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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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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顿！”坎蒂丝在火光中绝望地呼喊，她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狂啸里。
奥斯顿彻底慌了神，他想冲上前，却被无数手臂挡住。“坎蒂丝！我是公爵的儿子！我能救你！我一定会救你！”他徒劳地喊着，声音嘶哑。
坎蒂丝的泪水不断滚落，却在触及下方燃烧的木材时瞬间蒸发，只留下一丝微弱的水汽。她望着他，露出苦笑：“就是你的父亲……下令要杀死我啊……”
“女巫！女巫在蛊惑公爵的儿子！”人群中不知谁又喊了一声，这呼喊如同投入干草堆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更疯狂的浪潮。
“杀了她！烧死她！”
坎蒂丝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向那片令人绝望的狂热。
奥斯顿像一头被困住的幼兽，在人群中徒劳地冲撞、试图解释，但疯狂的人们根本不给他机会。他们甚至将他视为需要被保护的对象，将他与坎蒂丝彻底隔开。
“公爵的儿子，别怕！到我身后来！”
“别看女巫的眼睛，她会蛊惑您！”
“大人，您是为民除害来了！”
这些“善意”的声音像冰冷的刀子，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
“奥斯顿……”坎蒂丝最后的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叹息，“别为我……太悲伤。”
火焰在众人的助威下越烧越旺，贪婪地舔舐着少女纤细的身体。跳跃的火光映在她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颊上，竟诡异地为她抚上了一层如同熟睡般的红晕。
“坎蒂丝——！！！”
奥斯顿的嘶吼被淹没在噼啪的燃烧声和人群的欢呼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曾经对他微笑、与他牵手的身体，在火焰中蜷缩、变得焦黑。
人群终于心满意足地散去，广场上只剩下冰冷的灰烬和刺鼻的气味。
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像失去了一切般，踉跄着扑到那具焦黑的、不成形的躯体旁。他再也无法维持任何风度，紧紧抱着那残骸，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哭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绝望而凄凉。
那一刻，世上再无那个笑容甜美的少女。
那一刻，世上也再无那个眼神青涩的少年。
*
“公爵的儿子把自己关在阁楼里好几天了……”
“唉，一定是被那邪恶的女巫伤透了心。”
“幸好除掉了女巫，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人们低声议论着，带着事不关己的唏嘘。
阁楼里，奥斯顿看着镜中的自己：双眼红肿布满血丝，脸上泪痕交错。绝望如同毒藤，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凭什么！！”他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制洗漱台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伤口，看着那刺目的红色，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扭曲。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镜中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已被无尽的恨意与疯狂染成赤红。
“坎蒂丝，我亲爱的……”他对着虚空喃喃低语，声音冰冷如铁，“所有人……所有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三年后。
“新任公爵举办盛大宴会，庆祝三年前的今天，成功消灭女巫，驱除瘟疫！”
村庄再次热闹起来，人们的喧哗声盖过了风吹过矢车菊花田的浪涛声，仿佛那片曾经承载了无数美好记忆的蓝色花海，在此刻也变得微不足道。
“宴会！快走快走，去晚了可就抢不到好东西了！”
“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
已成为公爵的奥斯顿，静静地坐在花海中特意为他设置的尊位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些参加宴会的人，肆意地踩踏着他与坎蒂丝最初相遇、定情的矢车菊。
“诸位，”他站起身，举起酒杯，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让我们共同举杯，纪念三年前的今天！我们消灭了女巫，赶走了瘟疫，赢得了新生！”
“好！！”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奥斯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抬起眼，目光扫过每一张洋溢着虚假快乐的脸。
“既然大家都到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寒意，“那就……都别走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力量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
他使用的，只有一种元素——火焰。
看着熟悉的人们在熟悉的火焰中哀嚎、翻滚、化为焦炭，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甚至拔出佩剑，亲自走入人群，如同收割麦穗般挥砍。温热的血液飞溅到他华贵的礼服上，与他当年杀死自己父亲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这三年，他几乎没有合眼。公爵府藏书阁里所有关于魔法的典籍，都被他疯狂地阅读、钻研、实践。支撑他的唯一信念，就是复仇！
他任由那曾经纯净的蓝色矢车菊花海，被越来越多的鲜血浸染，最终化作一片刺目的、无边无际的血红。
