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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面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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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聚生堂的时候还早的很，夏酒倾拉着贾樟去吃了点东西，看到熟悉的包间号，贾樟才反过来问他：“小九，你是不是早就打算要来这边了？”
几个摆盘精致的饭菜端上来的时候，贾樟满眼都写着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但就是夏酒倾，他喜欢所有华而不实的东西，单说珠宝饰品这些，他一个大男人收集了满满一柜子，最后还不是都给柏颜宁参加晚宴用了？
反观夏酒倾，身上穿着简简单单的白色长袖，黑色休闲裤，手腕上什么也没有。
透过一层一层的由干冰散发出来的雾气，贾樟看到这人双手撑在桌沿边，一只手随意碰了一把盘子里作为装饰的小花瓣。
他低垂着眼眸，懒散道：“也就是你，看不出来宁姐其实挺……满意这个联姻的吗？”贾樟目光由疑惑，再到空白，再到恍然大悟。
如同观音菩萨般十分慈悲地提点完手下“弟子”的夏酒倾勾了一下嘴角，说：“但是那个顾辰，我没和他打过交道。”
说到这里，贾樟要是再不知道他想干什么，那他就白跟夏酒倾玩这么多年了。他看到夏酒倾忽然抬眼，身子前倾打了个响指道：“我们来验验人。”
贾樟心里油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看到夏酒倾一溜烟跑到聚生堂地下场的他事后，他终于验证了自己的身份，他一边挤在人群中找夏酒倾的身影一边嘟囔道：“完蛋了，这要是小九去会场的消息传出去，他就死定了。”
偏偏刚才夏酒倾趁着人多跑进了电梯，在贾樟蹙眉的一瞬间将电梯门关上。
“？靠啊，要死了要死！”
来到地下三层，夏酒倾颠了颠手里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面具，精致可爱的小狐狸模样映在他的眼眉中，他弯唇一笑躲进厕所戴上，出来的时候顺便把已经被贾樟打爆的手机给关机了。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进会场中心。
聚生堂一层以上，是为娱乐休闲，提供餐饮住宿等等一些，而来到了地下会场，这里便是极致的奢靡，□□，血腥，暴力。
一层以竞拍为主，这里包含所有来自四大洋的珍宝，只有你不敢想的，没有你见不到的。
夏酒倾最喜欢的就是去哪里玩，还有睡觉，因为那里的人都只会盯着自己想要的东西，没人会注意到他。
但是他今天来的三层可是不一样，人命和铜钱比起来，还是后者更加重要，夏酒倾一路走过来吵吵闹闹。
“我赌!我赌！让我来！求你们了！”
“我家里还有一套房子，让我来！”
“我！我！我有个漂亮的老婆！”
……
夏酒倾鄙夷的看过去，片刻后才在面具之下收回了目光，然后沉沉得叹了口气。
“我跟两个！”
“滚开你个混蛋玩意儿，我跟三个！”
“别急别急，时间还长得很。”一个长相妩媚，身材妖娆的女人随意披了一层纱，抬眸看了一眼桌子对面的戴着牌子的人，对方微微低了低眼。
这其中的暗流涌动怕是只有他们才知道了。
忽然充满腐朽气味的赌场内闯进来一个朝气蓬勃的戴面具的少年，他笑声肆意挤进人群之中，然后满眼懵懂地看着在场的人群，提出：“这位漂亮姐姐，我能不能来一把？”
他的目光落在几个筛子中间，眼底尽是属于这个年纪的跃跃欲试。
措不及防的帘子被人拉上，隔绝了那个少年与他们唯一的联系，顾辰无声无息地看了坐在椅子上看着监控画面的江易。
顾辰率先发声：“你认识那个戴面具的？”他语气实在算不上恭敬，二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外面传闻那样冰冷，其实是有一些温度的。
只是江易一出口，顾辰又觉得自己和江易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朋友，他说：“不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倒是让顾辰明白了什么，他一哂低头沉思一会儿，并决定以后还是少问一些关于那个人的事，有些事情并不需要说出来，心知肚明即可。
