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表白 ...
-
游乐园确实不近。在酒店门口，亚撒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和哥达分着吃了，便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谁知车刚开出没多久，哥达就感觉不对劲。
密闭的车厢里弥漫着皮革和香薰的混合气味，加上车辆频繁的启停，司机似乎在踩风琴，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亚撒…我好想吐…”他虚弱地传音，整只兔子都蔫了。
亚撒见状，立刻让司机靠边停车。付好钱后，他抱着哥达站在路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直到哥达缓过气来。
“看来我们得换种交通方式了。”亚撒无奈地笑了笑，带着他走向了地铁站。
当地铁平稳而迅捷地驶出站台，穿行于地下隧道时，哥达趴在亚撒怀里，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广告光带，忍不住传音感叹：
“我收回昨天的话。外卖不是最伟大的发明，这个才是！”
亚撒被他逗笑了，低头揉了揉他的耳朵。
地铁里挤满了清晨奔波的人们。亚撒护着哥达站在角落，目光扫过车厢，忽然低头传音：
“看那边那个男人的领带，花纹都印歪了，明显是冒牌货。”
哥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对着手机整理领带。小兔子的耳朵困惑地转动了一下：
“为什么要买假的？一条带子而已，能用不就好了。”
他的爪子无意识地抓了抓亚撒的衣袖，似乎对这种执着于标志的行为感到费解。
车厢里，赶早八的学生和上班族步履匆匆。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正对着小镜子补妆，飞扬的散粉让哥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秋！”
女孩们闻声看来，发现是只可爱的兔子，没有生气，反而友好地收起了粉饼，轻声询问后，小心地摸了摸哥达柔软的绒毛。
另一边，几位白领正抓紧时间翻阅着手中的书籍。哥达看着他们专注的侧脸，耳朵微微抖动：
“手机不是什么都能查吗？为什么还要带着这么重的书？而且，他们看起来明明很着急，为什么还要在地铁上看书？”
在他眼中，这既低效，又显得有些矛盾——既然时间宝贵，为何还要做这些看似不必要的事？
亚撒也摇了摇头，表示无法理解。这些都市人的行为逻辑，对他们这两个“外来者”来说，确实充满了矛盾。
当列车到站，他们随着人流走出地铁口，恢弘的游乐园大门映入眼帘时，哥达才暂时将这些想不通的问题抛在脑后。
阳光洒在五彩的城堡尖顶上，欢快的音乐隐约可闻。亚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那枚幽蓝的戒指。
属于他们的一天，终于要开始了。
游乐园门口人声鼎沸，五彩的气球和欢快的音乐营造出热闹的氛围。
不少小贩在路边叫卖着各种网红食品，亚撒选了一个排队人最多的店铺，好奇地买了一份尝了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了？”哥达传音问。
亚撒犹豫了一下，还是掰了一小块递到哥达嘴边：“你尝尝看。”
小兔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咬了一小口，随即猛地吐了出来，耳朵都抖直了：
“这味道…好像在吃脚丫子！”
亚撒被他这罕见的锐评逗得笑出声，连忙把那盒“脚丫子味”的小吃扔进了垃圾桶。
这时，哥达的目光被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棉花糖吸引住了。那棉花糖蓬松得像一朵云，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粉色光泽。
“我想吃那个。” 他用爪子轻轻扒拉亚撒的手臂。
亚撒抱着他走向摊位，一位老奶奶正在熟练地制作棉花糖。哥达看得入神，绿宝石般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旋转的糖丝。
“小伙子，”老奶奶笑着打趣，“我看不是你要吃，是你的兔子想吃吧？”
亚撒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哥达，坦然承认：“是啊，是这个小馋兔想吃。”
老奶奶觉得新奇，特意做了一个小号的棉花糖递过来：“来，给小兔子尝尝。”
哥达开心地用两只前爪抱住比他脑袋还大的棉花糖，小口小口地舔起来，甜蜜的滋味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今天真是幸运啊。”亚撒看着他满足的模样，心里泛起暖意。可随即又想到今天的表白，不知道这对哥达来说，算不算是幸运。
但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再也无法回避。
他轻轻摸了摸口袋里的戒指盒，下定了决心。
“想先玩哪个？”亚撒抱着哥达走进游乐园，低头问。
哥达的耳朵转了转，爪子指向尖叫最响的地方。
亚撒看过去，不禁嘴角一抽。
“……跳楼机？”
“它一下冲上去，又一下掉下来，很像海浪，”哥达的传音带着跃跃欲试，“想试试那个。”
亚撒没再说什么，抱着他往那边走。
“规定可能不让带宠物，”他把哥达塞进衣服内侧，拉链只留一条缝，“别出来。”
压杆“咔哒”一声锁紧。座位开始上升，风刮过耳边，脚下的房子和人越来越小。亚撒的手指把扶手攥得发白。
“你的心跳，”怀里的传音闷闷的，“撞得我耳朵痒。”
话没说完，猛地往下掉！
整个肚子像被掏空了，气都吸不进来。风呼呼地往嘴里灌。亚撒闭紧眼，手臂死死护住胸前。
等机器终于停稳，他靠在椅背上，喘了口气，这才松开攥得发麻的手。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里面那小团温暖在轻轻动弹。
“……因为这玩意儿，”他嗓子有点哑，“确实挺吓人。”
“你竟然会怕高吗？我还以为你没有害怕的事情。”哥达传声道，听起来很是得意。
“不光是怕高…”
“可是我还想玩过山车，邻座的小女孩说那个很刺激。”哥达转转耳朵。
“玩。”亚撒咬咬牙，从座椅上下来，脚步虚浮地向着过山车的地点走去。
“再快点！呜呼——！”哥达在亚撒怀里畅快地喊。
而亚撒只觉得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挤作一团。他死死闭着眼，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固定住护在胸前的手臂上。风声在耳边尖锐地咆哮，盖过了一切。
