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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月光还在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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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这是顾溱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小偷。
自打从广播里探听到那个心心念念的声音所属人是陈憬遇，而且他的联系方式正挂在学生会办公室的入门墙边的表格上还没有被替换掉后，他心念攒动，毫不犹豫立刻有了一个计划。
动身的时候，他抽开抽屉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把那张薄薄的交友信带在身上。至少在当时那一刻，在顾溱的心里，它真的只被定义为一封普普通通的交友信。
此行的目的最重要的是获取到他这位声音好听的学长的联系方式，至于这封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肉麻的交友信就只能看缘分。
当时正是深秋，温度正好，偶有微风送爽。
一直等到午间，当所有学生在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忙碌的时候，顾溱拒绝了和友人的午饭邀约，独自一人跑去了广博楼三楼。因为是新生，之前还找时间特地去踩点了解过大楼的内部结构图，这一趟没走什么弯路，更令他庆幸的是办公室门正虚掩着，目之所及处，空无一人。
虽然心里没鬼，但他还是不自主地扫了眼刚刚经过的走廊。他踏进低矮的门槛，迎面就是六张拼在一起的书桌。他不作停留，按照原计划很快就在右边白墙上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
陈憬遇的名字很好找，就在正数第二个，紧接着标注着学生会副会长的职位名，最后清晰地罗列着他的联系方式。
他看着那张学生会成员表，一边低声喃喃，一边不忘举起手机对焦，把那串珍贵资料放在镜头正中间，按下快门。
相较于窗外吵嚷的人群，这里显得格外安静，一呼一吸间，他未曾料到有一个男同学已经站在不远处谨慎地上下打量着他，目色尖锐得像是想要把他凿出个洞。
“喂！你干嘛的？”
顾溱浑身一激灵，因为早就考虑到了会被发现的情况，他也没有慌乱阵脚。他严格遵守说谎不伤及他人的原则，从容不迫格外坦诚地编造了一个想要拓展人际圈的理由。
他是新生，名正言顺。
“原来是这样……主要办公室里老丢东西，防不胜防，那个，刚刚语气有点凶，抱歉啊……那，你随便拍，有信的话可以放在那边抽屉，那是陈学长用的桌子。”
男同学抬手给顾溱指了指对面的书桌，桌上堆叠了很多本书，在一众堆放着跳绳哑铃和吉他的桌子中，显得格外沉稳。
顾溱有瞬间的呆滞，整个人笔直地站着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变动，藏在衣服里的手却在飞速爬窜。
手里真实的触感让顾溱确信自己写的信现在正老老实实躺在衣服兜里。衣兜很大没有破损，而且很暖和。那封只有一只手掌大的信，在他的五指压制下不会有任何机会能露头。他缓和着心头忽起的防备，猜测这番言论很可能只是眼前之人的惯性语言。
但就算是这样大好的机会，顾溱也并不打算去把握。他并不能确定这封信会被谁看到，不会被谁看到。虽然他并不愿意把人想得太坏，但终究还是害怕人心难测，他不能再重蹈覆辙。就算是要给陈憬遇，他也要亲自交到对方的手里。
也许是想掩饰些什么，也许是单纯的好奇，顾溱鬼使神差地开口询问：“信？”
对方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伸出食指把脸上的圆框眼镜往上一推，架起一股老学究的气派：“啊，为了保证语言功能不会因为聊天对象而失灵，有些人会选择写信这种具有单向延迟性的私谈方式，你懂的，害羞嘛，人之常情。”
对比起自己此行看似更为大胆的行径，顾溱尴尬地笑了下，对方大概觉得是因为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朝他笑，接着埋头做他手头上的事去了。
才刚踏上下行的楼梯，顾溱就着急把陈憬遇的电话存进了手机联系人列表。虽然按照他的想法，这串号码大概永远都没有拨出去的可能，但顾溱还是十分认真地给他配了一个独属于他的专属来电铃声。
【又一次，我看到你，用一颗更远的心，一个更不是我的灵魂。】
这是某天的校园夜间广播录音，是陈憬遇所轻喃的诗句一则。录下这句话的当夜，顾溱就已经把话剪辑好，存在了手机的录音机里。
在陈憬遇这个人闯进他的视线开始一直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实质上感觉到，他真的离陈憬遇更近了一步。
毕竟他手里只有几段陈憬遇的录音以及刚拿到手还热乎着的电话号码，仅此而已。
他还没有见过陈憬遇的模样。
喜悦的情绪在日落西沉时猝然消逝。
这陡然的突变来源于汪学长在群里发的一张照片。
在更早些时候，顾溱毫无顾忌地加进了校学生会广播站的公开群，以为可以借此机会找到陈憬遇的联系方式。
