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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小丑（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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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一“内应”刚聚齐，整片疯人游乐园的天空，骤然被一层灰黑色的浓雾彻底吞没。
刚才还闪烁的霓虹、旋转木马、糖果屋色彩，一瞬间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甜腻的空气被一股腐朽、陈旧、带着焚烧焦糊味的气息狠狠碾碎——那是只属于《伪装世界》的、被遗弃者的怨气。
无脸医生，终于不再隐藏。
它就站在浓雾最中央，空白的面具微微侧转，没有眼，没有嘴，却让人清晰地感觉到——它在笑。
不是善意。
是复仇得逞的笑。
祁郗喻瞬间绷紧全身，傀儡丝如细针般贴满周身，每一根都绷到极致。
阮季限将他往身后半护了半分，冰雾层层叠叠铺开，眼神冷冽如刀。
陆珩把陆屿完全护在身后，阴影翻涌如狂浪，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吞噬一切。
只有金发小丑，还维持着刚才那副热情又乖巧的模样，碧眼里亮着光，一门心思只盯着祁郗喻。
“喻喻，你站我后面，我保护你！”
“那个无脸医生很坏的，我帮你揍他！”
他宽肩一挺，一副要为主人上阵冲锋的忠犬模样。
可下一秒——
无脸医生缓缓抬起手，苍白修长的指尖，对着小丑的方向，轻轻一点。
一道看不见的规则之力，如同无形的钢针，狠狠扎进小丑的眉心。
【检测到主场主宰：精神小丑。】
【原始面板：玩乐·恶作剧·中立。】
【强制覆盖——】
【当前面板：毁灭·屠戮·终焉BOSS。】
一行行只有副本存在才能看见的数据流，在小丑眼前疯狂炸开。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
原本明亮清澈的碧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染上猩红。
那不是疯狂，是被强行篡改的本能。
周身温和的游乐场气息，轰然炸裂，取而代之的，是足以让所有破规者从骨髓里发抖的——毁灭性BOSS威压。
天地变色。
空气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住，压得人喘不过气。
那股力量，比陆珩暴走的影随还要恐怖，比无脸医生的规则之力还要霸道，比《伪装世界》当年的绝望还要深沉。
这是……
系统评级最高的毁灭级BOSS。
祁郗喻瞳孔骤缩，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为什么小丑说，玩家一进副本就杀他，二话不说，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为什么他明明只是爱摸鱼、爱设计陷阱、纯得离谱的纯爱笨蛋，却被当成必死目标。
为什么他一个主场主宰，实力却藏得那么深，连无脸医生都要借他的主场。
因为——
小丑根本不是普通的主场主宰。
他是被系统强行贴上【毁灭】标签的、最高危的终焉BOSS。
系统面板被篡改之前，他是中立的、贪玩的、不会主动杀人的小丑。
可在所有外来破规者的探测面板里，他永远是那个红得刺眼的【毁灭级BOSS】。
一见必杀。
不留余地。
不给出声机会。
原来不是那些破规者残暴嗜杀。
是系统，从一开始就把他钉死在了“必须死”的位置上。
而现在。
无脸医生，亲手把他最后一层温和的外壳，彻底撕碎。
把那个会叽叽喳喳、会委屈、会听话、会真心喜欢一个人的小丑，强行按进了毁灭的深渊。
“啊——”
小丑抱着头，痛苦地跪倒在地，金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碧眼彻底被猩红吞没，宽肩窄腰的身躯剧烈颤抖，周身的力量疯狂暴走。
旋转木马轰然炸开。
糖果屋化为齑粉。
大地裂开巨大的沟壑，毁灭之气席卷八荒。
“不……我不想……”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痛苦地挣扎，“我不想伤害你们……我不想杀……”
他不想杀祁郗喻。
不想杀任何人。
他只是想有人陪他说说话，只是喜欢上了一个好看又冷淡的人，只是想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可现在。
面板被改写。
本能被强制扭转。
毁灭的冲动如同滔天巨浪，狠狠冲刷着他最后的理智。
祁郗喻心口猛地一紧。
他看着那个刚才还活力满满、一脸热情说要保护他的小丑，此刻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被强行逼成嗜血的BOSS。
看着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碧眼，被绝望与猩红覆盖。
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从心底直冲头顶。
他骂了一句生平最狠的脏话。
“妈的。”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原来小丑那么多年的委屈、孤独、被人一见就杀，全都是因为这该死的【毁灭】面板。
原来无脸医生借他的主场，根本不是合作——
是要把他彻底逼成怪物，让他亲手，把所有破规者拖入地狱。
“祁郗喻……”
小丑挣扎着抬起头，猩红的眼，艰难地锁定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控制不住……”
“离我远点……”
“我怕我会杀了你……”
祁郗喻脚步一动，竟下意识想上前。
阮季限一把拉住他，脸色凝重：“别过去！他现在是毁灭级BOSS，一旦失控——”
“他不想。”祁郗喻打断他，声音冷得发颤，“他从来都不想。”
就是这份清醒，才最让人心头发堵。
明明还保有自我，明明还在挣扎，明明还记着喜欢的人，却被强行按上毁灭面板，变成所有人都必须恐惧、必须杀死的终焉BOSS。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无脸医生静静地站在浓雾中，空白的面具上，仿佛裂开了一道狰狞的嘴。
