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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船长的牺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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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壬们的身影刚刚消失在深蓝色的海面，那诡异的浓雾竟如同活物般再次涌了上来，比之前更加厚重，瞬间吞噬了刚刚获得生机的“海螺号”。
紧接着，狂风毫无征兆地咆哮起来，卷起的浪头比风暴之夜更加凶猛，狠狠砸向甲板，仿佛大海因塞壬的离去而震怒。
“不对劲！这天气太邪门了！”弗兰克船长脸色铁青，死死把住舵轮，感受着船体几乎要散架的剧烈摇晃，当机立断，“放弃航向！收起主帆！我们返航！”
剧烈的颠簸中，躺在舱内床铺上的哥达被猛地甩到了地上，这一撞，让他从深沉的昏迷中强行苏醒过来。
他扶着剧痛的头，挣扎着爬起，只觉得体内魔力空空如也，连站稳都困难。他踉跄着推开舱门，看到的是一片末日般的景象。
亚撒正在甲板上，用身体挡住一个被甩向船舷的木桶，电光在他周身闪烁，试图稳定自身，但对于这天地之威，他的土与电元素显得如此无力。
他看到哥达醒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化为更深的忧虑：“回去！这里太危险！”
但哥达摇了摇头，倔强地抓住一根缆绳，努力在颠簸中维持平衡。
他看着亚撒和船员们在风雨中拼命的身影，看着弗兰克船长如同礁石般钉在舵轮前的背影，一种前所未有的责任感涌上心头。
他不再只是一个需要被保护的人，他也要为守护这片甲板上的所有人尽一份力。哪怕魔力枯竭，他也要站在这里。
亚撒看着哥达苍白却坚定的侧脸，心中那因他冒险而生的气恼，在这一刻化为了复杂的欣慰。
他的哥达，真的长大了。为了他所珍视的人和事物，即使力量微薄，他也选择了并肩战斗，而不是退缩。
“都给我撑住！”弗兰克船长的吼声穿透风浪，带着一种豪迈的鼓舞，
“想想我们舱里那些名贵的鱼！回去我们就发财了！想想岸上的热汤和我夫人做的海鲜杂烩！我夫人还在家等我呢！哈哈哈哈哈！”
他粗犷的笑声奇异地稳定了部分人心。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巨浪打来，船身猛地倾斜，一名正在固定侧帆的年轻水手脚下一滑，惊叫着被甩向船舷外！
“抓住！”弗兰克船长瞳孔一缩，几乎是想也没想，他松开了视为生命的舵轮，如同猎豹般扑了出去，在千钧一发之际，死死抓住了那名船员的手腕。
但他自己却因为巨大的惯性，大半个身子都探出了船舷，眼看就要坠海！
“船长！”附近的几名船员目眦欲裂，立刻扑上去，一个接一个地抱住前面人的腰，组成人链，拼命想把他们的船长拉回来。
“抓紧！就差一点！”亚撒也冲了过去，试图稳住人链的末端。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又一阵更加剧烈的颠簸袭来，伴随着一个如山般的巨浪狠狠拍在甲板上！冰冷的海水如同重锤，瞬间冲散了紧紧相连的人链。
混乱中，弗兰克船长借着船体又一次倾斜的力道，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抓着的年轻船员猛地向甲板内侧甩去！
那船员安全地摔在积水的甲板上。
而弗兰克船长，却因这全力一推的反作用力，身体彻底失去了平衡。
他回头，目光扫过惊骇的船员、冲向他的亚撒，以及试图调动微薄魔力凝聚水元素想拉住他的哥达，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复杂的释然，随即身影便被一道卷起的巨浪吞噬，瞬间消失在墨黑色的狂暴海洋之中。
“船长——！”
绝望的呼喊，被风暴的怒吼彻底淹没。
哥达怔怔地望着弗兰克船长消失的海面，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像冰冷的海水般灌满他的胸腔。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着他——跳下去，把他找回来！如果不是亚撒死死抓着他的手臂，他可能已经付诸行动。
不知是否是巧合，在他情绪剧烈波动之际，周围狂暴的风浪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虽然天空依旧阴沉，但至少不再是灭顶之灾。
幸存的大副强忍悲痛，接过了指挥权，嘶哑着下令：“收帆，清点损失……我们，返航。”
然而，命令下达后，船员们却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动。脸上交织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去船长的痛苦。
“我们……我们不能就这么回去！”
那个被弗兰克船长用自己换回来的年轻船员第一个哭喊出来，他脸上满是海水和泪水，
