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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只能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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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路然回到家已经是晚上11点了。他从正门走进,穿过花园,只听见竹叶在冷风吹拂下沙沙的声音。
打开房门,从玄关看到客厅处发出的黄色亮光。
他换上拖鞋,缓步走进客厅。只见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灯下的沙发上蜷缩地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似是睡着了。
他还没搬走。周路然有些欣喜。
听见声音,叶樊星从沙发上缓缓坐起,揉了揉眼睛。
周路然没问他为什么没走,最好是一直住在这里。
周路然先开口:“怎么不去床上睡?”
“我有话想问你。”叶樊星开门见山,“书房里的那三封信,是写给我的吗?”
周路然一脸疲惫,脑子也跟着反应迟钝。心里默念,三封信……,然后他一下直起身,疲态全无,抬头对上叶樊星的眼睛。
“我……”周路然表情局促。
“周路然,你是不是喜欢我?”叶樊星觉得自己有点明知故问,但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答案。
周路然没有回应。
“是,还是,不是”。
“是。”周路然没有想到,有一天叶樊星会发现那三封信,更没有想到,他会面对面接受叶樊星的质问。
叶樊星听到这个答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呼出。
“樊星,我……”周路然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无从解释,因为这都是事实。
他顿了几秒,终于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樊星,我们还能像之前一样吗?”周路然问出这句话,像是在自我安慰,他早就知道,万一这件事让叶樊星知道,他们可能连明面上的兄弟也做不成了。
“我现在很乱,我从来没有想过主动找女朋友,更何况……”叶樊星没有直视周路然,“明天我会搬走。”
叶樊星往卧室走去,走了几步站定:“至于你的问题,我考虑考虑再答复你。”
农历新年,到处都沉浸在节日的气氛中。
半个月前,叶樊星就开始叮嘱老妈,家里不光要贴春联,还要挂红灯笼。要是能在大门前摆上两个镶金边的充气红狮子,就更好了。赵静被他嚷嚷地头疼:“用不用再铺个红地毯?你是要准备结婚啊!”
外面鞭炮声不断。
“哥,资金我筹集的差不多了,打算年后正式开业,你觉得怎么样?”叶樊星剥了一个橘子,递到叶景泽手里。
“你决定就好。”
其实叶景泽一直很相信他这个弟弟,他知道叶樊星远比外人看见的优秀,从小对重大事情作出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退一万步讲,真有什么事,大不了自己给他兜着。
“好!”
叶樊星盘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心不在焉地看着春晚节目,手指不断地转着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解锁屏幕,找到与周路然的微信聊天界面,迟疑了一下,发出了上次两人分开后的第一条信息:“新年快乐!”后面带了一个烟花和鞭炮的小表情包。
过了差不多一分钟,微信收到消息:“新年快乐!
“干嘛呢?”叶樊星觉得,如果想把对话推进下去,自己得做那个催化剂。
周路然:“看春晚。”
叶樊星有点烦躁,就不能多回几个字吗!?
“你呢?”屏幕上又弹出一条信息。
“有空吗?揽月桥上见一面。”叶樊星发完信息就息屏了,拿上车钥匙,拎起衣服往外走。
“哥,你跟爸妈说一声,我出去一趟。”叶樊星转头看着叶景泽的方向说道。
“我送你吗?”叶景泽没有多问别的。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就好。”说完,叶樊星换上鞋走向车库。
汽车引擎声响了,然后驶出了大门。
叶景泽向后倚靠着沙发,点起一根烟,烟雾掩去他的半张脸,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除夕夜,鞭炮声接连不断,街上却没几个人。
揽月桥是一座占地面积不大的观光桥,在江面的一侧,南北向建造,算是江边湿地公园的一个观景处。桥身是象牙白色,成立体拱形,走过宽敞平坦的台阶,在桥顶可以俯瞰半个江面。
揽月桥旁边禁止停车,叶樊星把车停在了景区的停车位上。这个时间停车位上没有别的车,一辆是他的,一辆是保时捷。
叶樊星打开车门的同时,周路然也从车上下来,走到叶樊星身边。
叶樊星:“走吧,去桥上吹吹冷风,看看烟花。”他想让自己的头脑保持在最清醒的状态。
周路然:“好。”
天空中的烟花此起彼伏,江面波光粼粼,两个人的脸颊被映得忽明忽暗。
叶樊星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把围巾往上拽了拽,先开口道:“你问的问题,我想好了。”
周路然侧过身,眼睛不敢直视叶樊星,局促的呼吸声被鞭炮声掩去,仿佛像一个等待接受最终审判结果的犯人。
叶樊星也侧过身,眼睛直视他。
“我们……”其实,周路然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樊星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认真地说:“我们试试吧。”
周路然终于直视叶樊星的眼睛,不易察觉地睁大了眼睛,围巾掩饰他半张脸,看不到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周路然感觉身体仿佛被过电,不远处的烟花声逐渐听不清楚。
叶樊星看见周路然鼻子被冻得通红,把他的围巾往上拉了拉:“怎么,你不愿意?”
