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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觉醒者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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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实世界·市立医院重症监护室外·凌晨3:47
监视器的滴答声是这层楼唯一的声音。
周祎祎在混沌中感知到的第一件事，是疼痛。不是那种尖锐的、撕裂的痛——那是黑暗之巅上圣剑贯穿胸膛时的感觉，她记得太清楚了——而是一种沉闷的、遍布全身的钝痛，像被重型机械碾过每一寸骨头。
然后她感知到的第二件事，是“存在”。
她还存在。
这不对。
按照剧本，她应该死在艾瑟琳大陆的黑暗之巅，死在李浩然的圣剑之下，死在那个混杂着惊愕与疯狂的拥抱里。她的黑暗魔力应该消散，她的意识应该湮灭，她的存在应该从那个世界被彻底抹去——
可她没有。
她还“在”。
周祎祎猛地睁开眼。
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日光灯，鼻腔里消毒水的气味，左手上扎着的输液针。她转动眼珠，看见床边的心电监护仪，绿色的波形规律地跳动着。
现实世界。
她回来了。
不——不是“回来”。周祎祎眯起眼，审视着这个认知。现实世界里的“周祎”是个内向怯懦的高二女生，喜欢星空和文学，会在网上因为一场性别误会而脸红心跳。而她，周祎祎，是暗黑魔导师，是立誓要颠覆一个世界的毁灭者。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
从来都不是。
我……我在哪里……
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深处响起，带着迷茫和恐惧。
好痛……全身都痛……
周祎祎在心底冷笑。
“安静。”她无声地对那个声音——对“周祎”残留的意识——说，“你已经死了。在黑暗之巅，被那把圣剑刺穿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不……我没有……我还活着……
那个声音微弱地反驳，像风中残烛。
这是我的身体……
“曾经是。”周祎祎平静地回应，“现在，它是我的了。”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这具身体很虚弱，肌肉松弛，神经反应迟钝——典型的长期昏迷后遗症。但没关系。在艾瑟琳大陆，她经历过比这更糟的状态。七岁那年家族覆灭，她被扔进贫民窟时，断了三根肋骨，左腿骨折，高烧到几乎失明，不也挺过来了吗？
她慢慢坐起身。
输液针被扯动，手背传来刺痛。周祎祎低头看了看——白皙瘦弱的手，指尖没有常年握法杖留下的薄茧，手腕上没有黑暗魔力的符文烙印。这是一双属于“普通女高中生”的手。
真不习惯。
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走进来，看见她坐着，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性的微笑：“你醒了？太好了。昏迷了整整一周，我们都担心——”
“今天几号？”周祎祎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医生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病人醒来的第一句话是这个：“呃……1月7号。你是跨年夜那天被送来的，摔了一跤，撞到头部，有轻微脑震荡。”
1月7号。
周祎祎迅速计算着。现实世界的跨年夜是12月31日，她在零点过后穿越到艾瑟琳大陆。在那边待了三个月——从深冬到初春。然后死亡，然后……回到这里。
时间流速不对。但这不是她现在需要关心的问题。
“谁送我来的？”她问。
“你母亲。”医生走到床边，开始检查她的瞳孔反应，“她守了你三天，刚才被我们劝回去休息了。你父亲在国外出差，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母亲。父亲。
周祎祎在记忆里翻找着这些信息。现实世界的周祎，父母健在，家庭和睦——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父亲是工程师，常年在海外项目上；母亲是中学老师，性格温和，对女儿保护过度。
多么平凡，多么温暖，多么……令人作呕的家庭。
“我想一个人待着。”周祎祎说。
医生顿了顿：“你现在需要观察，而且心理科的陈医生想和你聊聊，关于你昏迷期间的一些……梦话。”
梦话。
周祎祎抬眼看向医生：“我说了什么？”
“一些不太寻常的内容。”医生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比如‘黑暗魔力’、‘圣剑’、‘光明教会’之类的词。还有……一个人的名字。”
“李浩然。”周祎祎平静地说。
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记得？”
“记得什么？”周祎祎反问，“记得我说了梦话，还是记得李浩然这个人？”
“都记得吗？”
周祎祎沉默了几秒。
她在权衡。现实世界的规则和艾瑟琳大陆不同，这里没有魔力，没有教会，没有明确的敌我阵营。但她有记忆，有经验，有周祎祎这个人格的全部认知和手段——尽管目前困在这具虚弱的身体里。
而李浩然——不，应该说是李昊然——也在这里。
那个在黑暗之巅彻底苏醒，吻着她的额头说“等我们回现实里再继续”的第二人格。
“我记得李浩然是我的网友。”周祎祎最终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跨年夜那天，我们在聊天。”
这不算说谎。现实世界的周祎确实和李浩然在跨年夜聊天，然后因为一场性别误会而互相大笑。只是后来发生了更多事——那些“更多事”，医生不需要知道。
“只是网友？”医生追问。
“不然呢？”周祎祎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平静无波。
医生似乎被她的冷静镇住了，停顿片刻才说：“好的，你好好休息。陈医生上午会过来。”
她离开后，周祎祎重新躺下，闭上眼，开始梳理现状。
第一，她没死，而是带着周祎祎的完整人格回到了现实世界，并彻底取代了原本的周祎。
第二，时间只过去一周，但她在艾瑟琳大陆度过了三个月。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比例大约是1:12。
