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5、第 135 章 ...
-
通往天台的门打开，看到来人，龙九下意识地操了一声，周宗城侧头看去，目光一顿，脸色倏地异常难看。他大步朝周明走来。
周明打开门，见到天台上的人，又看了眼角落里血淋淋的一幕，最后死死盯着眼前的周宗城，“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一问，都是怀疑。此刻的周明，信仰在岌岌可危的坍塌边缘，根本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他和杨Sir的见面地点，居然出现了他的卧底目标，而本该询问真相的天台上，还躺着一个奄奄一息，浑身是血的人，周明的脑子立时更乱了。
而周宗城根本不管他的语气，视线粘腻如蛛丝一般地落在周明的身上，某人浑身是血，狼藉一片，就像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样。
男人一把将他拉到眼前，检查一番后才发现，周明只是左脸有刀割的痕迹，身上倒没什么伤口。他身上的血，是别人的。
周明双目猩红，又问了一遍：“周宗城，你为什么在这里。”
周宗城蹙眉，周明声音忽然颤抖起来，“小叔，你、你说真话，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的脸上都是血，一双好看的眼睛透着即将崩溃的脆弱，质疑，彷徨和挣扎，与以往那个拽到天上去的周明完全不同。
周宗城看着他，语气放缓：“阿明，我来查追杀你和林佳的背后主使。”
男人看向地上要死的人，“这个人就是当初灭口林佳妈妈，又追杀你们的杀手。今天他要在这里和背后的Boss见面。但是那个人没来。你却来了。”
“阿明，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一问，直接将周明问住。他来这里，是来找杨Sir核实情况。现在还没有确定杨Sir是黑警，而杨Sir也说黑警另有其人，所以，他不能把上线暴露给周宗城。
见周宗城一直盯着他，周明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然而，周宗城知道周明的身份，见他如此，几乎瞬间就猜到他来天台是为了见上线杨永忠。而巧合的是，李子明也出现在这里见背后主使。电光石火间，男人眯了眯眼。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周宗城倏地转头，看向角落：“你的Boss是O记总警司杨永忠。”
周明闻言，立时瞪大眼睛看向地上的人，然而对方流血过多，身体已经开始抽搐，即便在听到杨永忠的名字后眸光闪了一下，可天色太黑，根本无从捕捉。
然而周明已经冲了过去，他一把扯住李子明的衣领，近乎嘶吼地问道：“是不是他，你说！是不是他！”
——是不是我的上线，要杀我保护的孩子。
周明表情扭曲，满目赤红，疯了一般地摇晃着李子明的脑袋，他要答案，他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然而，李子明本就被割了小腿，碎了膝盖，血流的太多，此刻又被周明一番摇晃，竟直接在抽搐中断了气。可饶是如此，周明都没放了他。
周明就像个上了发条的机器，不断重复地嘴里地话，拼命地质问着手里的死人。龙九实在看不过去了，这才出手将周明手里的人给扯了回来。
周宗城见他还要发疯，当即蹙眉，在周明伸手去拽李子明尸体的瞬间，拦腰将人截住。
“阿明，你发什么疯？！”
“小叔，大力和阿荣都被炸死了。”周明一番挣扎后，像是忽然清明起来，他喘息着站直身体，推开了周宗城，“他们坐了我的车，可我不知道凶手是谁。”
按理说，这个消息秦加钱早就告诉了黎叔，然而周宗城却是现在才知道的。原因无他，黎叔在执行任务，即便知道出了意外，可只要周宗城和孟少宫还在粤东大厦里谈正事，他就绝不会打扰周宗城。
所以消息压在了黎叔这一环。
男人闻言，眸色猝然沉了下去。阿荣与周宗城一起长大，平时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这个年轻人就像座沉默却忠诚的山，守在周宗城身边。然而，阿荣却被炸死了。且凶手成谜。
空气霎时凝固，龙九看到周宗城的脸色难看极了。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再次开启，三人循声齐齐看去，只见黎叔抱着浑身发抖的林佳，出现在了门口。
林佳转头，在看到周明后先是怔了一秒，然后本就红肿的眼睛立时噙满了眼泪，她挣扎着要下来，黎叔将她放下来，小姑娘立时哭着扑到周明跟前，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
周明的身上都是血，可是小姑娘什么都看不到，她只知道抱着周明哭。
周明感觉到自己的衣摆都被林佳的眼泪给哭湿了，他心中翻涌，定了定心神，才轻声开口：“别哭了，不是放假了吗？你怎么......”