两人的围巾是同款,超市第二件八折一起买的,只是颜色不一样,一黑一灰。
说完,叶樊星正要把手伸回去,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握住手腕,周路然开口:“‘试试’是什么意思?”
“试试就是,”叶樊星看着周路然,眨了两下眼睛,“你愿意当我男朋友吗?”
周路然彻底听不清周围的声音,只看得清眼前这张夜色也难以掩去他光芒的白皙面庞。
“我考虑过了,这么多年,我最挂心的,除了家人,就是你。”叶樊星转回身,望着远处的烟花,“在国外的这些年,我总是想给你打电话,随便说什么都好。”
的确,在国外的这些年,叶樊星每个月至少给周路然打两次电话,异国他乡,心中总是惦念着国内的亲人朋友。有些和家人不能聊的八卦还有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部倒在周路然这里,连换了双新鞋子也要显摆一下。
“对了,我现在才发现,你从来没有主动给我打过电话。要打也就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叶樊星突然发现,好像一直都是他单方面输出。要说喜欢,自己才更像是暗恋的那一方。
除了问叶樊星什么时候回国,周路然的确从未主动给叶樊星打过电话。一是怕打扰叶樊星的工作生活,二是怕自己会逐渐想要的更多。
时差让两人处于一个白天,一个夜晚。叶樊星一般是提前给周路然发个信息,然后上午打来电话。每次这个时候,周路然都会按时下班,然后回家躺床上等叶樊星的电话。
固定开头:“喂,你下班了吗?吃晚饭了吗?”
固定回答:“嗯,吃了。”
然后两人就开始说“相声”,毫无疑问,叶樊星是逗哏,周路然是捧哏。
“我跟你说啊,我今天在学校墙边上发现了一棵杏树,上面结了好多杏子,我摘了一颗尝了尝,又酸又苦。”叶樊星语气中满是嫌弃,“不如我们小时候摘得好吃。对了,你还记得我们那次摘的杏子吗?”
“记的,摘了不少。”
怎么会不记得。
那次俩人偷摘小区观赏杏树上的杏子,叶樊星作为主犯,连蹦带拽够下几个杏子。因为身高不够,还连带薅下一堆叶子。最后实在不过瘾,直接爬上树。他在上面摘,周路然在下面接着,最后实在摘得太多,他干脆在怀前用衣服兜着。
被巡逻保安看见,朝他们吆喝了两声。还没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叶樊星就跳下树,拉着周路然跑。
周路然觉得毕竟是叶樊星好不容易上树摘的,来之不易,不舍得怀里兜着的杏子,踉踉跄跄跑不快。
叶樊星嫌他财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杏儿摘,吆喝着让他把果子都扔掉。
跑到没人的地方停下,周路然伸手把一个杏子递到叶樊星手里。叶樊星吃惊,只见周路然一手握着一个杏,裤兜两边还分别装着几个,不禁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可是那次的果子,也是又酸又苦。
“喂?周路然,你还在听吗?”叶樊星听着电话那边没动静了,试探地问道。
周路然回神:“啊,在听。”
“学校里的花开了,也没有家里的好看。”电话那头传来叹息声。
周路然直接点破:“你是不是想家了。”
“是啊想家,也想家里的饭。”说完,电话里先传来“嘎嘣”一声,然后是咀嚼饼干的声音。又吃上了。
说到花开了,周路然又想起他九岁那年,陪叶樊星上墙摘花。
小区围栏上的蔷薇花开得正盛,叶樊星非要摘下一朵送给周路然,说什么电视剧里都是把花送给自己喜欢的人。