从过山车上下来，亚撒把他从口袋里掏出来，重新抱好。哥达自然而然地用头蹭了蹭亚撒的下巴，像一个寻求安慰的本能动作。
亚撒似乎顿了一下，原本因紧张而僵硬的身体，随之不易察觉地放松下来。就在这一紧一松之间，哥达心里模糊地掠过一个念头：这种无条件的纵容和守护，似乎已经超出了同伴的界限。
没等他想明白，一阵浓郁的香气飘了过来。哥达的注意力立刻被拽走了，耳朵倏地竖起。
“好香！”
“是烤肠。”亚撒顺着香味看过去，脸上的苍白褪去不少，嘴角也松快了些，“我也饿了，去买。”
他买了两根，递到哥达嘴边一根，自己拿着另一根。看着哥达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去，三两下就吃得精光，亚撒忍不住笑了：“又没人跟你抢。”
他把手里没动过的那根也递过去。“慢点吃，”他看着哥达迫不及待的样子，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都是你的。”
“一会还有花车游行，边吃边看。”亚撒揉了揉哥达的兔子头轻声说道。
花车游行的音乐震耳欲聋，属于人类的喧嚣扑面而来。亚撒看着哥达，哥达还在专注地对付第二根烤肠，腮帮子一鼓一鼓。亚撒觉得，这比所有镶着彩灯的花车都生动。
人群疯狂挤向前排，举起手机，镜头对准那些流光溢彩的童话幻影。
哥达啃着烤肠，看见一个女孩反复放下手机，皱着眉头用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照片里她的脸越来越失真，背景却越来越梦幻。他收回目光，舔了舔嘴角。
“接下来，去鬼屋？” 他的传音在亚撒脑海里响起。
亚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好。”他说。
一进鬼屋，亚撒就绷紧了身体。幽绿的灯光、刻意调低的温度，还有远处断续的呜咽，都让他喉咙发紧。
当一只“幽灵”突然扑来时，他猛地后退半步，反倒是哥达好奇地从他怀中探出头，打量着那个飘忽的白影。
“都是假的呀，” 哥达用传音说，“还没有蛇人管家可怕。”
亚撒没有解释。他确实不怕真实的战斗，却对这种源于人类想象力的恐惧毫无办法。
但奇怪的是，在这片人造的黑暗与寂静中，他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下来。
从鬼屋出来，傍晚的风已经带上一丝凉意。亚撒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是黄昏独有的、让人安心的宁静。
“天快黑了，”他看着哥达，声音比平时轻软，“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哥达用爪子拍了拍他的手背，以示同意。
轿厢缓缓升高，整座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渐次亮起。哥达安静地趴在窗边，望着远方最后一缕光没入地平线。当夜幕完全降临，只剩他们两人，他轻轻道：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晚上，总觉得特别安心。”
亚撒看着他被星光勾勒的轮廓，心脏猛地一跳。
“我也是。”亚撒低声回应，手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心里排练过千百遍的华丽辞藻，此刻碎成一片空白。
夜晚的黑暗于他们而言，更像是一张温柔的毯子。
升至最高点，星空仿佛触手可及。亚撒转过身，拿出那枚幽蓝色的戒指。
他看着哥达，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成了我生命里唯一重要的人。我想保护你，直到永远。我……爱上了你。”
他闭上眼，说出那个最深的恐惧：“我害怕我没有明天。哥达，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即使下一秒，我就会死去。”
哥达的脑子里很乱，过往的画面一幕幕闪现。他看着眼前这个会恐高、会害怕假鬼，却愿为他付出一切的恶魔，下意识地想触碰他。
就在他的手爪轻抵亚撒胸膛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白光从他体内涌出——身体在光芒中舒展、拉长，久违的重量感回到了四肢。
光芒散去，哥达怔怔地看着自己人类的指尖，又抬头迎上亚撒震惊的目光。新生的声带让他的声音带着一点陌生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我…不知道怎么会是现在。”他顿了顿，仿佛在倾听内心的声音，“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好好回应你。”
“和你在一起，不只是一件开心的事。它意味着责任。我…有时会觉得你的付出太重了，”他轻声承认，“可我不想仅仅回报你。我想对你好，像你对我那样。是永远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最重要的话：
“亚撒，我愿意。”他接过戒指，感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亚撒笑了，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近乎哭泣的笑容。他空着的手取出一支红玫瑰，递到哥达面前。
就在哥达指尖触碰到花茎的瞬间，玫瑰无声地燃烧起来。赤红的火焰没有温度，迅速凝固成一个缠绕着荆棘的黑色铁环。
“这是我一生只能选择一次的证明。”亚撒轻声说，将手环为哥达戴上，那些尖锐的荆棘在触及皮肤时变得柔顺。“它不会刺伤你。但若你背叛，手环断裂……我将万劫不复。”
哥达抚摸着腕上冰冷的铁环，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亚撒心跳同频的搏动。
他抬起头，在恶魔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里，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摩天轮轿厢缓缓下降，哥达指尖的荆棘手环尚存余温。突然，亚撒左手那枚与玛门联络的戒指隐隐发烫。
他神色未变，只是将哥达往怀里又按了按，意识瞬间沉入脑海。
玛门慵懒的嗓音响起：玩够了吗，我亲爱的孙子？别忘了你的任务。
亚撒的意识回应得冰冷而精准，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傲慢：我从未忘记。《神之预言》的力量，我同样势在必得。
现在，这只最关键的棋子已完全信任我，我不允许任何人——包括您，打扰我的布局。
玛门轻笑：最好如此。别让我失望。
联络骤然切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