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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信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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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
周路然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关掉手机,等待飞机起飞。他随手从座椅后面的口袋里抽出一本杂志,平铺在小桌板上,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不聚焦地盯着杂志。
沈浩宇伸长脖子,凑到他身侧:“怎么,昨晚没睡好?”
周路然冷冷一句:“放心,不会影响出庭。”
“哎呀,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说完,又往周路然身边凑了凑,仿佛看透一切,“怎么,人都回来了,还不开心啊?”然后他又顿了两秒,若有所思:“话说,你还没告诉他吗?”
周路然没反应。
沈浩宇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识趣地端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周路然脑子里还回荡着叶樊星昨晚说的话,每一句都那么清晰。
此刻的飞机正穿过厚重的云层,阳光时不时穿过云层照入机舱。周路然的眼睛不断适应光线的变化,似昼夜交替,他和叶樊星过往的种种画面不断浮现在脑海里。他又想起了他们小时候的事,然后是大学,再是现在,难道,又要划句号了吗?
眼前忽明忽暗,似永不停歇。
此刻的叶樊星正在书桌上扒拉着找前几天整理的材料。
并非他邋遢,实在是前段时间思路混乱,内心焦虑,身体疲惫,无心一板一眼。周路然又不敢随便动他的材料,怕叶樊星到时候找不着,所以就没帮着收拾。现在看来,还不如收拾收拾,反正也不会比现在更乱了。
正在此时,电话铃声响了。
叶樊星顺着铃声找到手机,把它从材料最底下扒拉出来,是赵静打来的。
叶樊星:“喂?妈。”
“樊星,上次你说要从路然家搬出来,准备什么时候搬啊?”赵静问道,“要不要妈妈过去帮你一起,看看新房里还缺什么,顺便收拾收拾。”
“不用,妈,我都多大了,别老拿我当小孩儿。再说了,就一个行李箱,没多少东西。”叶樊星靠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然后反应过来,“不对啊,什么新房,不是我哥帮我租的吗,还是说租的房子是新的?”
“什么租的,那是你哥买的。”
叶樊星惊讶:“我哥没和我说,光和我说找好房子了。他什么时候买的?”
“就你定下公司地址的第二天。”赵静说,“景泽打来电话,让我过去帮着选选房子。”
“奥。”叶樊星惊讶于叶景泽的办事效率,“可是妈,至于买个新房子嘛。”对现在的叶樊星来说,在繁华地段买个高档小区的房子简直就是个天价。
电话那头传来叶淮山的声音:“我说等你飞黄腾达了自己买就行,你妈和你哥还不同意。既然决定自力更生,就得切断一切的外界资金来源,你说我说的对吧?”
虽然对叶淮山的阴阳怪气早已经习惯了,但这次,叶樊星觉得他说的没错,因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提高音量:“老爸,难得咱俩看法一致啊。”
赵静:“别听你爸的。你哥说了,自己的房子住着舒服,不用有什么顾虑。”
房子都买了,也不能退回去,叶樊星说道:“行吧,回头我好好谢谢我哥。”
其实,叶景泽本是想自己出全款买的,叶淮山和赵静没同意。虽说都不差一处房产的钱,但总不能什么事都靠着哥哥。
但叶景泽也不同意夫妻两人出全款,商量过后,双方各出资一半。而之所以没告诉叶樊星,是不想让他有太多心理负担。就算是叶淮山也知道,叶樊星对他哥的关照没那么抵触。至于为何造成这种局面,叶淮山应该也知道。
叶樊星突然想起那份材料放在哪里,起身去找:“妈,我先不和你说了,我这边还得收拾一会儿。先挂了。”
“好,你忙吧,有什么事打电话。”“好。”
“哗啦——”
叶樊星不小心把电脑旁一摞书扫到了地上。他有些抓狂,挠了挠本就有点散乱的头发。
“真是服了。”叶樊星暗骂。
虽然是周路然的书,可谁让他今天心情不好,叶樊星没好气地把书一本一本摞回到书桌。
刚要把最厚重的那本摞回桌上,书里夹着的东西掉出来了。
这是什么?
叶樊星拿起来看,这是——三个信封?摸摸厚度,里边应该是装着信。
叶樊星觉得有点好笑,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写信。不过,发生在周路然这种略带古板气质的新时代先进青年身上,倒也可以理解。
可是,信封里装的也不一定是信吧?
