还好,一个承载着艰辛的平安扣诞生了。
叶景泽拿起来凑到眼前,很多地方凹凸不平。他再凑近一点:“这上面还刻着字呢。”
“对啊,你发现了!师傅告诉我可以刻字。”
“平安。”叶景泽轻声念道,然后翻过来,“常乐。”
叶樊星突然一本正经:“哥,我希望你一生平安,也希望你永远快乐。”
叶景泽一怔,说:“会的。哥希望你也是。”
“唉,就是可惜了我练手的那些玉石,那可都是真材实料。虽然它们的牺牲是我成功路上必须要付出的代价。”然后,叶樊星笑嘻嘻地看着叶景泽,“不过哥,一想到是给你的礼物,就不可惜了。”
“都扔了吗?”叶景泽问道。
“没啊,没舍得。”
“那给我吧。”
叶樊星一头雾水:“你要那个干嘛?都不能用了。”
“我留作纪念。”
“啊?别了吧,那是我失败的象征。”
叶景泽笑了笑:“不,那是你心意的见证。”
后来,叶景泽请人专门制作了一个檀木盒子,样式类似于戒指盒子。他把叶樊星给他的玉石一块一块摆放在盒子里,和那枚平安扣一起,收进了书房桌子最底层的抽屉里。
叶景泽:“睡吧,跑了一天了。”
叶樊星感觉自己毫无睡意:“哥,我高兴得睡不着。”
“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叶景泽洗完澡出来,走到床边,看见叶樊星握着手机,趴在床上睡着了。
叶景泽给叶樊星盖好被子,轻轻摸了摸他露在外面的脸颊:“睡吧。”
生日那天,他们一起坐了摩天轮,去了新开的米其林餐厅,看了街头摇滚表演。
那天天气正好,在泰晤士河上,能看见满天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