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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晃动手机直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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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溱觉得自己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误食了毒菌，要不然在只有他一个人的出租屋里，怎么会听见第二个人的声音。
更重要的是，这个声音竟然还和陈憬遇的声音有几分相像。
一声温和的轻笑自身侧传来。
顾溱松开了紧抱老大的手，把视角投向床上那个隐隐散发着银白光的手机。
本身应该准备播放音乐的手机，不知怎的，自作主张转到了一个直播间。这个直播间属于软件内部分支虚拟主播的属类。顾溱猜测，大概是和其他应用一样，因为软件更新，加入了开屏广告。而他没有在意这个问题，随手一丢，就闯进了这个直播间。
刚刚的声音就出自这里。
他试着退出应用，把它从后台移除，再重新点进去。如他所料，一开屏就再次见到了刚刚直播间里的那个虚拟人物形象，上屏原因是上周虚拟主播总榜排名第一。右上角有个极小的提示——摇晃手机进入直播间。
然而他几乎没有什么动作，依然跳转了界面。
果然……
顾溱无奈扶额。
眼前，落雪燃壁炉的背景板里，一个围着白绒围巾的虚拟人物微微晃着身体，眉眼弯弯笑得正欢，狭长的眼睫内，隐约能窥见浅灰色的眼瞳。整体上看，人物和背景融合得很好，又因为他讲话和缓，没有咋咋呼呼，整个直播间氛围格外温馨和煦。
“欢迎蓁溱葭假。”
蓁溱葭假是顾溱的网名，全平台互通。屏幕里，那个制作精良的动漫人物背后的男人边笑边念出了他的名字。
主播名叫吟音坊寸念，粉丝量二十几万，直播间里人很多，一条接着一条弹幕从眼前飞速滑过，似乎没有停歇下来的趋势。
陈憬遇的声音几乎日日陪着他入眠，如果眼前这个主播是陈憬遇的话，他大概是能听出来的。
“如果加入吟音坊的话，也可以有可爱的小猫看，但那时的你应该也会和我一样，变成它的零食管理员。所以，如果它“饿”了来找你讨吃的，请多抓些公司提供的猫粮给它，千万不要欺负它哦。”
印象里，陈憬遇的声音温和，在广播设备的过滤下，有一股明显的厚重感，不过学校里设备大概有点年头了，有些明显老旧也不换新，有隐隐约约的噪声，显得他声音更加深沉粗糙。
眼前这个主播，声音听起来同样深沉温柔，但是咬字会更清晰一点，语速要比陈憬遇慢些，也没有吞字错音，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很舒服，很有呼吸的韵律。除此之外，广播里陈憬遇话语处理还有些稚嫩，而且并没有像他这样自得地笑过，所以这个主播的声音听上去会更显得明媚开朗些。
不过，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那么多，他这样瞎猜下去只能是白忙一场。而且不知怎的，起初还觉得两种声音难舍难分，后来，他越听越感觉不像。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两个声音都能让顾溱心潮荡漾。
【蓁溱葭假：主播声音很好听。】
此句一发，如同水入江海，瞬间被其他人的发言抬走。
“声音很好听……谢谢你，你真好。不像她们这群姑娘，只想着折腾我嗓子让我撒一百零八种娇。”
说是抱怨，语气却夹带着掩饰不掉的宠溺。
顾溱听得耳廓有些微微发热。他真没想到自己的留言能被看见，能被念出来。一时之间，他搞不清究竟是因为被看见而愉悦，还是因为被这个声音念叨得有些上了头。
无论是哪种理由，顾溱停留在了直播间里。
【寸念别熬夜：哇塞……队长，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无奈摊手)】
【鸡蛋白嫁鸭蛋黄：好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
【念我名字干什么是不是喜欢我：寸念你的声音好好听啊！我也说了，也可以夸夸我吗？】
【队长又不做人了吗：全体目光向我看齐～】
后续弹幕区一片哀嚎，问号接连不断，忽而有人起头，大呼撒个娇看看实力，众人皆应声附和，气势宏大锐不可当，如滚滚巨浪席卷而来。
然而下一秒就被寸念的一声柔笑轻松破解，一场汹涌的浪涛只隐隐看得出些缱绻的余波漂荡。
都怪这声笑杀伤力太强，顾溱没有丝毫防备就被戳了心窝，他二话不说，把平常听歌不知不觉间积累的金色八分音符礼物一股脑全都送了出去，然后挂着直播间，跑去伺候自家老大梳毛去了。
“谢谢蓁溱葭假送的1658个金色音符。”
