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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规则陷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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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起时，教室里所有人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那种清脆悦耳的铃声，而是刺耳的噪音，像有人在耳边用尖锐的指甲抓玻璃一样，持续了足足十秒钟才停下。
鬼老师合上手中那本封面浸满暗红色污渍的课本，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圈教室。
“下课。”
她吐出两个字，拎起讲台上那两颗新鲜的头颅。
像拎着两袋垃圾，转身走出了教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逐渐远去。
教室里的气氛稍微松动了一些。
鬼学生们陆续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像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沉默地朝教室外走去。
他们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脚后跟几乎不沾地，只用前脚掌着地，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
玩家们还僵在原地，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个被摘了脑袋的女玩家的尸体还倒在墙角，血液已经在地板上晕开一大滩暗红，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呛人。
白玫也还保持着紧握小七手的姿势，直到小七轻轻抽回手，他才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走。”小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校服的领口。
他似乎真的很不习惯这身衣服，眉头一直微微皱着。
白玫和秦屿跟着站起来。
三人刚走出教室，走廊里的广播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发出刺耳的电流噪音。
紧接着，一个机械的女声在整个教学楼里回荡：
“通知：所有转校生，请于午休时间内前往旧校舍一楼杂物间，领取校庆表演所需道具。重复：所有转校生……”
广播重复了三遍，然后戛然而止。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鬼学生们离开的轻微脚步声。
白玫皱了皱眉，他想起这里的规则。
规则四：午休时间禁止前往旧校舍区域。
但规则三：尊重每一位老师，无论他们提出什么要求。
广播里的通知，算不算老师的要求？
这是一个明显的规则矛盾陷阱。
让你去禁止去的地方，你去不去？不去，可能违反规则三，去了，一定违反规则四。
他下意识看向小七，想听听他的分析。
秦屿也看向了小七，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探究和警惕。
小七却问了白玫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饿不饿？”
白玫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有……有一点。”
从昨晚到现在，他就吃了两片饼干，刚才那一堂惊心动魄的课下来，确实消耗挺大。
“那就去食堂吃饭。”小七说，语气理所当然。
“那旧校舍呢？”白玫忍不住问，“广播说……”
“广播说让转校生去。”小七打断他，目光扫过空荡的走廊，“广播是谁？不知道。谁发的通知？不知道。凭什么要听？”
他顿了顿，补充道：“规则说的是尊重每一位老师，广播里的声音，是老师吗？”
白玫张了张嘴，竟无法反驳。
秦屿在旁边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这种钻规则文字空子的做法，看似聪明，但在高难度副本里往往死得更快。
因为副本的恶意会比你更会玩文字游戏。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跟上了小七和白玫。
三人跟着鬼学生们下楼。
教学楼里很安静，只有他们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老旧的班级合影，照片里学生们都咧着嘴笑，但那些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僵硬，像是戴上了统一的面具。
走出教学楼，外面是一片被高墙围起来的操场。
地面是开裂的水泥地，几个锈蚀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着。
天色依旧是那种浑浊的暗红色，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操场的另一头，是一栋三层高的，墙面斑驳的旧楼。
那里似乎是旧校舍，已经有一些玩家小心翼翼的往那边移动。
旧校舍的楼体爬满了枯死的藤蔓，窗户大部分都碎了，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此刻，旧校舍门口已经聚集了七八个人影，还有几个往那边走的，都是玩家。
在门口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广播，正聚在一起低声争论着什么，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恐惧。
白玫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
小七却像没看见一样，径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食堂是一栋相对较新的白色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学生食堂”。
走进去，里面的景象让白玫有些意外。
干净的让人意外。
不是那种日常打扫的干净，而是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一尘不染的洁净。
白色瓷砖地面光可鉴人，整齐排列的金属餐桌擦得锃亮，连桌腿都看不到一点污渍。
空气里有股浓郁的消毒水味，浓得几乎盖过了食物应有的香气。
窗口已经排起了队。
大部分是鬼学生，他们安静地排着，没有交谈，没有推搡，像一群等待投喂的机器人。
也有几个玩家混在队伍里，脸色苍白，眼神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白玫粗略数了数，加上他们三个，食堂里的玩家大概有十来个。
也就是说，刚才广播之后，有一半的玩家选择了冒险去旧校舍，另一半则和他们一样，先来食堂观望。
秦屿的眉头从一开始进来食堂开始就皱的死紧。
