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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哥达的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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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余窗外风雪声。那被点明的真相沉重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所以,”亚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所有的感慨瞬间收起,变回那个精于算计的决策者。“我们需要的,是能证明这‘第一桩谋杀’的证据。摄政王的书房里,最有可能找到它。”
他站起身,动作间已恢复了冷静与效率。
“哥达,你留在这里,和魔法师待在一起。摄政王的人正盯着我们,两个人一起行动目标太大。”
他看向哥达,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命令:“这次,我一个人去。”
哥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亚撒已经转向魔法师,快速交代起来,关于如何利用塔楼的魔法稍作掩护,扰乱监视者的视线。
哥达看着亚撒走向门口的背影,看着他准备独自踏入险境,那句“我也想帮忙”的话堵在喉咙里。
就在亚撒的手触碰到门把的瞬间,哥达轻声地,却异常清晰地说:
“小心。”
亚撒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随即,他的身影便融入了门外的阴影中,无声无息。
门关上了。
哥达站在原地,听着窗外更大的风声,感受着体内那股与风雪同源、却更加温润平和的力量。一个念头,勇敢而坚定地在他心中破土而出——
亚撒有他的战场。而我,也有我才能做到的事。
他转向魔法师,那双祖母绿的眼睛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意。
“先生,”他开口,“那条旋梯……就是艾尔文出事的地方,您能告诉我,具体在哪里吗?”
“皇宫西侧,靠近旧画廊的尽头。”魔法师思索片刻,指向一个方向,脸上带着忧虑,
“那里年久失修,已经被封锁,很容易辨认……不过,你确定要去吗?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若是亚撒回来……”
哥达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体内那股新生的、与风雪同源的魔力开始无声地流淌。他不是在对抗风雪,而是在倾听它,融入它。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转向魔法师,眼神清澈而坚定。
“先生,请您帮我一个忙。”哥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请您现在,将维持这座塔楼的防护魔法,短暂地开到最强——哪怕只有一瞬间,制造一次明显的魔力波动。”
魔法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和赞赏。
“你要用我的魔法作为‘诱饵’,吸引所有监视者的注意力?”
“是的。”哥达点头,“当他们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塔楼剧烈的魔力变化上时,风雪会掩盖我的行踪。”
他张开手掌,空气中细微的水汽在他掌心上方凝结,不是化作冰晶,而是诡异地扭曲了光线,让他的手掌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我无法像亚撒那样融入阴影,”哥达说,“但风雪,就是我现在最好的伪装。我能让他们的视线‘忽略’我,就像人们会本能地忽略窗外一片形状普通的雪花。”
魔法师看着哥达,看着这个不久前还在秋千上力竭坠落的少年,此刻却展现出了如此惊人的成长和魄力。他不再是一个需要被全然保护的孩子,他已经是一位拥有独特力量、并懂得如何运用它的探索者。
老魔法师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头。
“好。孩子,去吧。”
他枯瘦的双手猛然抬起,周身爆发出强烈的魔法光辉!整个塔楼如同在黑暗中点燃的火炬,瞬间吸引了所有潜伏在外的目光和感知。
就在这一片魔法光芒最耀眼的瞬间,哥达推开了一扇侧窗,身影轻盈地跃出。
他没有坠落,而是被一股无形的、柔和的风雪之力承托、包裹。他的身影在漫天飞雪中闪烁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了踪迹,仿佛真的化作了一片雪花,融入了这片他曾经畏惧,如今却能为己所用的风雪之中。
他正朝着皇宫西侧,那条被遗忘的旋梯,坚定而去。
*
皇宫西侧,那条艾尔文坠亡的旋梯。
这里已被封锁,积着薄灰,被视为不祥之地而被众人遗忘。但在这里,哥达的水元素力能发挥到极致。
哥达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大理石栏杆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只是感受“情绪”,而是调动了全部力量,去“阅读”残留在此地水元素中的 “记忆碎片”——因为空气中永远存在水汽,它们是无声的记录者。
时光在他感知中倒流。他“看”到了:
艾尔文正与一个人在此地激烈地争吵。那个人,是财政大臣。
“……账目……你瞒不过陛下……”艾尔文的声音断断续续。
财政大臣脸上闪过狠厉与恐慌。在艾尔文转身欲走时,财政大臣猛地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从楼梯的阴影处快步走出——是摄政王。
他冷静地扶住了因行凶而惊慌失措的财政大臣,低声说:“冷静。现在,他是自己失足摔下去的。”
画面闪烁,像接触不良的雪花电视机。
第一次使用【蓝色回溯】让哥达的身体不由得晃了晃,维系的时间也不够长,但他知道他已经拿到翻盘的决定性因素。
*
亚撒的身影从书架旁的阴影中无声显现。
书房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静谧。他没有直奔那些看似机密的抽屉,而是像真正的猎手一样,先感知着这片空间里残留的“气息”。
他的目光掠过华贵的地毯,最终在壁炉旁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一个被揉成一团、却未被炉火吞噬的羊皮纸团。
亚撒拾起,展开。上面只有一句力透纸背、几乎戳破纸张的潦草字迹:
“爱迪欧你个自作聪明的蠢猪,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财政大臣的!”
