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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强制退出(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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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浸了街景,梧桐叶被风卷着,簌簌落在柏油路上。祁郗喻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腕间的手表表盘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奢侈品,还是当初祁氏没被收购时,庆功宴上给自己的奖励。
他今天难得没穿刻板的衬衫,换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眼底的倦意。副驾上扔着件驼色风衣,是给发小陆屿准备的——那家伙在国外待了三年,回来定是受不了这初秋的凉意。
车子是祁郗喻私藏的迈巴赫,车身线条流畅,引擎低吼着,却被他刻意压着速度,怕赶早了在机场等得无聊。脑子里还盘旋着那些被打回来的方案,烦得他忍不住按了按喇叭,惊飞了路边停着的几只麻雀。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横过来一辆车。
黑色宾利,车牌张扬得很,一看就是非富即贵的主。它不偏不倚地停在路中间,引擎熄了火,半点要挪的意思都没有。
祁郗喻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按了按喇叭,短促的两声,带着警告的意味。
宾利纹丝不动。
祁郗喻的火气“噌”地一下就窜了上来。这几天被那位阮总磋磨得够呛,满肚子的怨气正没处撒,这会儿撞上这么个挡路的主,简直是往枪口上撞。
他降下车窗,秋日的风裹着梧桐叶的气息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乱飞。他探出头,声音冷飕飕的,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烦躁:“前面的!会不会开车?占着茅坑不拉屎,懂不懂什么叫交通规则?” “不懂的话,这边建议直接左拐重开好吗?” “实在不懂,你给我钱,我教你开啊……”
宾利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下颌,还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你难不成真是个哑巴?我操——”你大爷,还没说出口。
祁郗喻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是阮季限。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修长。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祁郗喻脸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带着几分审视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陌生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
梧桐叶还在簌簌往下落,一片叶子轻飘飘地落在祁郗喻的肩头,又被风吹走。
祁郗喻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挡路的会是这位顶头蒙面上司。
刚才那句“占着茅坑不拉屎”还在空气里回荡,尴尬得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骨子里的傲气又不允许他认怂。他梗着脖子,硬生生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换成了一句更噎人的:“阮总?巧啊。您这是……专程在这儿堵我?”
阮季限的眉峰微微挑了一下,像是有些讶异他会认出自己。
毕竟,他们在现实里,连一次正式的照面都没有过。
他的目光落在祁郗喻的迈巴赫上,又扫了一眼祁郗喻身上的卫衣,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
“路过。”
两个字,简洁得不像话,带着他一贯的冷硬。
路过?
祁郗喻差点被气笑。
这荒郊野外的,离市中心十万八千里,离机场倒是近,哪来的什么路过?
他压着脾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阮总,路过也讲究个章法吧?您这车往路中间一横,我怎么走?我还得去机场接人呢。”
他刻意加重了“接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阮季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太深了,像是藏着无尽的深渊。祁郗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自己那些小心思,都被他看得透透的。
他想起游戏里,阮季限也是这样看着他,只是那时候的目光里,没有疏离,没有审视,只有淡淡的安抚和默契。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有点疼。
“怎么?”祁郗喻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阮总这是公事公办,要查我岗?还是说,您老人家闲得慌,特地来消遣我?”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像是在报复这些日子以来的磋磨。
阮季限的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宾利的副驾车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助理快步走下来,恭敬地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阮季限说了几句什么。
阮季限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挥了挥手,示意助理退下。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祁郗喻做了个“请”的手势。
宾利的引擎重新发动,缓缓地往路边挪了挪,让出了一条通道。
祁郗喻看着那辆宾利,心里的火气莫名地消了大半。
他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只是踩下油门,准备开车离开。
就在两车擦肩而过的瞬间,阮季限的声音再次传来,依旧是淡淡的,却清晰地飘进了祁郗喻的耳朵里。
“祁负责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祁郗喻的迈巴赫上,“车不错。”
祁郗喻的手一抖,差点踩错油门。
他猛地转过头,却只看到宾利的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那双深邃的眼睛。
车子驶离路口,祁郗喻透过后视镜,看着那辆宾利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心里乱糟糟的。
他刚才,是在夸自己吗?
还是在讽刺自己,开着豪车,却还是个给人打工的?
祁郗喻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他还要去机场接陆屿。
那个家伙,一定等急了。
车子重新驶入正轨,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响起。祁郗喻看着前方的路,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一下。
只是那点笑意,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他和阮季限,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阮氏总裁,一个是被他压在身下的苦逼牛马。
这场偶遇,不过是现实世界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