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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重返精神病院(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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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无脸医生的敲门声,轻得像羽毛,却重得砸穿骨头。
祁郗喻脸上那点戏谑瞬间敛去,抬眼望向门板。
阮季限立刻将他往病床内侧带了带,冰丝一层又一层缠上门窗,无声布防。
【查房开始。】
【病人安静躺卧,不得喧哗,不得起身。】
祁郗喻乖乖在床上坐下,双手放在膝头,看上去温顺无害。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指尖极轻地颤动——
他在隔空确认黑鸦小队那四根傀儡丝。
丝线还连着,人还活着,只是恐惧到发抖。
“别乱动。”阮季限压低声音,“我在。”
祁郗喻抬眸看他一眼,轻轻点头。
他信阮季限。
信到即便自己被困在病房,成了必须被保护的那一个,也半点不慌。
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一张空白无脸的面具,出现在门缝中央。
没有视线,却像能看穿一切。
阮季限挡在病床前,冰雾凝成实质,气息冷到极致。
无脸医生没有进来,只是静静“看”了片刻。
良久,木门轻轻合上。
脚步声缓缓远去。
危机暂时解除。
可谁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系统时间开始无情流淌。
一小时。
两小时。
三小时。
整层楼彻底变成狩猎场。
三支A++小队一开始还各自为战、互相提防,到后来,他们渐渐发现一个事实——
破规队里最强的那个祁郗喻,被规则锁死在病房里。
出来一分钟,掉血35。
超过三分钟,直接抹杀。
而阮季限,守在门口。
一开始,只是零星试探。
玄铁小队两人绕到病房门口,被阮季限一道冰棱逼退,不敢上前。
白烛小队试图远程探察,冰雾一卷,所有探测手段全部冻结。
祁郗喻在病房里,安静坐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傀儡丝散出去,把走廊里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不急,不躁,不怒。
他信阮季限。
信到连指尖都没有乱过。
四小时。
外面开始出现血腥味。
有玩家不守规则,被无脸医生随手清除,尸体化作飞灰,只留下一滩深色血迹。
祁郗喻闭目养神,连眉都没皱一下。
五小时。
祁郗喻指尖忽然一顿。
黑鸦小队那四根傀儡丝……
断了。
一根接一根,毫无征兆,彻底消失。
不是他解开的。
是人死了。
他的心第一次轻轻沉了一下。
紧接着,更远处——
陆屿的风系气息,乱了。
陆珩的影子,消失了。
不是被压制,是彻底从感知里抹去。
走廊里,脚步声杂乱、嘶吼、惨叫、冰棱炸裂、风刃呼啸……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最后归于死寂。
只剩下浓重到化不开的血味,顺着门缝渗进来。
祁郗喻依旧坐着,姿势没变,呼吸平稳,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有指节,一点点泛白。
他还在等。
等阮季限给他一个信号。
等阮季限告诉他:没事,我撑得住。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外面彻底安静了。
静到能听见血珠顺着地板缝隙滴落的声音。
祁郗喻缓缓睁开眼。
那双一直平静淡漠的眸子,第一次有了裂痕。
他透过傀儡丝“看”到——
病房门外,阮季限靠在墙壁上,半跪在地。
胸口,一道贯穿性的伤口,鲜血疯狂涌出。
白衣服被染红大半。
冰丝还死死缠在307病房的门窗上,一层又一层,加固得密不透风。
那不是防御敌人。
是怕他冲出来。
怕他为了救自己,违规踏出病房,被规则抹杀。
阮季限意识已经模糊,嘴唇苍白,头微微歪着,只剩最后一丝气息。
周围,横七竖八全是A++玩家的残痕。
玄铁、白烛,全灭。
陆屿和陆珩不知所踪,地上只有长长的血迹,一路拖向楼梯口。
祁郗喻坐在病床上,指尖微微颤抖。
这一刻,所有冷静、沉稳、算计、漠然……
全部崩碎。
“阮季限……”
他低声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却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哑。
他要出去。
立刻。
祁郗喻猛地起身,冲向房门。
可冰丝冻得死死的,是阮季限用最后的意识加固的,强行打不开。
【警告:病人不得离开病房。】
【强行外出将持续扣除HP:35/分钟。】
【超过3分钟,直接抹杀。】
祁郗喻盯着那扇被爱人用命封住的门,眼底第一次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情绪。
他没时间跟门较劲。
下一秒,他转身冲向病房唯一的小窗。
傀儡丝一卷,直接崩开生锈的铁框。
窗外是漆黑的夜,楼层很高。
祁郗喻连犹豫都没有。
他纵身一跃。
【警告:精神病人离开病房!】
【HP -35】
鲜红数字在头顶炸开。
他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弯缓冲,傀儡丝缠住墙壁稳住身形,几乎是在血与灰里狂奔。
每一秒,都在被规则啃噬生命。
1分钟。
HP -35。
2分钟。
HP -35。
胸口剧痛,喉咙涌上腥甜,忌口的虚弱与规则惩罚同时爆发。
视线开始发黑。
他只剩不到60秒。
再拖,就是抹杀。
祁郗喻冲到阮季限面前,蹲下身。
一向干净整洁的人,此刻满身是血,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摸不到。
祁郗喻伸手,轻轻抚过他染血的脸颊,指尖都在抖。
这是第一次,他在副本里,慌到失控。
“不准睡。”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我带你回去。”
傀儡丝缠住阮季限的腰,将人打横抱起。
祁郗喻抱着他,再次冲向窗户。
第2分50秒。
他撞开窗户,抱着阮季限跌回病房内。
几乎是同时——
【警告:即将超过3分钟,执行抹杀!】
祁郗喻用尽最后力气,将阮季限放在病床上,自己重重跌坐在床边。
倒计时停在2分59秒。
抹杀,被硬生生掐断。
他活下来了。
阮季限,也回来了。
祁郗喻喘着气,脸色惨白如纸,HP已经掉到危险红线。
可他顾不上自己。
傀儡丝飞快凝成细针,精准封住阮季限胸口的伤口,强行止血,稳住心脉。
他动作稳得可怕,只有眼底那片翻涌的后怕,泄露了一切。
窗外天色漆黑,走廊死寂一片。
破规队散了,陆屿陆珩失踪,全员A++覆灭。
整个安宁精神病院,只剩下这间病房里,两个重伤将死的人。
祁郗喻坐在床边,看着昏迷的阮季限,轻轻抬手,擦去他脸上的血。
这一次,他没有戏谑,没有恶劣,没有算计。
只有一句极轻、极哑的呢喃,落在寂静里:
“下次再敢把我锁在里面,一个人扛……”
“我饶不了你。”
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阮季限沾满血的额头上,闭上眼。
“别死。”
“我还没跟你算账。”
病房外,血味漫漫长夜。
病房内,一线生机,死死攥在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