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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魔法师的投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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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仍在,却被更汹涌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淡——这个他一直护在身后的“傻蛋”,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独自潜入龙潭,带回了屠龙的秘银。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亚撒的语气依旧生硬,但那份冰冷的怒意已开始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无法承受的担忧。
“我知道。”哥达的声音很轻,却像誓言一样重,“但我不想只是看着你一个人去冒险。亚撒,我……我们是一起的。”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打开了亚撒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他沉默地看了哥达几秒,终于彻底松开了手,转过头,像是抱怨又像是认命般地低语:
“……不着急跟你算账,傻蛋。”
魔法师见状,终于松了口气,连忙上前打圆场,也是表达自己的立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都是我的过错。现在,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商量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办?”
亚撒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个人情绪强行压下,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当然。”他走向铺着地图的桌子,“猎物已经闻到了香味,现在,该为他布置最后的餐桌了,既然他这么爱举行宴会,我们也不能落后啊。”
亚撒的指尖点在关系网中央“摄政王”的名字上。
“首先,他离王座只差‘名分’这临门一脚。”
“他架空了国王,掌控了权力,但风雪不息,他就永远只是个‘代理者’。
他迫切需要一场公开的、戏剧性的‘神迹’,来证明他是天命所归。魔法师主动献上《神之预言》并提议举办晚宴,这对他来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其次,财政大臣的愚蠢正在把他逼疯。”
亚撒晃了晃那张写着“蠢猪”的纸团。
“他最大的盟友已经变成了最不稳定的炸弹。他需要尽快稳住局面,巩固权力。
一场盛大的、由他主导的‘救世’庆典,是转移内部矛盾、重新凝聚人心最快的方式。他自信能在这场自己主导的宴会上,掌控一切,顺便……解决掉我们这些变数。”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们这些‘外来人’,打乱了他所有的步调。”
亚撒的目光扫过哥达和魔法师。
“我们的调查,哥达力量的增强,都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不能再按部就班地慢慢布局了。
晚宴,对他而言不仅是机会,也是一个他自认为能一举清除所有威胁的擂台。他自负地认为,在他的主场,凭借他的权势,足以碾压我们。”
魔法师缓缓点头,接话道:“所以,我们给他的不是一个选择……我们给他的,是一个他内心早已渴望,并且自以为胜券在握的解决方案。”
哥达恍然大悟:“他看到的不是陷阱……他看到的是一个能同时满足他的野心、缓解他的焦虑、并清除变数的完美舞台。”
“没错。”亚撒的结论冰冷而自信,“我们不是在引诱他,我们是在帮他实现他最大的幻想。而他,会心甘情愿地走上来。”
哥达心领神会,闭上双眼,全力调动体内新生的水元素之力。
空气中湿润的水汽在他掌心上方汇聚、凝结、重构,光芒流转间,一本散发着古老气息、封面闪烁着紫色幽光的 《神之预言》赝品缓缓成型,其上的法则波动与哥达在真品上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足够了。”亚撒检视着这份以假乱真的杰作,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现在,该请我们的‘导演’上场了。”
他的目光转向魔法师。老人深吸一口气,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赝品,枯瘦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
魔法师独自一人,踉跄着闯入清晨的议事厅,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他“砰”的一声将那本赝品《神之预言》放在摄政王面前的书桌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殿下!经过一夜苦思,我终于想通了!”他深深低下头,姿态谦卑至极,“过去的我太过迂腐!这预言……这力量,理应献给能带领王国走出寒冬的未来陛下!”
“哦?”摄政王的视线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魔法师的脸,最终落在那本散发着不容置疑的法则波动的预言书上。
他指尖轻轻拂过封面,那真实的触感与能量让他眼中的疑虑迅速被炽热的贪婪取代。
魔法师趁热打铁,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如同献上最忠诚的谏言:
“书中启示,终结风雪需要一场汇聚所有重臣信念的盛宴!就在今晚!当众臣的意志与您的权威在仪式中共鸣,冰雪消融的神迹将为您加冕!”
他抬起脸,眼中闪烁着混合着恐惧与野心的光芒:
“届时,您将不再是摄政王……您将是曼地什斯毋庸置疑的、受命于天的拯救者!”
“拯救者……”摄政王轻声重复着这个词,一抹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他完全理解了——这不仅是权力的移交,更是他名正言顺登上王座的天赐良机。任何风险,在这巨大的诱惑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站起身,亲手扶起“忠心耿耿”的魔法师。
“大师,您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他的声音充满了伪善的温和,“如您所愿,今晚,我们将举办一场终结历史的盛宴。”
*
等待晚宴的午后,时间粘稠而缓慢。
哥达望着窗外依旧肆虐的风雪,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亚撒,晚上的计划……我们具体该怎么做?”
亚撒正在擦拭空间项链,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没有计划。”
哥达愕然。
亚撒这才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带着点嘲弄的弧度:
“我们什么时候有过计划?不过是走到绝境,然后……把挡路的都干掉而已。”
哥达怔住了,随即明白。
亚撒所有的“计划”,都源于保护的本能和破局的直觉。而这一次,他们依赖的,是比任何计划都更不可预测的东西——人心向背。
*
金碧辉煌的宴会厅,流光溢彩。然而,所有目光的焦点,并非端坐于主位之上的老国王,而是站在王座旁、身着近乎帝王规格紫色礼服的摄政王。
老国王穿着虽仍华贵,却掩不住形销骨立。他浑浊的双眼偶尔试图抬起,却总在触及摄政王的背影时迅速垂下,手指在袖袍中微微颤抖。
摄政王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而狂热:
“诸位!这三年的风雪,并非厄运,而是神启!是陈旧秩序崩塌的号角,是新生前的阵痛!”