然后拉着周路然来到围栏下,自己去摘花,说万一有什么意外,让周路然在下面接应自己。
不出意外的又有意外。又是那个巡逻保安朝他们吆喝,但和上次不同的是,这次还没来得及摘到花。
听到吆喝声,叶樊星吓得一哆嗦,从围栏下的小矮墙上往下跳,没站稳,歪在周路然身上。两人一起躺在地上,周路然做了肉垫,胳膊肘处磕破了皮。
叶樊星见周路然胳膊流血,吓了一跳,急得原地转圈,想着打120。
周路然看见叶樊星的神情,觉得有点可爱,从地上站起来:“你看,这不是没事。”
叶樊星又歪头上前,看着周路然的胳膊:“不行,你胳膊在流血。”
周路然安慰他:“回家消毒,然后裹上纱布就没事了。”
叶樊星不知是出于良心发现还是讲义气,非要背着周路然回家。周路然哭笑不得,自己又不是不能走路了。
拗不过叶樊星,周路然装样子地往叶樊星背上一趴。
差两岁,叶樊星比周路然矮一头,小身板承受不住,却拼命似的搂住周路然的大腿,试图起身。
周路然双脚还没离地,叶樊星往后一仰,蹲坐在地上。但他没放弃,最后连拖带拽地把周路然送回了家,还叮嘱他好好养伤。
只是后来叶樊星不知道的是,周路然到家后,本来可以灵活转动的胳膊脱臼了。
周路然没敢告诉家人那点不光彩的事,只说是自己跑的时候摔倒了,然后去医院才把胳膊安上。
第二天,在请教保姆阿姨后,叶樊星拎着一个小果篮去探望病人,周妈妈还夸他懂事来着。
没过几天,小区保安找到赵静,诉说俩孩子在小区薅草爬墙上树的种种恶性。赵静连忙道歉,嫌叶淮山教子无方。
然后两人商量了一下,给叶樊星报了个攀岩兴趣班,想着通过专业训练,也许还能提升一下儿子爬墙上树的能力。
“你是不是走神了?怎么又没动静了?”电话那头传来。
想起儿时往事,周路然不自觉地抿嘴一笑,回神:“没有,我在认真听呢。”
然后叶樊星继续絮叨。
周路然多用“嗯”回应,叶樊星有点失望:“是不是太无趣,都没点反馈。”
周路然声音带笑:“不会,我很喜欢听。”
其实,只要是他说的,什么都好。
远处又打出一片彩色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夜空。
两人下意识地望向远处。
“每次和你打电话,可能见我满脸笑意,室友经常打趣,问我是不是在跟女朋友聊天。当时只当是玩笑话,从未多想过。”叶樊星笑了笑,笑不知自己是当局者迷,还是天生反应迟钝。
周路然没有打断他。
叶樊星深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点自嘲的语气:“之前也跟你说过,我有过几任女友,都是人家追我,然后又把我甩了。
“其实,我对女生从未有过心动的感觉,反倒是看到信是写给我的时候,有点庆幸,庆幸你心里装着的人是我。”叶樊星侧过身看着周路然,笑了笑,“你说,这是不是喜欢?”
“你说的……是真的?可是你明明……”
叶樊星拉下围巾,打断他:“如果注定要和一个人共度余生,那这个人,只能是你。”
“所以,周路然,你愿意做我的男朋友吗?”
“我无数次梦到过问你这个问题的场景,却总在下一秒被惊醒。”周路然说道,“如今,竟让你抢了先。”
然后他拉下围巾,哈出一口白气,郑重其事:“此生唯你一人。”
江面上亮起一朵红色的烟花。
叶樊星踮起脚尖,在周路然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腰忽得被揽住,叶樊星只觉身体被用力往上一带,一个湿热的吻深深地印在他唇上。
两人的影子重合在一起,只听到呼吸声交缠。
远处又绽放了一朵金色烟花,像往四处划过的流星,在这个夜晚,显得格外耀眼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