亲爱的坎蒂丝，你看到了吗？他在心中默念，蓝色的矢车菊，如今为你变成了红色。我对你的爱也是如此，永远赤诚，永远炽热。这红色，代表了他们的牺牲，也代表了我永不熄灭的爱……等着我，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
“大人。”身后的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默默递上一块洁白的丝巾，为他擦拭剑上的血迹。
奥斯顿回过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
“管家，”他轻声问，仿佛在讨论天气，“你愿意……成为我的牺牲品吗？”
管家深深鞠躬，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一切，谨遵大人吩咐。”
无数村民的尸体被按照某种诡异的仪式，堆叠成巨大的七芒星图案。奥斯顿激动地、颤抖着拿出那本他在研习黑暗魔法时发现的古老书籍，翻到了记载着禁忌复活术的一页。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吟诵那拗口而阴森的咒文。
以活人为容器，收集枉死之魂，便可重塑逝者之灵。
“该死！”奥斯顿暴怒地看着已化为蛇人的管家，“容器……还不够强大！”
他愣了片刻，眼中却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光亮。“对了……还有那个办法！”他再次举起那本古旧的魔法书，吟诵出更为黑暗、禁忌的咒文。
浓重的黑气自他周身涌现，轰鸣声中，他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扭曲、变形……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能量波动中渐渐微弱下去，只留下最后一道清晰的指令：
“管家……替我……收集灵魂……”
当一切归于平静，奥斯顿已彻底消失。原地矗立起的，是一座宏伟而孤独的城堡。昔日的矢车菊花海被深埋于地基之下，唯有在后花园中，他凭借执念，让那片纯净的蓝色再度绽放。
坎蒂丝，你说过的，无论我变成什么，你都爱我。请相信我，我们终将重逢……
自此，这座诡异的城堡成了过路贵族的坟墓。他们的灵魂被城堡汲取，唯有当新的“客人”踏入时，那些早已死去的仆从才能暂时“活”过来，履行招待的职责，却失去了与活人交谈的能力。
直到亚撒和哥达的到来。那首不合时宜的、充满生命躁动的舞曲，无意中撼动了城堡的规则，让仆人们短暂地找回了声音。这彻底的失控，激怒了与城堡融为一体的奥斯顿，这才有了当晚壁炉符石那致命的袭击。
一百年了，坎蒂丝……我很快就能见到你了。你和矢车菊，我都想念得发狂。
*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城堡在奥斯顿绝望的咆哮中再次剧烈震动，碎石如雨点般砸向哥达和亚撒。
“奥斯顿，我所爱的人……不是这个样子的。”一道空灵、温柔，却带着无尽悲伤的女声，仿佛穿透了百年的时光，在虚空中响起。
所有的震动戛然而止。
“坎…坎蒂丝？是你吗？”城堡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飞在半空的石块也瞬间凝滞。
“是我。”
“坎蒂丝……亲爱的，告诉我你在哪里？我怕…我怕会伤到你……”
“收手吧，奥斯顿。请原谅我……我无法爱上一个被仇恨吞噬的灵魂。”
“什么？！你说过！你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你都爱我！你难道忘了吗？！”城堡的声音变得尖利。
“不，正相反，我记得很清楚。”坎蒂丝的声音平静而哀伤，“一百年了，奥斯顿。你的确是他，但又不是我的他了。
我的奥斯顿，会陪我在矢车菊花田里奔跑，会和我并肩看日落，会温柔地替我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会在我难过时，笨拙地扮鬼脸逗我开心……
即使他自己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也从不将阴霾带给我。那是善良的、心里只装着我的奥斯顿。而你——”
她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
“你只是住在他躯壳里的，一个悲伤的怪物。”
“不……不会的……不是这样……！”奥斯顿的信念彻底崩塌了。
维系了百年的执念与黑暗魔力，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宏伟的城堡在瞬间化为无数光点，如同细雪般飘散在微风中。
在城堡原本所在的地方，躺着一位黑发的少年，面容安详如同沉眠。他的身上，覆盖着层层叠叠盛开的蓝色矢车菊。
此时，黎明尚未到来，黑暗中却有一束圣洁的光芒穿透云层，不偏不倚地笼罩在少年身上。光芒中，一个少女的虚影缓缓浮现，她温柔地凝视着地上的少年，身体随着光晕慢慢变得透明。
她消散的每一部分，都化作了新的、生机勃勃的蓝色矢车菊，静静开满原地。
坎蒂丝，我对你的爱，最终如同这矢车菊，回归了最初的纯粹。
奥斯顿，请听我说，直至永恒……我依然爱你。
＊
哥达站在荒野中。
巨大的宫殿早已无影无踪，连粉末也随风飘散了。
唯一留下的，是开满矢车菊的花园。
没有其他花朵，只有矢车菊。
远处的地平线上，太阳缓缓升起，重新照耀了这片土地。
不知为何，哥达感觉不到阳光的温度，也觉不出它的刺眼。他只是望着这片花海，延长了目光。
“啧。”他轻轻咂了下舌，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亚撒走到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恢复了往常那副略带痞气的神态，只是眼神比平时深沉了些。
“看来故事讲完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哥达没看他，依旧望着前方：“以这种方式。”
“至少矢车菊是真的。”亚撒踢了踢脚边的一小块碎石，“比城堡实在。”
一阵沉默后，亚撒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哥达，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喂，蠢小子。书是不是该还你了？”
哥达这才回过神，对上他的视线。亚撒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戏谑，仿佛刚才那个在他耳边低语的人只是个幻觉。
“谁是蠢小子。”哥达板着脸反驳，但语气里没什么力道。他顿了顿，补充道：“书先放你那儿。”
亚撒挑眉：“这么信得过我？”
“弄丢了你就死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