他张开手臂,目光扫过泥塑般的国王。
“旧日的温情与软弱让我们险些万劫不复!唯有铁与火的意志,绝对的忠诚,才能带领曼地什斯完成净化!一个崭新的时代,必将在我们手中诞生!”
他的党羽爆发出狂热的欢呼。中立的大臣们低着头,不敢去看王座上的国王,也不敢迎接摄政王的目光。
就在这片狂热达到顶点的时刻——
“砰!”
宴会厅大门被猛然推开,巨响掐断了所有喧嚣。
哥达与亚撒并肩立于门口。
亚撒一身黑衣,目光如冰刃掠过国王,狠狠钉在摄政王身上。
哥达站在他身侧,神情平静。那双清澈的祖母绿眼眸深处,却流转着一丝神性的悲悯。
没有多余的寒暄,亚撒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大厅:
“摄政王殿下,在您畅谈‘净化’之前,能否先解释一下艾尔文之死,以及您书房里那份‘西侧旋梯修缮’的账目?”
话音未落,财政大臣的金杯“哐当”落地,殷红酒液蔓延开来。极致的恐慌吞噬了他的脸。
摄政王脸色一沉,眼中杀机毕露,他猛地看向角落的魔法师,厉声喝道:
“大师!你还不出手?难道忘了你侄孙女的安危?!”
老魔法师缓缓起身,身体因决绝而微颤。他看向摄政王,眼中是彻底的蔑视。
“是该维护秩序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用我的血,洗清这被玷污的真理!”
说罢,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的心脏!
“看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喊,“这就是你们要的忠诚!”
整个大厅彻底炸开。混乱中,亚撒瞬间挡在哥达身前,恶魔的威压如无形壁垒,令所有在场者胆寒。
哥达看着倒下的魔法师,泪水夺眶而出。他闭上眼。
他回想的,不是仇恨。他回想的是小精灵递来热巧克力时毫无保留的笑容,是亚撒无数次挡在他身前的背影,是魔法师将最后力量注入他体内时的托付与信任。
他将所有这些他接收到的、世间最珍贵的“温暖”与“爱”汇聚起来,作为能量的源泉,然后,将他从旋梯上读取的记忆画面——
财政大臣行凶的瞬间,摄政王冷静包庇的低语,如同最清晰的梦境,直接投射到财政大臣和摄政王本人的脑海中,并让那份情绪涟漪,扩散至全场每一个人心里。
那目光中的悲悯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仿佛不是他在审判众人,而是他在无声地承担着所有人的罪与罚。
没有光,没有声。
但财政大臣当场瘫软在地,崩溃尖叫:“不!不是我!是他逼我隐瞒的!”
摄政王虽强作镇定,但瞬间苍白的脸色和踉跄的步伐,已说明了一切。
老国王积压的屈辱和愤怒轰然爆发,他指着摄政王,用尽力气嘶吼:“乱臣贼子!”
军务大臣应声拔剑:“军务所属,封锁大厅!护卫陛下!”
摄政王的卫队被军务士兵死死拦住。中立派见状,迅速做出了选择。
就在这场由真相、信任与爱驱动的链条形成时——窗外,持续三年的狂暴风雪第一次肉眼可见地减弱。一道真实的阳光,刺破阴霾,照了进来。
这场风雪,让深陷其中的人们忘记了太多——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也忘记了如何去爱。
但现在,风雪将息。
*
在曼地什斯又停留了两日。风雪止息后的王国,仿佛一个久病初愈的人,虽仍虚弱,但生机已在每一缕阳光下降临。
一天后是摄政王和财政大臣的死刑,或许更应该叫他们“囚犯”。
哥达和亚撒郑重安葬了魔法师,墓碑面朝王宫,象征着他永恒的守护。
也一同拜访了军务大臣——艾尔文的哥哥,在卸下仇恨的重担后,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与释然。
临行前夜,老国王在焕然一新的书房里亲自为他们送行。《神之预言》在桌面上自动展开,青葱鲜活的树木在书中摇曳,这次亚撒也看得清了。
下一页,隐隐显示出新目的地的轮廓。
“看来,你们的旅程还未结束。”老国王的声音虽仍苍老,却有了力量。
亚撒抱起手臂,看着窗外不再被风雪遮蔽的蓝天,难得没有发表刻薄评论。
他的目光落在哥达身上,那个会在秋千上力竭坠落、连礼服都不会穿的“傻蛋”,此刻正沉稳地与国王对话。
“确实成长了不少。”亚撒心想,一丝难以察觉的欣慰在他眼底闪过。
但他们并未直接踏上新的征途。
离开王城,他们首先回到了那座已恢复热闹、不再下雪的小镇。街道上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
哥达看见久违的阳光,不仅有些恍惚,可又异样的没觉得舒适。
他们穿过小镇,步入了那片如今已绿意盎然的森林。
阳光透过新生的叶片洒下光斑,空气清新。他们凭着记忆,寻找着那个地方——那个在风雪中给予他们第一杯热巧克力、让他们得以喘息的小小避难所。
“哎,你们两个,怎么这么眼熟啊?”
明亮的树洞内,小精灵的翅膀扑闪着,上下飞动。
“我们只是听说,这里有很好喝很好喝的草莓味热可可,就这样赶来啦。”
哥达弯着眼,笑容温暖。
“真的吗?可、可我好像才刚学会这个手艺不久呀……” 小精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又开心起来,“不过没关系!我叫雏丝,很高兴认识你们!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
看着那小小的身影欢快地飞走,哥达和亚撒转过头,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