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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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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那道无声的影子，终于不再遮掩。
空白面具之下，散出的早已不是精神病院的规则之力，而是**《伪装世界》**里那种能把人骨头都冻碎的、被遗弃的怨毒。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陈旧血腥的味道。
祁郗喻指尖的傀儡丝几乎要绷断。
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那个副本——全员背叛、规则倒错、信任被碾成泥，最后他们几个人踩着满地尸体逃出来，以为把一切都烧成了灰烬。
原来没烧干净。
原来还有一只漏网之鱼，从地狱里爬了回来，一步步布下这张网，把他们重新拖回深渊。
阮季限周身的冰雾已经冷到结晶，每一寸空气都在结冰，却挡不住那道缓缓渗透进来的恶意。
“管理员……”阮季限低声重复这四个字，眼神冷得吓人，“当年我们明明确认过，它已经被规则吞噬。”
“它没死。”祁郗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寒冽，“它被规则抛弃，又被副本遗弃，成了游离在所有世界之外的漏规者。这家精神病院，从来不是新副本，是它用《伪装世界》的残骸，拼出来的囚笼。”
无脸医生静静地站在门外，没有推门，没有攻击。
空白的脸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下一刻，整栋楼剧烈一震。
不是摇晃，是折叠。
墙壁、走廊、病房、楼梯，像被一只巨手揉皱的纸，疯狂扭曲、拉伸、重组。白色的墙面剥落，露出底下猩红的底色；消毒水味被甜腻到发齁的焦糖气息取代；冰冷的规则提示音，变成了遥远又诡异的游乐园背景音乐。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欢快的儿歌，在这即将崩塌的精神病院里响起，听得人头皮发麻。
祁郗喻猛地站起身，傀儡丝瞬间横扫四周，却只撞上一层柔软又坚韧的彩色屏障。
“空间被改写了。”他脸色微沉，“不是战斗，是主场置换。”
阮季限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冰灵力瞬间护住两人：“什么意思？”
“管理员自己撑不起完整副本，它借了别人的主场。”
祁郗喻话音刚落，头顶的天花板轰然炸开。
不是破碎，是绽开。
无数彩色气球、彩带、旋转木马的虚影从裂缝中涌出来，将整个307病房吞没。光线骤然变亮，亮得刺眼，再睁眼时，他们已经不在病房里。
脚下是软绵绵的彩色地砖，眼前是巨大的旋转木马，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动，霓虹灯牌闪烁着刺眼的光——
欢迎来到·疯人游乐园
空气里飘着爆米花和棉花糖的香味，耳边是孩童的嬉笑，可那笑声尖锐又机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
祁郗喻第一时间去抓身边的人。
空的。
阮季限不见了。
他猛地转头，陆屿、陆珩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四人被强行拆散。
——这是游乐园副本最经典的规则：分开猎杀，逐个击破。
祁郗喻指尖微顿，傀儡丝无声蔓延，却在触及周围光影的瞬间被弹回。精神力还在剧烈透支，刚才救阮季限、稳陆珩、对抗管理员，几乎抽干了他所有力气。现在孤身落入陌生主场，连环境都在压制他。
就在这时，一道轻快又张扬的脚步声，从旋转木马后慢悠悠走了出来。
来人一出场，就夺走了所有光亮。
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得近乎完美。一身剪裁利落的小丑服，红金撞色，不羁又艳丽，却一点都不显滑稽。混血五官深刻立体，浓眉大眼，金发在霓虹下泛着浅金光泽，一双碧眼像浸在阳光里的碎冰，勾人得要命。
嘴角天生上扬，明明没笑，也像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撩。
一看就是那种流连花丛、从不会为谁停留的情场老手。
祁郗喻瞳孔微缩。
精神力预警在疯狂尖叫——这是主场主宰。
是管理员借过来的、真正掌控这片游乐园的存在。
精神小丑。
小丑停在几步之外，碧眼直直落在祁郗喻身上，目光亮得惊人。那眼神太直白，太灼热，没有恶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莽撞的、扑面而来的喜欢。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唇边的红纹，声音低沉又好听，带着点天生的撩拨：
“终于见到你了。”
祁郗喻脸色冷得像冰，傀儡丝在袖中蓄势待发：“你是谁。”
“他们都叫我小丑。”小丑往前走了一步，碧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是怕下一秒人就消失，“不过，你可以叫我别的。”
“管理员把你们扔给我，说随便我玩。”
他笑得更艳，金发垂落在额前，几分野，几分痞：“但我不想玩你。”
“我想跟着你。”
祁郗喻：“……”
他见过无数副本BOSS，嗜血的、疯狂的、狡诈的、偏执的，却第一次见一上来就说“想跟着你”的主场主宰。
小丑像是完全没察觉到他的警惕，自顾自凑过来一点，叽叽喳喳的，像只停在枝头不肯走的小鸟：
“我早就注意到你了。”
“你很强，又很能忍，明明一身锋芒，却偏偏要藏起来。”
“刚才你为了那个人硬撑的时候，我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
“你明明快倒下了，还在硬扛。”
他越说越近，碧眼里全是亮晶晶的光：“我就喜欢这样的。”
祁郗喻被他吵得眉心直跳，冷喝一声：“站住。”
小丑立刻乖乖停住，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听话的学生，只是眼神还黏在他身上，一刻都不移开：“好，我不动。你别生气。”
祁郗喻：“……”
这真的是能被管理员借来当主场的狠角色？
怎么看都像是个没见过世面、一见到心动对象就不会走路的纯情笨蛋。
“你想干什么。”祁郗喻压下心底的异样，语气冷硬，“把我们分开，想逐个杀了我们？”
