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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真的Crush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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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夜，长街尽头的咖啡店还烘着暖灯。
栗子的醇香在这一方小屋里肆意飘荡。客桌上，棕色小熊茶碗缓缓吐着白雾，柔雾晃荡，浮在玻璃窗上，朦胧地给小店糊上一层易碎的磨砂。
不同寻常的客流，顾溱在服务台冲洗着手里的拉花缸，抬头看了看挂钟，八点半。平常这个时候，店早就熄灯关门，而现在却几乎坐满了顾客。
最后一个人起身离开的时候，已经九点四十。
就像是濒临死亡之人的假性回春，这个即将停业的小店似乎也迎来了它的最后回暖。
小店不大，加上位置实在不好找，老板上个月才和他谈过，店面经营并不理想，计划着下个月还是要搬走，换个城市继续创业，捕捉机遇。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这两天。
“今天客人竟然这么多，真没想到。”
顾溱已经擦完了最后一张桌子，他将擦布在手里叠好，走回工作台的水池旁，朝注视着他的女人笑了笑。
顾溱：“也许是发现了藏在巷子深处的宝藏。”
“你嘴可真甜。”
老板的年龄没比顾溱大多少，这让顾溱几乎没有代际恐惧，顾溱侧身看她，女人顺直的长发搭在她的肩头，顺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滑过她皙白的手臂，落在银得反光的台子上。在头顶昏黄灯光的映衬下，女人将上身搭靠在平台上，整个人显得温柔和煦。
她在认真注视着顾溱：“也可能是因为巷子口今天有新的甜品店开业。”
顾溱熟练地将擦布放回柜子里，并没有回应。
“看你一直忙前忙后的，辛苦了，不过你收拾得这么快，不喝咖啡了吗？”
因为生意惨淡，老板只收了他一个服务生就停手了。顾溱在店里有很多空闲时间，但他很会找事情做，几乎算得上没事硬要找事做，重复再重复，几乎不让自己停下来。其中的大多时间都在跟着老板恶补相关专业知识和练习拉花，拉花成功的饮品不能浪费着倒掉，所以一开始他是分着和老板一起喝。后来老板经常出差，就索性不喝了，温热的咖啡就全部递交到了顾溱的手里进行处理。
老板为了让他安心，还特地嘱咐让他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反正囤货用不完。此话一出，顾溱总是觉得良心不安，而且他确实喜欢这个味道，也是因为贪嘴来应聘的服务生，所以每天固定保底一杯的营业额他就主动划给了自己。
这件事是顾溱的一个秘密。
这个秘密陪伴着摇摇欲坠的咖啡店过了三个月，老板知道有一个顾客是格外钟爱这间小小咖啡店的，而且每天都会光顾。顾溱觉得，也许她是因为这个未曾谋面的顾客，才一直拖延着离开的时间。
可这样的牵绊还是太脆弱，在现实面前难以长久。
“顾溱，在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啊，没事……”
老板笑意盈盈，从旁边小心翼翼端出来一个泽田杯放在他面前。里面是完整的一杯澳白，能看见细密的栗子颗粒，正中央的拉花图案是一只小巧的白色飞鸟，灵动可爱。
“这么久了，你还没尝过我的手艺吧？”
两人找了个位子对坐，顾溱捧着咖啡杯小口啜饮，余光留了三分给店外堆积的落雪。
“新咖啡店的选址虽然跨省，但其实并不算太远，昨天下午已经正式营业，效果很不错。”
顾溱的喉结晃动几下：“恭喜。”
顾溱眉眼微垂，视野中只看得见对座的老板在揉搓着手指指节，看不见具体的表情。
打理完店里的一切，顾溱站在店门左侧，眼见着老板给咖啡店上了锁。就是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漫天风雪落在他的肩头，融在他的黑色毛绒风衣里。两人简单作别，一直到他回了家，他突然收到了老板发来的消息。
【明天就撒店了，相识一场，未来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想起一个月前，老板告知闭店的时候就提醒过他，记得及时去找个新的工作，但也有过像今天这样有意无意地抛出来继续合作的橄榄枝。
一个月并不足够让他及时找到下一份工作，只身一人在城市里闯荡的他考虑过一番，这根橄榄枝对他来说其实算是一个非常不错的选择。
他动过心，可是，他有不离开这里的理由。
礼貌回应后，他将出租屋厚实的密码门推开，整个身子还没进门，就被一个厚实的沙袋裹住了大腿。他神态自若，继续单手掏兜，把衣服里老板临走时给他结的工资放在进门的橱柜上，然后稳住身体，乖乖站定不动。
沙袋攀附着他的身躯，把他当爬架一样窜到他的肩膀上，用它的软垫裹住顾溱的脖颈，伸出舌头就开始猛舔。
顾溱将它摘下来，一只纯白色肥猫老老实实地和他四目相对，他笑着用手颠了颠被绒毛包裹着的一团软肉，然后把他裹在怀里，伸手整理它脖子上挂着的小型黑色领带挪回胸口正前放好。
“又变胖了，老大。”
老大悠闲地晃着他的毛绒尾巴，并没有因为眼前之人无礼的言论动摇分毫，回复给顾溱的眼神是目空一切的睥睨。
很快，它从顾溱的手中挣扎出来，姿态轻盈地踱步到自己的饭碗前，用爪垫非常用力地踩了踩，气宇轩昂地望着顾溱。
顾溱秒懂自家猫主子的需求，老老实实去做猫饭。