“我们怎么有脸去见船长夫人？怎么跟她说……说我们把船长弄丢了？”
“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个老船员红着眼睛吼道，“弗兰克船长不能就这么留在海里！”
这股悲愤与决心感染了所有人。大副看着群情激昂的船员，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找！找到为止！”
哥达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声音因悲伤而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和亚撒下水去找。我能用水元素制造一个小的呼吸区域。”
他此刻完全不去想这种精细操控要耗费多少濒临枯竭的精神力，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弗兰克船长。
亚撒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握了一下哥达的手，表明了他的立场。
船员们担忧地看着他们，但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大副将一个古朴的、指针微微晃动的磁针塞到亚撒手里：“拿着这个，无论发生什么，它能指引你们回到船的位置。一定……要小心。”
没有多余的话，哥达和亚撒对视一眼，纵身跃入冰冷的海中。
海水之下是另一个世界。阳光艰难地穿透上层水域，形成一道道朦胧的光柱。
色彩斑斓的珊瑚丛如同海底森林，奇形怪状的鱼儿穿梭其间，景色瑰丽而奇幻。
但两人无心欣赏，哥达集中所剩无几的精神力，在两人头部周围维持着一个不断从海水中萃取氧气的气泡，同时扩大感知，搜寻着任何可能与弗兰克船长有关的痕迹。
沉默和寂静笼罩着他们，只有水流声和彼此的心跳。就在这压抑的搜寻中，一个清脆、带着好奇，却语出惊人的声音，突兀地在他们身边响起：
“你们是谁？你们长的好丑。”
两人猛地转头，只见一条约莫人类孩童大小、有着淡蓝色鳞片和一头海藻般微卷长发的小人鱼，正悬浮在不远处的珊瑚旁，眨着一双清澈无比的大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们。
哥达本不想理会这突兀的评论，他满心都是弗兰克船长的安危。
但那句“好丑”让他一愣，下意识地反问：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我们一样……‘丑’的人？”他猜测，或许在鱼尾为美的人鱼眼中，他们的双腿确实怪异。
小人鱼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没有哦，海里只有你们这么丑的，不过你的耳钉倒是很好看。”
她指了指哥达左侧耳朵上的矢车菊耳钉。
希望落空，哥达的心再次沉了下去。小人鱼似乎觉得无趣，摆动着尾巴准备离开。
但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
“不过，或许我们女王见过他也说不定呢！她活得最久，知道的最多！”
哥达和亚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重新燃起的微光。无论希望多么渺茫，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能带我们去见你们的女王吗？”亚撒开口请求。
小人鱼爽快地点了点小脑袋：
“可以呀，跟我来！”
她轻盈地在水中转了个圈，然后好奇地游到哥达维持的呼吸气泡旁，用手指戳了戳那层无形的薄膜，
“这是魔法吗？你这样一直维持着，不累吗？”
哥达心情沉重，实在没有闲聊的兴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小人鱼却自顾自地从旁边一片巨大的海藻叶后，掏出了两种不同颜色的水藻。
她举起一簇深红色的，语气天真却带着诱惑：“如果你觉得累，吃了这个，就能暂时变成和我们一样的样子，在水里自由呼吸游动啦！”
她又举起一簇淡紫色的，“想变回去的时候，吃这个就可以哦！很方便的！”
看着哥达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亚撒知道他的精神力撑不了多久。
他接过那两簇水藻，仔细感知了一下，确认其中蕴含的是一种温和的变形能量，而非陷阱。
“试试吧，哥达。”亚撒轻声道，“我们需要保存体力找到船长。”
哥达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他接过深红色海藻，放入口中。一股清凉的甜味在口中化开，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热流涌向双腿。
光芒闪烁中，他的双腿融合、延伸，化作了一条覆盖着淡金色鳞片的修长鱼尾，与他棕色的短发和绿宝石般的眼眸奇异地和谐。