一开始群里很热闹，有不少人旁敲侧击到底哪个是陈憬遇的账号，结果被群里备注为汪学长的管理员告知陈憬遇并没有加群后，没有因此过于失望，而是更热火朝天地畅所欲言。又因为管理员并不限制任何禁忌话题，所以演化到现在，活脱脱变成了一个陈憬遇讨论组。
这让顾溱很受用。平常他在那个群里潜水潜得很彻底，一旦有了消息提示就静观蹲守，后来他真的成功等到了群友分享的陈憬遇的社交账号。因为格外鼓舞人心，此事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从不错过任何消息的好习惯，包括此时此刻。
那是一张非常标准的偷拍视角的照片。
墨绿的树叶糊了半张图，照片中央偏左有个男孩，梳着一头干练的黑发，眉目被雕琢得温和又不失锋利，眼尾还有些淡淡的红晕，整个人隐隐散发着文人墨客的书香之气。他的手里面好像正捧着一塌纸质资料。
据他所说，是他拿命换的新鲜出炉的照片。
【汪学长 : 陈憬遇一直都很忙，跟踪他的困难指数非常高，更重要的是他并不喜欢拍照，自然更不愿意被拍。】
大概是上天想给顾溱一个机会，他新入学时有独自去过校打印店，路记的很熟，而图片上陈憬遇所在的位置正巧就在那里，而且广博楼距离打印店不远。
就算说不上话，能亲自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风划过耳际低声作响，不胜少年此刻心若擂鼓。
如果没有黄昏时候的见面，那天大概是他最幸运的日子。因为当晚，陈憬遇接受了他的好友申请。
顾溱摩挲着手里有些发黄的信笺，仰躺在床上，再回忆起来往日种种，一番五味杂陈的心绪充斥大脑。
他拿出手机，把那张四年前的偷拍照翻出来，看了很久。
样貌这个极其重要的信息是他在群里透露的。如果这个汪学长真的只是图他的钱的话，他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惜陈憬遇留下的痕迹不多，学生会副会长的身份并没有使他频繁活跃在校园，在顾溱的印象里，他所留下最浓墨重彩的大概就是公开群里三百六十个群友以及每晚准时准点的夜间电台播报。
仅仅一年的时间，顾溱知道的，能和陈憬遇挂上钩的人和事都太少了。
这么久了，顾溱早就看清了自己的心思。因为声音，他有暗恋过陈憬遇。到后来，看到陈憬遇和女生交谈甚欢的时候也有过一段艰难的戒断期，把这段单箭头的情感扭转成一种包含着情愫的崇拜。
到如今，因为实在难以自抑的渴望，选择在他和自己之间支起一面牢不可破的单向玻璃，让自己有机会了解陈憬遇而不会因此打扰到他。这件事做的很不道德，他每每想起还有些难以逃避的负罪感，却又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而现在，可能不一样了。
他这艘小船可能一开始就锚定错了方向。
兜兜转转折腾这四年六个月十八天，他能抓住的竟然还是手机里那些转录的音频。
四年多的真心错付一时确实让人难以接受，但他仍能在其中挖掘出那一点点的侥幸，不至于让他的情绪过于压抑。
所以，他其实是更希望这个诡计多端的汪骗子从没有和他说过一句实话。
而那缕被置换的情感，如今似乎又无所顾忌地再次生发于无人之境。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糟糕。
至少陈憬遇的社交账号是真的，而且很可能并不是他自己以为的，已经有了异性对象的陈憬遇。
时隔了不知道多久，顾溱再次光明正大地踏入了陈憬遇的领域。因为没有内心的那份顾虑，他的行动利索很多。这次并不是在海量的说说里面盲目地寻找，而是毫不避讳地踏进了他的空间。
反正已经在陈憬遇的好友列表里躺了那么久，而且访客一波接着一波，他一个人偶尔参与进来，不会有多扎眼。
陈憬遇似乎并不热衷于分享自己的生活，唯一一条公开显示的说说依旧停留在六年前给广播站转发的招人广告。
这也是顾溱确认是陈憬遇本人账号的凭据。
转发留言只有一句很简短的“欢迎”。
点赞和评论很多，并且还在时不时地增加。顾溱能看得出很多熟悉的用户名，不过陈憬遇一个人都没有回复。
最后，他把目光落在陈憬遇的聊天框。
也许……可以尝试着和他打个招呼？
顾溱很为难。他并不知道陈憬遇现状如何，这样忽然冒昧打扰他，然后告诉他，自己因为声音喜欢了他好几年，然后让他迫于礼貌回复个谢谢，然后扯着他继续尬聊吗？
就算是最后能成功聊下去，透露出自己的心意后，如果得知他有了另一半，难道又要像那四年那样再陷入落寞吗？
他摇了摇头。
还是把自己蒙在鼓里吧，这样他就可以单纯喜欢他，喜欢他的声音，这样就很好。
和陈憬遇不一样，顾溱倒是经常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日常，这样的话，他可以把情绪团在一起，隐秘地昭告天下。顾溱很庆幸有这样的爱好，因为就算是像现在这样，把这份喜悦浓缩成一个略带红晕的黄脸表情，也不会引起任何人任何多余的好奇。
把自己哄好之后，看什么都明媚。他正准备听几首小曲，恰巧此刻猫主子老大非常不合时宜地进了卧室巡视，正撞上这个点了引线的烟花筒。顾溱把手机往床上一甩，一个闪身，可怜的老大就被顾溱抓住了后脖颈。
一向高傲的老大在这个冒犯的人类手里暂时低下了头颅，两只肉垫垂搭在他的双颊，任凭他肆意揉捏。
“小猫吗？确实很可爱……”
忽然闯入耳里的声音让顾溱有刹那的愣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