在动身之前，顾溱习惯性地打开了录音软件，历史记录占了整整一面还多。他滑到最底下，挑着最后那个音频按下播放键。
“你写的那封信，并不能使我悲伤；
你说你不再爱我，你的信却是这样长……”
语句潺潺，低声沉沉。
带着些陈旧的喑哑和模糊，更添一份落寞和忧愁。
这是陈憬遇的声音。
他很喜欢，只有他自己知道。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急，也格外细密。夜已经深了，从窗户望出去，还能看见雪花敲打窗户的动势，但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出租屋距离他毕业的大学很近，近到晚上校园的夜间电台的声音都能隐隐约约传进屋子里，几乎可以被当做是学校的附属楼。不过今天回来得晚，学校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沉寂，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在伺候老大吃饭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的是被备注为汪学长的联系人。
顾溱匆忙看了眼时间，距离月底还有几天，他怎么会主动联系自己，还用从没有使用过的音频对话的方式？
难道是陈憬遇出了非常糟糕的新状况？
顾溱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接听，却在拨通的下一秒被对方挂断。顾溱一头雾水，刚想打字询问，就见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加这个联系方式。】
很快，汪学长推来一张名片。
顾溱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图，心有所虑，手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并没有动作。
他和汪学长沟通的唯一话题就是陈憬遇，而且都默契地保持着打字交流的单一模式……难道这个是陈憬遇的账号？可是综合头像和名字来看，这位倒更大概率是个姑娘。
【还在吧？麻烦回复一下。】
【在。】
即使现状不明，顾溱却仍旧能够下意识保持着有问有答的礼貌，为探究竟，他加上了发过来的联系方式。
没几秒，对方甩给了他一张聊天记录截屏，是汪学长和他备注‘及时行乐(好大鹅)’之间的谈话。
简单总结来讲，顾溱被这位汪学长嘲笑人傻钱多，随便编点陈憬遇的日常哄他开心就有钱收，缺什么就说给他就能心想事成。还嘲笑他胆子小得恰到好处，但凡说想听一听陈憬遇的声音，让他冒险去录个音频或者视频什么的，他这生意都得砸。
【他抠得要命，还出轨没良心嘴硬，要不是我及时发现，你还被他忽悠着。我把钱退给你，以后别再被骗了。】
顾溱撇了撇嘴，耷拉下了嘴角。他眼睛发直地看着这串信息，脑海里像是掺了一堆污泥和打了死结的杂线，手指不自控地扣着手机边缘，一个不注意剐蹭到指甲盖旁的嫩肉，有些火辣的疼。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交易的？】
【六个半月多三天。】
【每个月五块，发了七个月的，速收。】
包裹着三十五块钱的电子红包很迅速地弹了出来。
【等等，请问你是？】
【我是他未来前女友，你快把钱收了，我可不想良心受到谴责。】
顾溱收了钱，想着应该再说点什么，至少应该说声谢谢什么之类的，可是发出的消息却被系统盖上了红点，对方拒收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结束得也太过迅速，顾溱在沙发上呆愣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自己究竟经历了些什么。
顾溱并没有和对方有过接触，没有利益纠葛，也没有感情牵绊，不图钱还给他钱，又丢出他被骗的证据，对方大抵是不会骗他的。
所以说……记忆里，那个高贵儒雅，爱好广泛，不近女色，西装革履，不抽烟，偶尔品红葡萄酒，在国外定居，在商圈有了一席之地，做事严谨认真，混得风生水起的陈憬遇其实是假的。
一瞬间，一位年少有名，高大伟岸的商人形象在他心底瞬间崩塌。
他用六个多月拼凑出来的关于陈憬遇的碎片，此时此刻全部变成废墟残渣，堵在他的心口，强迫他继续用力呼吸。
陈憬遇是他的学长，是他萌发春心的土壤。
但他从不奢求从陈憬遇身上得到什么，即使是听到他的消息他就会很欣喜，知道他好好活着就有了做事的动力。
有人告诉过他，这就是最没用的暗恋方式。
但其实他有过勇敢的时刻，就比如——找一个能看见陈憬遇的人，花钱交易，借此探听一些有关他的未来。谁曾想，暗恋没头没尾让别人觉得窝囊，唯一能知晓他现状的方式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顾溱转身进了卧室，从带锁的柜子里拿出一叠信纸，继而盯着它们看了很久。
里面清清楚楚地记着那个汪学长给他传递的有关陈憬遇的消息，他还不要脸地在每一段消息下面唠唠叨叨补充了很多他想说的话，封存在了永远不会寄出的信笺堆里。
下一秒，他转身，毫不留情地全部丢进了垃圾桶。
有一个明显发黄的信掉了出来。
那是他给陈憬遇写的第一封信，没有掺杂任何杂质，充斥着放肆和天真，字字真实恳切。
他蹲在垃圾桶旁边，盯着它犹豫了好一阵，还是把它捡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