“哥哥，我找到杀害妈妈的凶手了。”林佳打断了周明，哽咽道：“他叫杨永忠，是个厉害的警察。他私吞毒品卖给别人，却把货弄丢了。真的不是妈妈拿的他的货，他为什么要杀了妈妈.......”
此刻如有丧钟骤然长鸣，震得整个荆岛剧烈震颤。心脏在剧烈调动，大地在晃动，空气在嗡鸣，哪里都是不得安生的噪音。
下一秒。
周明大脑瞬时空白，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真的是，杨永忠！
他卖命多年的上线，居然是私吞毒品，追杀无辜女孩，还杀大力和阿荣灭口的恶人！
周明双手指尖攥地发白，末了，却无言地闭上了眼睛。真相撕开的这一刻，他的信仰尽数坍塌，仿佛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怎么拼都拼不好的废墟中。
周宗城抬眸看向周明，他的小侄子，僵在天台漆黑的夜里，任夜风将他所有的情绪撕碎。他脸上一片空白，既没有痛苦，也没有愤怒，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向远处的夜空，任由怀里的小姑娘抱着他的腰抽泣。
周明像是失神了几秒，又或许是漫长的永久，直到他感觉到衣角上的热泪，僵住的大脑才在一片混乱里抓住点理性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黎叔，“她怎么会和你在一起？江延锋呢？”
此刻，龙九和周宗城都站在黎叔身旁，在听到周明干涩的声音后，黎叔也干涩开口：“江延锋......死了。”
周明一下子顿住了。
“......你说什么？”
“江延锋死了。”黎叔说：“你可以问林佳。”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刻，林佳哭着走出来，黎叔一眼就看到了她。而小姑娘见到他的第一面就要他去地下车库救江延锋。
然而，已经晚了。
凝固的空气变得窒息起来，周明的目光缓缓地落在林佳身上，而林佳也在极度混乱和痛苦里想到了那张纸条，她把纸条拿出来，交给周明，仰着满脸泪痕的小脸哀求道：“哥哥，延锋哥哥没有死，我们一起下楼救他好不好？”
周明眸中微动，他强压情绪，伸手替林佳擦去眼泪，却在余光看到那张纸条上写得内容后，心脏狠狠一震，然后停滞跳动，仿佛有只大手在死死攫住心脏。
周明连呼吸都停了。
纸条上写着：录音带不在对面小卖铺的绿色垃圾桶里，而是在它门前的那只黑色垃圾桶底下。
——小卖铺，绿色垃圾桶。
——小卖铺，绿色垃圾桶！
周明瞬时想到那次他传纸条给杨永忠，就是把纸条放在绿色垃圾桶里。他知道，一定有O记的线人过来拿走。而江延锋明确的指出了小卖铺的绿色垃圾桶，他分明是......分明是和他同身份的卧底同事！
是江延锋转移了他的纸条......
他最好的兄弟，和他一样是卧底，然而周明却在他死后才知！
这个世界真的是太烂了，也太让人无可奈何。哪怕早一点，就早一分钟，让江延锋活着将这张纸条交给他，周明也不会有如此痛彻心扉的遗憾。
然而，世事无常，才是世间铁律。
命运从不眷顾遗憾，也不会弥补，再无可奈何，再痛彻心扉，再不甘心，江延锋也不会活着站在周明面前，说一句他无所谓。
荆岛的苦夏，仿佛在此刻降临。就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苦涩回忆的味道。
“周明，我发现你和那个大学生眼睛长得挺像的。都那么好看。”
“阿明，以后不要穿你的丑衣服了，就穿西装。”
“无所谓。秦加钱估计要一个小时才能到，实在逃不出，我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
——无所谓。
是江延锋的口头语，现在想想，应该和周明的“我要做个好人”大同小异。
只是，疯子啊，你真的无所谓吗？
周明终于伸手捂住眼睛，伤感的泪水无声地漫出指缝。
——教父II：无间风云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