“你的订婚宴，准备了吗？”江易的视线并没有从屏幕上移开，顾辰知道，江易其实并不是关心他和柏颜宁之间的感情，而是一些传闻。
传言说，柏家小姐不愿意联姻是因为有个青梅竹马，但是这个“青梅竹马”又是人尽皆知已经落魄的夏家一脉的夏酒倾。
具顾辰这么久观察下来，每每提到夏酒倾这个人的时候，江易的眉宇之间就……多了一些烦躁，夏酒倾跟联盟的人藕断丝连，做事也是十分张扬，吵闹非凡，完全不符合江易择人的标准。
乍一看上去，这两个人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从利益角度出发，江易是一定不会希望柏颜宁和夏酒倾走在一起的。
忽然楼下传来一声高过一声的浪潮，顾辰再次起身掀开帘子看过去。
夏酒倾身侧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他们高喊着:
“好小子！”
“再来！再来！”
……
不到一会，夏酒倾的身侧就已经堆满了银票。
刚才那个女人眼皮跳了跳，如果再让这小子这么玩下去的话，东家一定会找她的麻烦。
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雪白的肌肤，叫人挪不开目光，盯着旁人炙热的眼神，她抿唇走了过去，迷人的香气扑进夏酒倾鼻息。
“这位小弟弟当真是一把好手，能不能也教教姐姐？”
夏酒倾坐在桌前，双手撑着下巴一副可爱单纯的样子，长长地啊了一声，然后靠近她低声说：“可是姐姐，我还没有玩够呢。”
只是靠近，那女人才看到了面具之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然后猛然后退了几步，气息紊乱，连腰间被几个如火似狼的人摸了几把都毫无知觉。
夏酒倾笑着站起身来说：“但是我明天还要上学，改天再来。”
衣角被主人的起身的动作带起，江易对顾辰说：“要做，就干净点。”他指的是顾家那个私生子，前阵子的事情一定和顾辰脱不了干系，即使他真的没有做，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顾辰若有所思地将目光落在江易的背影上，还真是，让人琢磨不透。
江易独自一人来到走廊这边，他走到一处角落，抬手将电闸拨下来，走廊瞬间漆黑一片，与场内喧嚣的气氛隔绝开来，江易转身慢慢向着尽头走去。
绵软的地毯将脚步声也遮去了大半，忽然江易步子一顿，他微侧过头去，走廊尽头的莹莹月光照亮了他轮廓。
安静的走廊终于有了气流被划破的声音，黑暗中，江易抬手挡住冲着自己门面而来的拳头，另一只手直冲他的颈部。
寂静的空气中江易听到他人极其细微的惊呼声，仿佛是没有料到他会直接要人的命门。
那人急切后退两步，江易才收回一只手神色冷淡地看着他，月亮悄悄爬上窗子，月光亲吻过面前人的脸庞。
江易看清了那人的，精致的面具。
夏酒倾被着月光晃了一下眼，脚下步子一动再次隐到黑暗中。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出现在江易的身侧。
随着肢体撞击声越来越猛烈，江易紧绷着下颌直接精准预料抓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带。
夏酒倾低头看向对方握住的那里，然后抬头快速躲开对方的手，这人居然要扯他的面具。
这种惹人的招式，夏酒倾玩得多了去，大家也都秉持着分寸点到为止。
而这人一开始直冲他的要害，而后招式虽然没有那么生猛了，但每一动都让夏酒倾琢磨不透。
一顿下来，他只觉得自己一身力气卫给了棉花，无力的很，现在居然又要扯他的面具！
随着狠狠一甩，夏酒倾赶紧溜之大吉，再待下去怕是真要玩废了。
夏酒倾轻车熟路跑到电梯门口，电梯门关上的刹那他就摘了面具喘几口气才笑了笑。
关上电闸就以为没人来了吗？他偏不！
只是刚出电梯一抬头就看到柏颜宁那张能毒死人的眼睛，以及她身后畏畏缩缩的贾樟。
贾樟指了指手机，双手合十求了求，夏酒倾嘴角一抽。
竟是没料到柏颜宁也给他打电话，她用脚都能猜出来夏酒倾去哪了，直接半夜跑到聚生堂抓人。
空山苑内，硕大的庄园此刻灯火通明，自从夏酒倾搬来这里后，连带着柏颜宁和贾樟也来这边住。
