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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惊悚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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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已经推进到主神核心外层的破碎回廊。
空中悬浮的不再是普通代码，而是一行行闪烁着金色流光的底层指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啃噬精神力。
这里的怪物，已经没有所谓等级——
它们本身就是主神溢出的意志碎片，碰之即伤，触之即杀。
一场昏天暗地的厮杀刚结束。
巨大的虚空领主崩解成漫天光屑，沉重的风压缓缓散去，回廊里只剩下四人微促的呼吸。
阮季限黑色西装沾满光屑与淡金色血迹，左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自愈。
陆珩手臂、侧腰都有划伤，伤口微微发光，同样在自行愈合。
祁郗喻状态稍好，只有肩头被余波扫到，皮肤泛出浅红，几息之间便恢复冷白。
无限世界里，闯到终极战场的人，都自带高阶自愈能力。
这是常识。
只有零，像个真正的例外。
少年蜷缩在回廊角落，白T恤被划得破烂不堪，胸口、腰腹、手臂全是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迹斑斑，浸透布料，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疼得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却死死咬着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这幅模样，看得人心头发紧。
“零。”
祁郗喻先迈步走过去。
墨发垂落，遮住他眉眼间的淡色担忧。
之前替他挡刀、被他亲手改面板升等级，少年早已被他划入“必须护着”的范围。
祁郗喻蹲下身，指尖泛起淡淡的银光——傀儡丝已经准备好，要帮他梳理伤口数据，加速愈合。
“别动，我帮你治。”
他声音放轻，是从未有过的耐心。
零抬起头，眼眶红红，疼得眼泪都在打转，却还是努力挤出一点乖巧的笑：
“谢谢祁哥哥……我、我不疼的，我可以忍……”
那副懂事又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
祁郗喻没多说，指尖微动，傀儡丝就要落在零的伤口上。
可就在银丝即将触到皮肤的那一瞬——
祁郗喻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指尖，停在半空。
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空气安静得可怕。
阮季限察觉到不对劲，迈步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陆珩也皱起眉，跟着走近。
零心里咯噔一下。
演戏的情绪还挂在脸上，心底却已经瞬间绷紧。
——哪里露馅了？
祁郗喻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零的身上，一字一顿，平静得有些过分：
“你身上的伤……”
零心脏一紧，立刻要顺势示弱、装疼。
可祁郗喻下一句话，让他所有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卡在喉咙里。
“已经好了。”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一道惊雷。
零整个人僵在原地。
祁郗喻缓缓收回手，指尖的银光一点点淡去。
他没有碰对方，却看得比谁都清楚。
眼前这个少年——
衣服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血迹，从上到下一片狼藉，看上去像是快要撑不住。
可是——
衣服下面的皮肤，光洁、完整、毫无伤痕。
没有伤口，没有血痕，没有红肿，连一点擦伤都没有。
刚才那场战斗里明明被怪物余波轰飞、撞在代码墙上、浑身是血的人，此刻完好无损。
只剩下衣服上斑驳的血迹，证明刚才那场厮杀真实存在。
祁郗喻的目光，从零破烂却干净的领口，滑到腰腹，再到手臂。
每一处，都光洁如初。
自愈？
不可能。
就算是他改了面板，零的等级也只是A，自愈速度绝不可能这么快。
更何况，刚才那些都是主神意志碎片造成的规则伤害，普通自愈根本压不住。
更关键的是——
祁郗喻自己的能力就是傀儡丝·操控数据。
他能一眼看穿对方的生命状态。
此刻零的生命体征：
平稳、旺盛、饱满、毫无损伤。
和刚才那副奄奄一息、重伤垂危的模样，完全矛盾。