近三十个玩家的B级副本，这种规模已经接近小型战争了。
按圆桌会的情报，B级副本的平均存活率在40%左右，但如果有玩家触发大规模死亡机制，这个数字可能暴跌。
而眼前这个副本……
第一堂课就死了两个。
旧校舍那边，恐怕也不会太平。
他看向小七的背影，心里的怀疑越来越深。
副本匹配异常，死亡率异常，规则陷阱异常……这一切，真的和这个小七无关吗？
三人找了个靠墙的空桌坐下。
白玫看着窗口那些鬼学生端着餐盘离开，盘子里是颜色可疑的糊状物和几片看不出原材料的肉，胃里一阵翻腾。
“这里的饭……能吃吗？”他小声问小七。
“看看再说。”小七回答，目光落在打饭窗口后面。
那里站着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但他们的脸都藏在高高的厨师帽和口罩后面，只能看见一双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队伍很快排到他们。
白玫硬着头皮走到窗口前，里面一个身材肥胖的厨师机械地问：“饭卡。”
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
白玫一愣：“什么饭卡？”
“饭卡。”厨师重复，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透过口罩上方的缝隙盯着他，“没有饭卡，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他顿了顿，手里的金属勺子“当”一声敲在铁质餐台上。
“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厨师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诡异的兴奋，“就拿来当肥料。”
他身后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一下。
白玫后背发凉，下意识后退半步。
这时，小七走了过来。
他看都没看那个厨师，而是伸手，从旁边经过的一个鬼学生手里，直接拿走了对方的餐盘和一张挂在胸前的塑料卡片。
鬼学生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空了的双手，又看看小七，纯黑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它似乎还没理解发生了什么。
小七把那张塑料卡片递给窗口里的厨师，语气平淡：“我们是转学生，暂时没有饭卡，这是我们班同学，他请我们吃。”
他说着，指了指那个还呆立着的鬼学生。
鬼学生：“……”
厨师盯着那张卡片看了几秒，又看看小七，最后目光落在那个鬼学生身上。
鬼学生被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厨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接过卡片，在旁边的机器上“嘀”了一声。
然后他转身，从身后的大锅里舀了几勺糊状物扣进餐盘，又夹了几片肉，动作机械得像在完成流水线作业。
他把餐盘推出来，嘶哑地说：“下一个。”
白玫目瞪口呆地看着小七这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这……这也行？
强行被请客？关键是那个鬼学生居然真的配合了！
小七把餐盘端到桌上，示意白玫坐下吃。
秦屿也去打了一份。
他用的是圆桌会准备的通用饭卡道具，能在大多数副本的食堂使用，但代价是消耗少量精神力。
三人重新坐下。
白玫盯着餐盘里那摊灰绿色的糊状物和几片暗红色的纹理可疑的肉，迟迟不敢动筷子。
他莫名想起刚才教室里的血腥场面，还有刚才教室里女玩家从桌肚里摸出的头发和血……
“小七，”他压低声音，“这饭里……会不会有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小七看了他一眼，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肉，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他说：“你的这份，没问题。”
白玫愣了一下：“那……你的呢？”
“我的也没问题。”小七顿了顿，补充道，“因为是我要来的，规则说没有饭卡就不是学生，但我们有同学请客，所以我们暂时是学生，学生吃学生的饭，没问题。”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秦屿面前那份几乎一模一样的餐盘。
秦屿正准备下筷子，动作僵在半空。
“你的那份，”小七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扎进秦屿耳朵里，“就不一定了。”
秦屿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盯着餐盘里那些可疑的食物，又看向小七，喉咙发紧：“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用道具饭卡打来的饭，系统判定你是用外部手段获得学生资格。”小七语气平淡，“而在这个副本的逻辑里，外部手段等于作弊。作弊的学生……”
他顿了顿，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秦屿握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两下，然后猛地放下筷子，额角渗出冷汗。
白玫看着秦屿那份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饭，又看看自己已经吃了几口的餐盘，突然觉得嘴里的食物有点难以下咽。
“那……那秦哥怎么办？”他看向小七，“他不吃的话……”
“他会饿。”小七说得很直接，“但不吃，至少不会死。”
秦屿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知道小七说得对，但在这种高难度副本里，体力就是生存的本钱。
饿着肚子，意味着反应会变慢，判断会出错，死亡率会直线上升。
他咬了咬牙，从装备包里摸出一管浓缩营养液。
这是圆桌会的应急储备，能提供基础热量，但味道像掺了铁锈的泥浆，而且一天只能用一次。
他拧开盖子，正准备喝——
食堂的广播又响了。
“滋啦……滋啦……”
电流噪音后，是那个机械的女声：
“旧校舍杂物间发生意外事故，前往领取道具的转校生中，有五人未能遵守安全规范，已由纪律委员带离处理。”
“剩余转校生请继续完成道具领取任务。”
“重复：剩余转校生请继续……”
广播重复了两遍，然后停下。
食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玩家，包括那些还在排队的，脸色都像死人一样惨白。
五人……没能遵守安全规范……带离处理……
意思就是，刚才去旧校舍的那批玩家，已经死了五个。
这才午休时间的第一天。
死亡率，已经接近25%。
秦屿捏着营养液的手，指节泛白。
他看向小七，眼神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小七却像没听见广播一样，只是低头，慢条斯理地吃着餐盘里那些可疑的食物。
仿佛那些死讯，那些恐怖，那些规则陷阱……
都与他无关。
他只是来食堂，吃顿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