想到这,叶樊星转变思路。哎?这小子不会藏什么私房钱吧?叶樊星暗自吐槽。可又转念一想,这家里就他一个人,藏什么私房钱。
不管装的是什么,窥探别人的隐私总是不好的。
叶樊星正准备把信封夹回去,却看见每个信封偏下方位置都方方正正的写着一个“收”字。再凑近仔细看看,每个“收”字上面,都用黄色记号笔画了一枚四角的星星,在原木色的信封上并不显眼。
四角的小星星?这么大了还画儿童画。叶樊星觉得周路然有时候有点儿幼稚,不自觉地嘲笑般扬了扬嘴角。
不过,这么大人了,画个画总得多少赋予点含义吧,这四角的星星是什么意思啊?
能打开看看吗?是不是不太好啊?可是不打开看看他又好奇。左右脑打架五分钟后,最终还是八卦心理战胜了理智,叶樊星自我安慰:写了三封信都没送出去,八成是情书,肯定是被人拒绝了。反正都是过去时了,摆脱不堪的过去,才能拥有美好的未来嘛。况且,知道事情的原委,自己才能更好地开解他,周路然应该不会介意……的吧。算了,不打开看看他会睡不着,而且,将正人君子理念贯彻到底也不是他的作风。
可毕竟受过儒家思想的熏陶,叶樊星还是心虚,想着,自己不落痕迹地看完里面的信,再给他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应该不会被发现,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信封。
信封里面工整的叠着一张纸,抽出信纸,发现中间还夹着一张机票。
叶樊星缓缓展开信纸,是经典的红色横线的普通信纸,一眼扫去只写了一句话,右下方是落款和日期。
就写一句话能说明什么?怪不得送不出去。叶樊星虽心里吐槽,却更加好奇这小子能用什么高度概括的句子表达出内心情感。
“夜未央,回头望,唯有星光。”落款处写着:周路然。然后是一个日期。
叶樊星内心一惊,一个念头一闪而过。紧接着又打开了第二封、第三封。
“你我之间,立法权在我,解释权归你。”
“纵茕茕于世,亦毕生相随,直至繁星漫天。”
落款处都是:周路然。然后跟着一个日期。
叶樊星有些慌乱地把三封信平铺在桌面上,又把三张机票摆在一起,把机票上的时间和信上的时间一一比照。
每封信上的落款时间和机票是同一天。叶樊星仔细回想,这几个时间点是……都是他毕业典礼的前一天。
他拿起机票,看着上面的出发地和目的地。前两张机票都是从德国到美国,最后一张是从云市到美国。
叶樊星拿着机票,似乎明白过什么。忽的手指处察觉机票反面中间位置微微凸起,他把机票反过来。
三张机票后面,其中两张机票上并排贴着两张两人的合照。一张是在他毕业典礼上拍的,另一张是在周路然毕业典礼上拍的。第三张机票贴的照片是在叶樊星博士毕业典礼上拍的。那时候周路然已经回国,所以没有两人在德国的合影。
是啊,每个求学阶段,两人都参加了彼此的毕业典礼。
每个阶段的毕业典礼的前一个月,叶樊星都会打电话问周路然会不会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虽说只是一个仪式,可毕竟有纪念意义。爸妈和大哥也会参加,所以,一家人也有不少合照。
叶樊星忽然感觉心口有些堵得慌。就算没什么情场经验,就算再不开窍,他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更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好奇,发现了一个本永远也不会知道的秘密。他知道,以周路然的性格,他一定不会告诉自己,或许会藏在心里一辈子。可是,自己值得他这样吗?
但是他也有点庆幸,因为这样,周路然不会再一人背负属于两个人的负担,所以,自己有知情权。至于结果如何,那是自己的选择。最主要的是,自己能给周路然一个明确的答复。这样,即使不在一起,至少两人余生能各自安好,没有遗憾。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是周路然打来的电话。
周路然:“喂,樊星,我下飞机了。”
叶樊星嗓子有些沙哑:“好,照顾好自己。”
“怎么了,生病了?感觉你声音有点沙哑。要不要给你点个外卖把药送家里,或者,我给你叫个车去医院。”
“你刚走我就生病,那也太弱不禁风了。”叶樊星说道,“还有,周路然,你关心我是不是太面面俱到了。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不是,我……”周路然有些局促,“你在我家嘛,我有责任照顾好你。”
叶樊星察觉到自己语气不对:“对不起,我刚才收拾材料收拾的有点心烦,你别介意。”
“没事,我知道,你慢慢收拾。实在不行,你还是等我回去和你一起吧。”
“不用了,快收拾好了。你先忙吧。”
“那好,有什么事打电话。”“好。”
挂断电话,叶樊星一下蹲坐在身后的椅子上,身体后仰,像被抽干了力气,失神地望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