几乎同时，亚撒也服下了海藻。幽蓝色的光芒包裹住他，当光芒散去，一条强健的、鳞片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鱼尾取代了他的双腿，与他那双幽蓝的眼眸相得益彰。
小人鱼拍手笑道：“看！这样顺眼多啦！”
亚撒看向身边的哥达，人鱼形态的他少了几分陆地上的青涩，多了几分海洋的灵动与神秘，淡金色的鱼尾在幽暗的海水中仿佛自带微光。他不由自主地轻声说：
“很美。”
哥达愣了一下，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沉重的心情因为这句赞美和这奇妙的转变，似乎稍稍轻松了一点点。
“那我们快走吧！”小人鱼兴奋地在前面带路，摆动尾巴向更深、更神秘的海底王国游去。
身边的景致逐渐繁华起来，各种由珊瑚、贝壳和发光水母构筑成的“房屋”越来越多，色彩斑斓的人鱼在其中穿梭，好奇地打量着由小人鱼带来的两位陌生“同胞”。
从他们相对随意的互动和轻松的氛围来看，哥达和亚撒意识到，他们快到达核心区域了。
亚撒观察着四周，低声对哥达说：“看起来他们的阶级制度并不森严，连这样的小女孩都能轻易带我们去见女王，或许这里比我们想象的要……平等。”
哥达点了点头，紧张的心情因这相对友善的环境而稍稍缓解，但他搜寻船长的急切并未减少分毫。
不多时，一座由洁白珊瑚和巨大珍珠构筑而成的华美宫殿出现在眼前，散发着柔和而庄严的光芒。
小人鱼让他们在宫殿外稍等，自己摆动尾巴，灵活地游了进去。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终于，小人鱼出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失望：“女王陛下出去了，不在宫殿里。”她撅着嘴，
“好像是去巡视东边的发光海藻林了。”
希望再次落空，哥达的心猛地一沉。难道要在这里无止境地等下去吗？
看着哥达和亚撒脸上难以掩饰的焦急，小人鱼眨了眨大眼睛，忽然拍了拍手：
“啊！既然女王不在，那我带你们去找那个‘丑陋的人类’吧！
我知道城里有个地方，如果真有陌生的‘丑八怪’来了，负责巡逻的卫兵叔叔们肯定会最先知道的！我们去问问他们！”
小人鱼带着哥达和亚撒在城市中穿梭，很快找到了一队正在巡逻的英武人鱼卫兵。
她眼睛一亮，飞快地游向其中一位气质沉稳、面容刚毅的男性人鱼，亲昵地喊道：“父亲！”
那位人鱼卫兵转过头，看到女儿以及她身后两个陌生的面孔，眉头微蹙，语气带着责备却又不失宠溺：“艾莉，怎么又随便带陌生朋友回来？跟你说过多少次……”
“不是的，父亲！”
被称作艾莉的小人鱼急忙摆动小手，解释道，“他们是在找一个……呃，一个和他们一样‘丑’的人！是掉到海里的，很重要！”
“丑？”人鱼父亲愣了一下，目光再次审视哥达和亚撒，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鱼尾与寻常人鱼的不同。
哥达知道，空口无凭难以取信。他深吸一口气，集中精神。
尽管魔力尚未恢复，但他与水元素与生俱来的紧密联系仍在。
他缓缓抬起手，周围的海水仿佛感受到了召唤，无声地在他掌心上方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微小却无比复杂精妙的漩涡水球，水球中甚至隐隐有淡蓝色的光点流转，那是水元素高度凝聚的体现。
他操控得如此举重若轻，仿佛他本身就是海洋的一部分。
人鱼父亲脸上的责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异。
他能感受到，这并非依靠蛮力或咒语强行驱动水流，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源的共鸣。
但他的神情很快从惊异转为深深的疑惑。他看了看哥达，又看了看女儿，最后目光回到哥达身上，眼神变得复杂而审慎，似乎在权衡着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哥达能感觉到，对方虽然仍有疑虑，但至少因为这份对水元素的掌控力，已经初步信任了他们并非寻常之辈，也相信了他们寻找同伴的急切并非作伪。
“好吧，艾莉。”
人鱼父亲最终叹了口气，摸了摸女儿的头，
“我会通知巡逻的兄弟们，留意是否有……嗯，‘特别’的落难者。”
他看向哥达和亚撒，语气缓和了些，
“不过城里目前确实没有消息。艾莉，你带他们去别处找找看，或者……先带他们去我们家的空贝壳房休息一下。我看这位朋友的脸色并不好，搜寻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已经比预想中要好很多。获得了本地卫兵的口头协助，还有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谢谢您。”哥达真诚地道谢，散去了手中的水球。
艾莉高兴地拉着哥达和亚撒：“走吧走吧！我知道哪里还有好玩……啊不是，是可能找到人的地方！或者你们先休息？”
哥达和亚撒对视一眼，虽然心急如焚，但哥达的疲惫是实实在在的。或许，稍作休整，才能以更好的状态继续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