没有上下文,没有日期。但这纯粹的、失控的怒骂,比任何冷静的谋划都更能说明问题——他们的联盟,充满了猜忌与不稳。
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掠过亚撒的嘴角。他几乎能想象出摄政王写下这句话时,那副气急败坏又不得不维持表面平静的滑稽模样。
这意外的发现给了他更明确的方向。他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动用了小范围的【大地脉动】精准地找到了书桌下一个更隐蔽的魔法暗格。
里面并排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份边缘微微卷起的“特殊支出账目”,上面清晰地记录着一笔流向奈特家族的款项,备注栏里冷冰冰地写着“西侧旋梯修缮与善后事宜”。
右边则是财政大臣亲笔密信的副本。亚撒拿起纸张,信上的字迹透着一股惶恐,他近乎哀求地请奈特家族在事情败露时“承担下所有罪责”,字里行间还承诺了一笔天文数字的封口费。
亚撒将证据小心收好。这把“钥匙”比预想的更完美,它不仅能打开军务大臣的信任,更能在最终时刻,成为撬动整个敌人阵营的杠杆。
亚撒笑的很开心,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短短的几分钟他已经联系起所有事情,宛如一台精彩的戏剧,让他甚至想拿出些爆米花吃吃。
但在那之前他还有事情要做。
亚撒的身影,并未在回廊的阴影中显现,而是如同受邀的客人,从容地出现在那间布满情报网的暗室门口。
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墙上那张被红圈标记的财政大臣照片,最后落在那位正站在情报网前的军务大臣身上。
“很精彩的布局。”亚撒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死寂,带着一丝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的赞赏,“为了一个答案,能像毒蛇一样蛰伏三年,令人印象深刻。”
军务大臣身体猛地一僵,瞬间转身,手已按在剑柄上,眼中是压抑了太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风暴。他没有问来者是谁,能悄无声息找到这里的人,答案不言而喻。
亚撒没有再靠近,只是将那份账目副本的边缘亮出,让对方能清晰地看到“西侧旋梯修缮与善后”以及“奈特家族”的字样。
“为了你弟弟,艾尔文。”他平静地说。
简单的几个字,像钥匙打开了尘封的熔炉。
军务大臣眼中的风暴骤然沸腾,呼吸粗重起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亚撒直视着那双充满痛苦与仇恨的眼睛,说出了他的条件:
“我们会在所有人面前,把凶手和那个包庇他的摄政王,钉上耻辱柱。而我需要你做的,很简单——”
他抬手指向墙上那张财政大臣的照片。
“当那一刻来临,让你的人,守住所有出口。一只老鼠,也不准放出去。”
军务大臣的目光从账目移回亚撒脸上,又从亚撒脸上,移回墙上那个刺目的红圈。三年的蛰伏,等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最终,他松开了紧握的剑柄,从牙缝里,带着积攒了三年的恨意,挤出一个字:
“好。”
*
哥达的身影如一片雪花,悄无声息地从窗口滑入塔楼。他刚站稳,还未来得及平复急促的呼吸,就对上了一双在阴影中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
亚撒从房间最深的角落里一步步走出,脸色冷得像冰。他一把抓住哥达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哥达微微蹙眉。
“你去哪了?”亚撒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裹挟着压抑的怒火和后怕,“我是不是说过,让你待在这里?”
魔法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局促与愧疚。是他告诉了哥达地点,此刻他如同一位放任孩子涉险的长辈,进退两难。
哥达没有挣脱,他抬起头,清澈的祖母绿眼眸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刚刚历经洗礼的坚定。
“你去拿指向过去的‘证据’,”哥达平静地开口,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心口,“而我,去拿到了‘过去’本身。”
他稍稍释放出一丝力量,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源自旋梯的、陈旧的悲伤与惊愕的气息,还有财政大臣行凶时那股狠厉的波动。这比任何言语都更有说服力。
亚撒抓着他的手,下意识地松了一瞬。他立刻明白了哥达做了什么,以及他带回了何等关键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