第三，李昊然应该也在这里。按照他的性格，他一定会来找她。问题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
第四，现实世界的周祎残留的意识还在，虽然微弱，但偶尔会挣扎。需要想办法彻底压制或清除。
第五，她需要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然后……制定计划。
周祎祎从不做无准备之事。在艾瑟琳大陆，她能从贫民窟的弃儿一步步爬到暗黑魔导师的位置，靠的不是运气，是算计、狠心和永不退缩的意志。
现实世界，也不会例外。
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天还没亮，城市的灯光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没有魔法，没有怪物，没有光明与黑暗的战争——多么无聊的世界。
但至少，这里有他。
李昊然。
周祎祎的唇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在艾瑟琳大陆，他们之间的游戏因为剧本的限制，不得不以她的死亡告终。但在这里，没有剧本，没有系统，没有必须遵守的规则。
游戏可以重新开始。
而这次，她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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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9:13·心理科咨询室
陈医生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笑容温和，眼神却很锐利。
“周祎同学，感觉怎么样？”他示意周祎祎在沙发上坐下。
“还活着。”周祎祎说。
陈医生笑了笑：“很哲学的回答。不过从医学角度，你确实‘还活着’，而且恢复得不错。只是……”他翻开病历夹，“你昏迷期间的脑电波显示了一些异常，而且你说的那些梦话，让我们有点担心。”
“担心我疯了？”周祎祎直接问。
“我更喜欢用‘创伤后应激反应’这个词。”陈医生说，“你昏迷前摔了一跤，撞到了头部。有时这种外伤会触发一些……非典型的心理症状。”
他顿了顿，观察着她的表情：“比如，创造一个完整而详细的幻想世界来逃避现实中的痛苦。”
周祎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在你描述的‘幻想世界’里，”陈医生继续说，“你是一个暗黑魔导师，而你的网友李浩然是光明勇者。你们曾经是青梅竹马，后来反目成仇，最后他……杀了你。”
他抬起眼：“这个剧情，有什么现实中的原型吗？比如，你和李浩然在现实里是否有什么矛盾？或者，你是否有过被背叛、被伤害的经历？”
周祎祎沉默了一会儿。
“医生，”她缓缓开口，“如果我说，那不是幻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你会相信吗？”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从科学角度，我不相信。但从治疗角度，我愿意倾听。”
“那就够了。”周祎祎说，“我不需要你相信，只需要你听。”
她开始讲述。精简版的讲述——从现实世界的相识，到穿越，到人格觉醒，到最终决战。她隐去了一些细节，比如双重人格的具体机制，比如她现在是周祎祎而非周祎的事实，比如李昊然已经苏醒的可能性。
但核心的故事线，她说出来了。
说完后，咨询室里安静了很久。
“很完整的故事。”陈医生最终说，“而且情感张力很强。尤其是最后被所爱之人杀死的部分——那种背叛感和绝望感，非常真实。”
他合上病历夹：“周祎同学，我能理解你为什么需要创造这样一个故事。现实世界可能让你感到无力、压抑，而在这个故事里，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哪怕是黑暗的力量。你可以反抗，可以战斗，可以……成为重要的人。”
周祎祎笑了——这是她醒来后第一次真正地笑，冰冷而讽刺。
“医生，你觉得这是我‘创造’出来的？”
“我认为这是你的潜意识为了保护你而构建的心理防御机制。”陈医生温和地说，“而我们的治疗目标，就是帮你慢慢解除这个机制，重新面对现实世界。”
“如果我不想解除呢？”周祎祎问。
陈医生看着她，眼神复杂：“那么……你可能永远困在这个故事里。而现实世界里的你，会一直活在痛苦中。”
周祎祎不再说话。
她当然不会困在“故事”里——因为她就在“现实”中。只是这个现实，比陈医生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谈话结束后，护士送她回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医生、护士、病人、家属……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所有人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多么渺小，多么忙碌，多么……脆弱。
周祎祎走过一扇扇病房门，目光扫过门牌上的名字和诊断。心脏病、糖尿病、癌症、骨折——都是□□上的疾病。没有人会诊断“黑暗魔力匮乏症”或“圣剑创伤后遗症”。
这个世界，简单得可怜。
也安全得可怜。
回到病房时，她看见床边的小柜上放着一个果篮。粉色的包装纸，系着俗气的金色蝴蝶结，里面装着苹果、橙子和香蕉。
“你同学送来的。”隔壁床的阿姨热心地说，“一个小伙子，长得挺帅，说话也客气。他说他叫李浩然，是你朋友。”
周祎祎的脚步停住了。
她慢慢走到柜子前，拿起果篮上夹着的卡片。普通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欢迎回来。游戏继续。”
字迹凌厉，笔锋带钩——和艾瑟琳大陆里李昊然的笔迹一模一样。
周祎祎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实的笑容，带着冰冷的期待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
“好啊。”她轻声说，像在回应一个看不见的对手，“那就继续。”
她放下卡片，打开果篮，拿起一个苹果。红色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光泽，像极了黑暗之巅上，她胸口溅出的血。
周祎祎咬了一口苹果。
果肉清脆，汁液甘甜。
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地吃着，眼神望向窗外明晃晃的天空。
现实世界的第一局，开始了。
而她，已经落下了第一子。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