【看吧。】
【这就是你们无视规则、肆意破局的下场。】
【我没有动手。】
【是你们一直轻视的小丑，亲自送你们上路。】
它在等。
等毁灭BOSS彻底失控，等祁郗喻、阮季限、陆屿、陆珩，全部被碾成灰烬。
等当年《伪装世界》里被丢下的仇，彻底报完。
可它忘了一件事。
毁灭面板，是强制屠戮。
但被压抑了无数年的委屈、愤怒、孤独、被误解、被追杀、被当成怪物的痛苦，也是真的。
无脸医生以为，自己改写了小丑的面板，就能操控他的仇恨。
它错了。
下一秒。
原本痛苦蜷缩的小丑，猛地抬起头。
猩红的眼，没有看祁郗喻，没有看阮季限，没有看任何一个破规者。
而是死死锁定了——无脸医生。
是这个人。
是这个怪物。
把他的人生变成笑话。
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
把他强行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毁灭BOSS。
把他好不容易靠近的光，硬生生掐灭。
面板强制的“索命”，在这一刻，精准锁定了源头。
“是你……”
小丑缓缓站起身。
宽肩舒展，周身毁灭之气滔天，金发在狂风中狂乱飞舞。
那双猩红的眼，只剩下最纯粹的、毁天灭地的杀意。
他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迟疑。
在成为毁灭BOSS后的第一次索命——
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无脸医生。
“啊啊啊啊——！！”
一声撕裂天地的咆哮，响彻整个疯人游乐园。
小丑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到连祁郗喻的傀儡丝都跟不上，快到阮季限的冰雾都冻不住，快到陆珩的阴影都捕捉不到。
那是只属于毁灭级BOSS的、绝对的速度。
无脸医生终于慌了。
它疯狂催动规则之力，层层屏障在身前炸开，《伪装世界》的残骸、精神病院的规则、游乐园的力量，全部堆砌在身前。
“不——！！”
“我是在帮你！！我是在给你力量——！！”
小丑没有听。
他只知道。
是这个人，毁了他所有的光。
一只骨节分明、微微颤抖却无比有力的手，狠狠穿透了无脸医生层层叠叠的规则屏障。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花哨。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毁灭力量。
“噗嗤——”
一声沉闷的穿透声。
小丑的手，狠狠贯穿了无脸医生的胸膛。
无脸医生僵在原地，空白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它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手，不敢置信。
“你……”
“你应该杀他们……你应该杀破规者……”
小丑俯身，猩红的眼凑到它耳边，声音嘶哑，字字泣血，带着被压抑了无数年的绝望与愤怒：
“我最想杀的——”
“从来都是你。”
“是你，把我变成了怪物。”
他手腕微微一用力。
无脸医生的身体，从胸口开始，寸寸崩裂。
《伪装世界》残留的怨气、精神病院虚假的规则、无脸医生攒了无数年的复仇执念，在毁灭级BOSS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空白面具彻底碎裂。
露出底下早已烧焦、腐烂、扭曲的脸——
那是当年在《伪装世界》里，被大火吞噬、被所有人遗忘的管理员。
它到死都没想明白。
它精心策划了这么久的复仇，借来了毁灭BOSS的力量。
结果。
毁灭BOSS第一个索命的，竟然是它自己。
浓雾散去。
规则崩碎。
精神病院的幻影、游乐园的幻影、《伪装世界》的幻影，一层层剥落。
天地间，终于恢复了清明。
小丑缓缓收回手。
猩红一点点从眼底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洞。
毁灭之力还在他体内暴走，面板还没有恢复，可他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他转过身，看向祁郗喻。
碧眼里一片茫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又害怕被嫌弃。
“喻喻……”
“我杀了他……”
“我是不是……变成真正的怪物了？”
祁郗喻看着他苍白颤抖的脸，看着那双刚刚毁天灭地、此刻却盛满不安的眼。
一直冷硬淡漠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软了下来。
他轻轻摇了摇头，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你不是怪物。”
“你只是……被欺负了太久太久。”
阮季限站在一旁，看着祁郗喻的背影，再看看那个浑身是伤、却把所有恨意都给了仇人的小丑。
那股翻涌的醋意，不知何时，悄悄散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冰雾缓缓铺开，小心翼翼地稳住小丑体内暴走的毁灭之力，没有攻击，只有安抚。
“先稳住力量。”
“没人会再杀你。”
陆珩收起阴影，陆屿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心疼。
阳光，终于穿透层层阴霾，落在了这片刚刚结束战争的土地上。
小丑站在阳光里，宽肩微微垂落，眼泪终于忍不住，一颗颗砸在地上。
他活了这么多年。
被追杀，被误解，被当成必须毁灭的BOSS。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
你不是怪物。
没人会再杀你。
他看着眼前的祁郗喻，看着那个他一眼就喜欢上的、冷淡又温柔的少年。
眼泪模糊了视线。
“喻喻……”
“我以后……还能跟着你吗？”
祁郗喻抬眼，看向他，一向冷硬的嘴角，轻轻，极淡地，弯了一下。
风轻轻吹过。
一切噩梦，终于结束。
而这场掺杂了利用、真心、委屈与救赎的相遇，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