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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强制退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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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场高速的柏油路被秋阳晒得发软,梧桐叶在护栏外簌簌作响,卷着风扑在车窗上,又被疾驰的车速甩在身后。祁郗喻松了松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的凉意散去些,方才和阮季限撞上的那点尴尬,也被风刮得淡了些。
导航提示还有五分钟抵达航站楼,祁郗喻降下车速,目光扫过副驾上叠得整齐的驼色风衣——陆屿怕冷,三年前走的时候裹着这件衣服,念叨着回国还要穿。
他摸出手机,刚想发消息问人在哪,就听见手机“叮”地响了一声,是陆屿发来的定位,附带着一张自拍。
照片里的人站在接机口的落地窗前,逆着光,露出一双格外惹眼的上扬狐狸眼,眼尾微微挑着,自带三分漫不经心的锐气。偏偏配着一双下扬的眉,眉峰压得低,笑起来的时候眉尾往下垂,中和了眼型的锋利,添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蛊惑劲儿。
祁郗喻看着照片笑了笑,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在停车场等你,黑色迈巴赫。】
车子滑进地下停车场,祁郗喻刚停稳,就听见车窗外传来一声熟悉的喊。
“祁郗喻!”
声音清亮,带着点久别重逢的雀跃。
祁郗喻推开车门下车,就看见陆屿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走过来,身上穿着件oversize的黑色卫衣,帽檐压得低,露出的那双狐狸眼亮得惊人。他肩上还挎着一个磨得有些旧的相机包,带子勒着肩膀,衬得他脖颈线条愈发修长。
“三年不见,你小子倒是越来越会享受了。”陆屿走到迈巴赫旁边,伸手拍了拍车门,狐狸眼弯成了月牙,下扬的眉跟着动了动,“开上迈巴赫了,祁总可以啊。”
祁郗喻挑眉,伸手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少贫。还是那辆老车,没换。”
“老车?”陆屿凑近了看了看车牌,啧啧两声,“你这车,放三年前就是顶配,放现在照样能吊打一片。”他说着,忽然伸手捏住祁郗喻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狐狸眼眯着打量他,“不过说真的,你这张脸倒是没怎么变。中英混血的基因就是牛,明明混了洋血,偏偏长了张正统的东方脸,比我这纯本土的还像本地人。”
祁郗喻拍开他的手,耳根微微泛红:“别动手动脚的。”
陆屿笑出声,收回手,顺势把肩上的相机包摘下来递给祁郗喻:“帮我拿一下,镜头贵得很,摔了你赔不起。”
他这话看着是在调侃,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这是陆屿的职业病,但凡涉及到相机和镜头,他向来严肃得很。祁郗喻太了解他了,也不反驳,接过相机包抱在怀里,指尖碰到包上的金属扣,冰凉的触感。
“刚回来就嘚瑟。”祁郗喻瞥了他一眼,“饿不饿?先去吃点东西?”
“吃什么吃。”陆屿摆摆手,狐狸眼亮得惊人,“我刚下飞机,灵感正旺着呢。走,陪我去拍点东西。”
“拍什么?”祁郗喻皱眉,“现在都下午了,光线都快没了。”
“你懂什么。”陆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扬的眉压得更低,语气笃定得很,“秋日黄昏的光线,是最好的滤镜。尤其是老城区那边的梧桐道,拍出来的片子,氛围感直接拉满。”
他说起摄影,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狐狸眼里闪着光,下扬的眉也挡不住那份专注。祁郗喻看着他,忽然就想起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们刚认识,陆屿还是个背着入门级相机的毛头小子,整天跟在他身后,拍他看书的样子,拍他打球的样子,拍他对着夕阳发呆的样子。后来陆屿去了英国,学了专业的摄影,成了小有名气的摄影师,作品拿了不少奖,性子却还是老样子,一谈起摄影,就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权威劲儿。
“行吧。”祁郗喻妥协了,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先说好,我最多陪你拍一个小时。晚上还有事。”
“一个小时够了。”陆屿钻进副驾,随手把相机包拉过来,打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拿出里面的相机,指尖拂过机身,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祁郗喻发动车子,引擎低吼一声,驶出停车场。
路上,陆屿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在英国的见闻,说他拍的那些片子,说他遇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人。他的声音清亮,带着点雀跃,时不时瞥向窗外,捕捉着一闪而过的风景。
祁郗喻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秋阳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暖黄色。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落在车窗上,又被雨刮器扫开。
他忽然就想起了游戏世界里的那些日子。想起玫瑰庄园的夕阳,想起双子雕塑馆的月光,想起中转站的晚风。
想起阮季限。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却会在他遇到危险时第一时间挡在他身前的男人。
祁郗喻的指尖微微收紧,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泛白。
“想什么呢?”陆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祁郗喻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陆屿挑眉,狐狸眼眯着打量他:“你不对劲。”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还是说……遇到什么人了?”
祁郗喻的耳根微微泛红,避开他的目光:“别瞎猜。”
陆屿笑了笑,没再追问。他重新坐直身子,拿起相机,对着窗外的夕阳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响。
祁郗喻瞥了一眼相机屏幕,夕阳落在梧桐叶上,镀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美得不像话。
“拍得不错。”祁郗喻由衷地赞叹道。
“那是。”陆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狐狸眼弯成了月牙,“也不看看是谁拍的。”
他说着,忽然调转镜头,对着祁郗喻按下了快门。
“咔嚓。”
祁郗喻猝不及防,下意识地偏过头,却还是被拍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祁郗喻皱眉。
“拍你啊。”陆屿看着相机屏幕,笑得眉眼弯弯,“三年不见,你这张脸还是这么上镜。”
祁郗喻无奈地摇摇头,加快了车速。
车子很快驶入老城区的梧桐道。
夕阳的金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洒在柏油路上,落下斑驳的光影。陆屿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下车,拿起相机就往路边跑,狐狸眼亮得惊人,下扬的眉跟着动作,整个人都沉浸在摄影的世界里。
祁郗喻靠在车边,看着他忙碌的身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秋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祁郗喻抬头看向天边的夕阳,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不管是游戏世界,还是现实世界,总有人在身边,陪着他。
这样,就很好。
他正想着,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的几个字:
【方案改得不错。】
祁郗喻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这个号码,他不认识。
可他却莫名地觉得,这个号码的主人,他一定认识。
夕阳渐渐沉下去,天边的暖黄色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暮色。
陆屿还在不远处拍着照,眼亮得惊人。
祁郗喻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心里乱糟糟的。
他不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错觉。
晚风卷着梧桐叶,落在他的脚边。
祁郗喻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向天边的暮色。
现实世界的齿轮,还在不停地转动。
而他和阮季限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