本来因为寸念的夸赞，蓁溱葭假就已经成为了整个直播间观众的短暂焦点，谁知，经过此番感谢礼物，蓁溱葭假彻底难以自在窥屏。不知多少双眼睛开始密切关注，他彻底暴露于大众视野，被人羡慕大呼吃醋。
“好了啊，都谢都谢。”
寸念说到做到，开始一头扎进送礼名单，一个接着一个地感谢，他嘴皮子很溜，语速也快了一些，因为几乎没有大的起伏，又有很多重复性的字词，整体听起来像念经说咒。
“什么？又不让念了吗……那好吧。”
听起来有点委屈。
这一番转移注意力下来，蓁溱葭假逃脱出高压环境，从密闭的渔网中成功挣脱回深海老家。
顾溱搬了一个小马扎，把老大抱在怀里，坐在床边，看着飞速滚动着的弹幕低声笑着，双肩微微发抖。
顾此失彼，顾溱没有预估清楚他家老大今天犟毛的数量和规模，拿梳子的手一抖，喜提一个肉垫糊脸。
直播的后续话题大多围绕着吟音坊招聘来讲的，很正式但并不严肃，很少再听到寸念玩闹的语气，但能听得出他在试图活跃氛围，后期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回答弹幕问出的问题。
直播有一点很好，就是可以用耳朵听。
“公司会量身打造专属皮套，免费。”
“嗯，时间需求量高，不建议兼职，会很累。”
“有喝的，咖啡。但要自己泡，不可以一整个麻袋地拿，猫猫同上。”
“要成年的，这位想吃冰淇淋小朋友。”
“会试播选拔的。并不过于看重面试，不用紧张。履历展示的是曾经，而非未来，也不是完全的你。如果你有直播效果就不是问题，内容不限，有一技之长更好，主要是看能不能给观众带来价值。”
“人品算在考核里。”
“不是骗子。”
“没有酒局。”
“不送队长。”
不知不觉半小时过去，除开寸念说的之外，顾溱还听出来一点信息。
工作地点在本市。
寸念是吟音坊的队长，有至少两个主播伙伴平常会约着时间玩游戏聊天。
还有，他是单身。
不得不承认，寸念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推销员。顾溱梳完了毛，就点开了直播间里提供的报名表。
顾溱目前需要一份工作，眼下这份工作可以不用露脸，有咖啡喝，而且在他所在的城市。
这样的条件，几乎是给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自从高中时期开始听夜间电台，他对于声音就越发的敏感，声音也因此成了顾溱一个躲不掉的关注点，也成了他生活中难以分割的标签。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或许不会相信，他竟然会因为声音，喜欢一个人那么那么长的时间。
经此一遭，他还并不能完全地确定目前自己对于陈憬遇究竟到底是什么一种感情。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是期待未来和他有交集的，但他也清楚，自己现在在心中把他捧得太远了。
远到所有可能靠近他的想法都会被各种理由拖延滞后直到放弃，他有些不敢去触碰。
似乎，他真的要成为那个只可远观的人了。
直到某一天，正式成为一种声响。
而在陈憬遇的视角里，他也只是个同校的陌生人而已，很容易就能融入茫茫人海。
如果纵观来看，他所谓的暗恋其实名不副实，能算得上理由的就是他的声音。
所以，在真正了解陈憬遇之前，他只是喜欢他的声音。
仅此而已。
越想越觉得残忍，回想起寸念那声轻笑，他更是如坠冰窟。
但是他是真的想去试一试，为了自己的温饱。
而且，他得承认，他确实私心想要一个声音好听的同事，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试着在他那里拥有一张刻有朋友二字的身份牌。
但真要是较起真来仔细算算，这个决定其实和陈憬遇也有很大的关系。
这份工作机会，是陈憬遇带给他的。
而他，就只是因为别人和他的声音很相似，就似乎有了非常的胆量，马不停蹄地想要去结识。
那股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愧疚感蔓延上来，顾溱索性破罐子破摔，天使恶魔对撞，生死随缘。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眼下最重要的不应该是想办法让老大和自己都吃好饭吗？
顾溱放空大脑，沉默许久后，发出一声短叹。
【你写的那封信，并不能使我悲伤；
你说你不再爱我……】
顾溱正懊恼着，忽起的手机来电铃声吓了他一跳，他按了接听的同时，和直播间断了联系。
“同学同学，你好，我是记者，可以浪费你四分钟的时间采访一下你吗？”
顾溱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面色无波无澜。
“可以的，请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