“才不要。”小丑立刻摇头，金发晃了晃，“我才不杀你。至于其他人……”他顿了顿，有点委屈，“管理员逼我的，我本来不想把你和他们拆开。”
祁郗喻眸色微动。
——这人，好像真的对他没杀心。
而且，他是这片游乐园的主宰。
只要能控制住他，就能找到阮季限他们，就能破掉这个副本，甚至能反过来钳制管理员。
一念至此，祁郗喻眼底冷意稍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抬眼，看向那只还在叽叽喳喳的金发碧眼小丑，声音淡得没有起伏：
“你说你喜欢我。”
小丑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几乎是立刻点头：“真的！比真金还真！我从来没有对谁这样过！我——”
“那就为我做事。”
祁郗喻直接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小丑一怔，像是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整个人都快蹦起来，碧眼里全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声音都在发颤：
“真、真的吗？！”
“你让我为你做事？！
“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
祁郗喻面无表情：“想多了。”
小丑瞬间蔫了一点，但很快又支棱起来，斗志昂扬：“没关系！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做！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
他凑过来一点，小心翼翼地、又克制地盯着祁郗喻，像只等待指令的大型犬：“你快说吧！你让我干什么！”
祁郗喻淡淡扫他一眼。
很好，听话，好用。
“第一。”他开口，声音冷静清晰，“停止游乐园对我的精神压制，把我的力量还给我。”
“立刻。”
小丑想都不想：“好！”
话音落下，周围那层压得祁郗喻喘不过气的柔软屏障瞬间消散，傀儡丝重新恢复灵动，精神力也缓缓回流。
祁郗喻指尖微动，感受着重新回到身体里的力量，面不改色地继续下令：
“第二。”
“不准伤害阮季限、陆屿、陆珩。”
“他们在哪，立刻告诉我。”
小丑乖乖点头：“他们被送到不同的小关卡里了，都是管理员安排的，我没动手！我现在就告诉你位置！我还可以帮你护住他们！谁都不能碰他们！”
祁郗喻眸色稍缓。
“第三。”
“带我去找他们。”
“路上所有机关、陷阱、假人、怪物，全部清掉。”
小丑眼睛亮晶晶：“没问题！我亲自给你开路！谁拦你我弄死谁！”
他说着，就想伸手去牵祁郗喻，指尖快要碰到对方的时候，又猛地缩回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祁郗喻的脸色，生怕惹他不高兴。
祁郗喻瞥他一眼，没拒绝，也没同意。
小丑瞬间开心得快要飘起来。
于是，疯人游乐园里出现了一幅诡异至极的画面。
本该是猎杀者的主场主宰，金发碧眼的混血小丑，像个忠心耿耿的跟班，亦步亦趋地跟在一身冷意的祁郗喻身边。
祁郗喻走在前面，脸色冷淡，一言不发。
小丑跟在后面，叽叽喳喳，没完没了：
“这里有陷阱，我帮你踩了！”
“前面那个怪物很烦，我一巴掌拍死它！”
“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弄点吃的？游乐园的棉花糖超好吃！”
“你走慢一点，我跟不上啦……不是，我是怕你走太快摔了。”
祁郗喻被他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冷声道：“闭嘴。”
小丑立刻噤声，乖乖闭上嘴，只是眼神还黏在他身上，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扬。
走了两步，祁郗喻又淡淡开口：“前面路口左转。”
小丑立刻：“好！”
“把那个旋转木马的机关关掉，别让它响。”
“马上关！”
“刚才那股气不对，去查一下是不是管理员的人。”
“我这就去！”
小丑跑得飞快，宽肩窄腰的身影在游乐园里穿梭，明明是能一手遮天的主场主宰，却被祁郗喻使唤得团团转。
一会儿去清怪，一会儿去拆机关，一会儿去挡攻击，一会儿还要乖乖回来汇报情况，跑得满头金发都乱了，额角渗出汗珠，呼吸都微喘。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累。
每次回到祁郗喻身边，看到祁郗喻安安稳稳站在那里，没受伤，没皱眉，他就觉得浑身都是力气，碧眼里全是满足。
祁郗喻看着他气喘吁吁却一脸开心的样子，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这人……
明明是战力恐怖的精神小丑，是能和管理员平起平坐的存在，偏偏在他面前，乖得像个被驯服的野兽。
还是个纯得离谱的纯爱。
“喂。”祁郗喻忽然开口。
小丑立刻凑过来：“我在！你叫我？”
“你不累？”祁郗喻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小丑愣了一下，随即疯狂摇头，笑得一脸灿烂：“不累！一点都不累！为你做事，我超开心的！”
他凑近一点，声音放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祁郗喻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想多了。”
“快点走，去找阮季限。”
小丑哦了一声，有点小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乖乖在前面开路：“好！我们去找他！谁都不能欺负你！”
祁郗喻看着他挺拔又雀跃的背影，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顿。
他很清楚。
自己这是在利用小丑的喜欢。
利用他的感情，利用他的力量，利用他的主场，去救自己在意的人，去破掉这场局。
卑劣吗？
卑劣。
可在这吃人的副本世界里，心软和道德，只会害死自己，害死身边的人。
他必须赢。
只是心底某个角落，在听到小丑那句“为你做事我超开心”时，轻轻，轻轻地震了一下。
快得抓不住。
祁郗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冷冽坚定。
先破局。
先活下去。
其他的，以后再说。
而前方，金发碧眼的小丑已经把前路清理干净，转过身，对着他露出一个无比灿烂的笑。
像阳光，破开了这片疯人游乐园里终年不散的阴霾。
“祁郗喻！”
“路我清好啦！”
“你快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