这里是夏家的祖宅，柏爷爷念着夏家院里书香气中，去一去几个孩子的傻气，倒是没想到还是出了夏酒倾这个无法无天的小祖宗。
得到消息的时候柏家老爷子深更半夜来到空山苑，直接让夏酒倾去书房跪着。
贾樟和柏颜宁原本想要说句话，却被老爷子给呵斥了回去。
见两人仍然不走，柏颜宁的父亲出声：“你们两个别想着给小九求情，快回去！”
柏颜宁神色不宁的看了一眼屋子里，小声问道：“爸，祖父他……”
柏父无声叹了口气，说：“之前就说过不能去聚生堂会场，夏酒倾代表的从来不只是他一个人，如今联盟虎视眈眈，一旦发现他出入那种场所，那就无力回天了啊…”
柏颜宁和贾樟对视一眼，二人也知道其中的利弊，如果他们不罚夏酒倾，那么就没人能救他了。
自从夏酒倾的外公五年前去世，柏老爷子念着几个孩子都在这边就时不时来瞧一瞧。
没想到今天临时抽查居然直接逮住了人，他坐在书房内，却并不是坐在桌前，而是一侧的沙发。
他语气严肃，苦口婆心道：“小九，你知不知道，你如今代表的什么，原本这些话不该我来说，但你始终不明白。”
夏酒倾跪在垫子上，脊背挺得不算直，甚至还有些懒散。
他的头一点一点得，一副要睡着的模样，忽然柏老爷子拐杖一碰地，发出的响声让夏酒倾被吓得一抖。
“你外公走之前把你交给我，我就要对得起他，可你看看你现在，不说你选择了什么院校，那毕竟是你的自由，可是你至少要维持你的家族表面的形象………”
又是这些，这些话夏酒倾已经听过无数遍了，他背对着柏老爷子，面对的是满墙的书籍与名誉。
上面四个大字，松柏之质。
这是家族的祖训，是对每个人的期盼。
“诶呦，这柏叔进去也有一阵了，咱们要不进去……”话音刚落就看到柏老爷子出来，神色复杂。
夏家有些话语权的都在客厅里等着，这柏老爷子跟夏酒倾的祖父是挚友，亦是恩人。
为了承夏家的恩，这多年，他一直把夏酒倾当亲孙子来教导，这些夏家人也是有目共赌的，此时的训斥也是不会诟病什么的。
只是空山苑这个地方和其他家族不同，江南贵族几百多年历史最注重血脉二字。
虽说在外人眼中他们都可称得上一句身份尊贵，可关起门来还要排一排序。
如今夏家主家这一脉能称得上的也就只剩下夏酒倾一家了。
旁支混的再风生水起，回到家族中也要以主家为先，并非所有财产与权利上交，而是骨子里流传下来的，若非有主家一脉相连。
这个家族便也要分崩离析了。
夏二姨起身说了几句漂亮话，把老爷子送回去后，才赶紧叫人给夏酒倾送些吃的。
夏酒倾依然跪在书房之中，听到门响看到夏二姨进来后才露出笑容，夏二姨一见到他就忍不住流泪。
“小九呀，吃点东西，柏老爷子也是为了你好。你放心，有我们在呢，就做你想做的昂。”
就算夏酒倾一辈子什么也不干，他也能顺风顺水过完一生。
日后成年了，家中一半的资产都要写在他的名下，他们这些姨呀舅的自然没有任何意见。
毕竟若不是当年夏酒倾的父母，他们也到不了今天这一步。
空山苑这个地方，原本就应当是夏酒倾的。
只是他现在只想着玩，根本不能理解这些事情。
夏酒倾接过来一碗鸡蛋面，在二姨的注视下吃了两口就笑着让她赶紧回去休息。
“二姨，你们都回去吧，我自己在这里就好了，让宁姐和贾樟也睡觉呗。”
夏二姨抹了抹眼泪，点点头：“好好，我们这就去，夜里凉，留一会儿做做样子就回去。”见夏酒倾此刻又十分乖巧地点了点头完全不似他们口气中那样得顽劣不堪。
缓缓的夏二姨从地上站起来，目光缓缓扫过书房的窗户，走近悄无声息打开窗户拉上窗帘，隔绝外人的视线以及压抑的暮色。
她抬眸落在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之上，当初因为这四个字，夏家一族风声鹊起，盛极一时，而后随着夏酒倾母亲的出生将整个家族推到了一个绝无仅有的地位。
而如今……
她目光沉重得摇摇头，看向始终跪不直腰板的夏酒倾身上，这个孩子也是可怜的很。
直到夏二姨出去，夏酒倾才慢慢将涣散的目光收回，再次将注意力放在飞舞着的四个字上。在成为松柏之前，可曾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咽下这一路的风霜？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也没有听夏二姨的话，半夜溜回去，而是在这里跪了一整夜。
…………
偌大的庄园，只剩下一间还在亮着的书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