零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就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眼底立刻泛起茫然与慌乱，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腰腹，声音发抖：
“我、我……我不知道啊……”
“刚才、刚才还很疼的……怎么、怎么突然就不疼了……”
他低下头，一副不知所措、被吓到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快要哭出来：
“是不是、是不是回光返照……？
我、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消失了……”
说得又怕又慌，逻辑完美，情绪到位。
一个普通新手遇到这种违背常识的自愈，害怕成这样，完全合情合理。
陆珩看了看零，又看向祁郗喻，轻声道：
“会不会是……你之前改面板的时候，顺带把自愈能力也拉高了？”
阮季限皱眉，扫过零完好的皮肤，也微微沉吟：
“有这个可能。
规则修改，偶尔会出现附带效果。”
两人都下意识给出了最合理、最善意的解释。
毕竟——
这个少年，之前替祁郗喻挡过致命一击。
一路乖巧懂事，从不添乱，胆小又依赖他们。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问题。
只有祁郗喻，没有说话。
他依旧蹲在零的面前，墨色眼眸平静无波，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没有质疑，没有质问，没有逼问。
可那目光，太静，太沉，太锐利。
像是能穿透那层乖巧无辜的伪装，直接看到骨子里去。
祁郗喻没有拆穿。
也没有点破。
他只是缓缓收回视线，指尖彻底散去银光，语气恢复成平时的冷淡平静：
“没事。”
“是自愈。
我改面板时，顺带强化过。”
一句话，轻飘飘把所有异常，全都盖了过去。
零猛地抬头，眼里还含着泪，一副劫后余生的庆幸：
“真、真的吗？
我、我还以为我要死了……”
“不会。”祁郗喻淡淡站起身，“暂时死不了。”
他转身，朝着回廊深处走去，背影挺拔冷白，看不出任何情绪。
阮季限立刻跟上，不动声色地低声问：
“你刚才……不对劲。”
祁郗喻目视前方，声音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的伤，不是自愈。”
阮季限眼神一沉：“你确定？”
“我确定。”
祁郗喻的声音淡得没有起伏，却带着绝对的笃定，“我的傀儡丝，能看穿一切数据损伤。
他刚才，从头到尾，都没真正受伤。”
血迹是真的。
衣服破烂是真的。
痛苦害怕的表情，也是真的。
可是——
伤是假的。
阮季限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
“他是谁？”
“不知道。”祁郗喻轻轻摇头，“还不能确定。”
他不是没有怀疑。
只是怀疑还很浅，很模糊。
零一路的表现太完美：
胆小、听话、依赖、舍身救他、毫无威胁、身世干净。
哪怕刚才这一幕诡异得离谱，祁郗喻也只能在心里打上一个**【可疑】**的标签。
不是特别怀疑。
只是……不再完全信任。
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把人护在最深处。
不会再随意用傀儡丝触碰对方的数据。
不会再把对方当成纯粹无害的小尾巴。
零，从“自己人”，变成了“需要观察的人”。
零跟在队伍最后，安安静静走着。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光洁无损的双手，眼底一片漠然。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要暴露。
没想到祁郗喻居然没有点破，还帮他圆了过去。
是真的相信是自愈？
还是……已经开始怀疑？
零轻轻勾起嘴角。
没关系。
怀疑就怀疑吧。
祁郗喻就算再敏锐，也绝对想不到——
他怀疑的这个“可疑新手”。
就是这片世界的神。
他快步跟上几步，轻轻拉住祁郗喻的袖口，声音软软怯怯，依旧是那副乖巧依赖的模样：
“祁哥哥，你等等我……”
祁郗喻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也没有甩开他的手。
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墨发下的眼眸，平静无波。
一丝裂痕，悄然出现在完美的信任之中。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只是现在的祁郗喻还不知道。
他这一丝微弱的怀疑，将来会成为——
他们打赢终极代码主神的，唯一机会。
破碎回廊的尽头，主神核心的光芒已经近在眼前。
一边是毫不知情、却埋下疑心的三人。
一边是伪装完美、手握杀局的主神。
风，开始变凉。
戏，快要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