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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小丑(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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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人游乐园的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霓虹灯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旋转木马早已停止转动,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在风里轻轻晃动。原本甜腻的空气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压迫感——无脸医生的规则之力,如同一张巨网,正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紧。
糖果屋的木门被风一吹,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祁郗喻站起身,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未消的疲惫,眼神却已恢复了一贯的冷冽清明。
“走了。”
他淡淡丢下两个字,抬脚便往外走。
身后的金发小丑立刻跟上,宽肩窄腰的身影放得极轻,连脚步声都刻意收敛,生怕吵到眼前这个人。碧眼一眨不眨地黏在祁郗喻的背影上,满心满眼都是安分的欢喜。
刚才那一番对话,他彻底明白了。
祁郗喻是在利用他,从头到尾都是。
可那又怎么样呢?
被他利用,总比被他挥刀杀死要好上千倍万倍。
能这样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听他吩咐,为他做事,小丑已经觉得是这辈子最满足的时光。
他不敢奢求太多。
只要祁郗喻不杀他,不赶他走,就够了。
祁郗喻走在前头,傀儡丝悄无声息地探入四周光影,感知着另外三人的气息。
阮季限的冰寒灵力,已经越来越近。
陆珩的阴影之力,也在朝着这个方向汇聚。
四人汇合,就在眼前。
可祁郗喻还没走出几步,眉心忽然微不可查地一蹙。
一股滔天寒气,如同海啸般,从游乐园东侧疯狂席卷而来。
所过之处,地面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层,连空气都被冻得发出咔咔的碎裂声。
那股寒意里,没有半分对副本怪物的杀意。
只有纯粹得吓人的——醋意。
祁郗喻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
阮季限来了。
而且,他看到小丑了。
下一秒,一道冰寒身影如同破冰而出的神祇,骤然落在前方路口。
阮季限站在那里,一身冷冽气息几乎要将整个游乐园冻结。
墨色眼眸沉沉,目光直直落在祁郗喻身上,带着失而复得的紧绷与后怕。
可当他的视线,顺着祁郗喻的身影,微微一移——
看到那个亦步亦趋、寸步不离跟在祁郗喻身后的金发混血小丑时,阮季限周身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宽肩窄腰,容貌惹眼,金发碧眼,长得极具攻击性。
偏偏那双眼睛,黏在他的祁郗喻身上,直白又灼热,藏都藏不住。
刚才被空间强行分开时悬在嗓子眼的心,在这一刻,瞬间被醋意填满。
什么担心,什么焦急,什么后怕。
在看到祁郗喻身边跟着这么一个眼神不纯的家伙时,全都变成了压不住的戾气。
阮季限几乎是瞬间动了。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试探。
冰系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无数根泛着寒光的冰棱,在他身后轰然展开,如同最锋利的羽翼,直指小丑心口。
“离他远点。”
阮季限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杀意,“我不管你是什么主场主宰,敢碰他——”
“我把你这座游乐园,连根冻碎。”
冰棱破空而出,速度快到极致,带着不死不休的狠厉,直逼小丑咽喉。
他是真的动了杀心。
什么副本规则,什么主场主宰,什么破局关键。
在看到有人觊觎他的人时,阮季限什么都顾不上了。
敢盯着祁郗喻看,敢凑那么近,敢跟在他身后——
就是死罪。
小丑脸色骤然一白。
他能感觉到那冰棱里蕴含的恐怖力量,那是真的要杀他。
以他的实力,其实未必不能挡。
可他下意识地,没有反抗,只是微微缩了一下,下意识看向祁郗喻。
像一只被猛兽盯上、却只会回头找主人保护的大型犬。
“祁、祁郗喻……”
他声音都有点发颤,不是怕,是委屈,“他要杀我……”
祁郗喻脸色一沉。
“阮季限!住手!”
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小丑身前。
抬手一挥,纤细的傀儡丝瞬间织成一道屏障,硬生生将那致命冰棱挡在半空。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冰棱碎裂,寒气四溅。
阮季限看着祁郗喻毫不犹豫护在小丑身前的背影,墨色眼眸里的寒意,更重了几分。
醋坛子彻底翻了。
一整坛醋,哗啦啦洒了满地,酸得他眼睛都发红。
他拼了命闯关,一路破冰斩棘,心急如焚,生怕祁郗喻出事。
结果倒好。
他的冷冷小猫,不仅没事,还在这儿护着别的人。
还是一个一看就对他心怀不轨的金发小丑。
阮季限喉结微微滚动,周身冰雾疯狂翻涌,眼神死死盯着祁郗喻,声音哑得厉害:
“你护着他?”
“祁郗喻,你知不知道他看你的眼神——”
“我知道。”祁郗喻打断他,语气冷静,“他现在是自己人,不能杀。”
“自己人?”阮季限笑了,笑得又冷又涩,“他对你那点心思,藏都藏不住,你跟我说,他是自己人?”
他越说,心头的醋意越汹涌,目光落在小丑身上,几乎要将人活活瞪穿。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
这小丑一路上跟着祁郗喻,叽叽喳喳,凑那么近,说不定还碰过他,跟他说过很多话。
而祁郗喻,居然没有赶他走,还护着他。
阮季限心口又酸又闷,一股燥热从心底直冲头顶。
占有欲疯狂暴涨,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
什么副本,什么管理员,什么破局。
他只想立刻把眼前这个人拽进怀里,死死抱住,宣示所有权。
想把他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不让任何人碰。
想把他吃干抹净,让他眼里只能有自己一个人。
醋意与欲念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阮季限逼疯。
祁郗喻看着他这副浑身紧绷、眼神发红的样子,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又是吃醋,又是胡思乱想。
心底那点冷硬,瞬间软了下来。
他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朝着阮季限走近一步,微微抬眼,声音放轻,带着只有两人听得懂的温柔与安抚:
“别闹。”
“我跟他什么都没有,只是利用他的力量破局。”
“刚才在糖果屋,我已经问清楚了,他对我构不成威胁。”
祁郗喻顿了顿,看着阮季限依旧沉冷的脸色,又轻轻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心里只有你。”
“别吃没用的醋。”
简简单单几句话。
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温热的风,瞬间吹散了阮季限心头大半的寒意与醋意。
他看着祁郗喻眼底清晰的认真与安抚,看着他苍白却依旧好看的脸,看着他因为精神透支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所有的戾气,所有的醋意,所有的占有欲,在这一刻,全都软了下来。
只剩下满心满眼的心疼与后怕。
阮季限喉结滚动了一下,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冰雾也渐渐收敛。
只是看向小丑的眼神,依旧带着浓浓的警惕与不爽,像一只护住食物的猛兽。
“……下不为例。”
他哑着嗓子,丢下一句话,伸手,不由分说地握住祁郗喻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身边,牢牢护在怀里。
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祁郗喻任由他拉着,指尖微微反握,轻轻回握了一下。
算是安抚。
阮季限的心,瞬间就稳了。
只是心底那股压下去的欲念,依旧在蠢蠢欲动。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他眼神暗了暗,舌尖轻轻抵了抵后槽牙。
等出去。
等破了这个局。
他一定要把这个人,好好地、彻底地属于自己。
让他再也没有心思,去管什么别的人,什么别的事。
一旁的金发小丑看着这一幕,乖乖站在原地,不敢说话,不敢靠近。
碧眼里闪过一丝委屈,却也不敢上前争抢。
他看得出来,祁郗喻心里的人,是眼前这个冰系少年。
可他不难过。
至少,祁郗喻护过他。
至少,祁郗喻没有杀他。
至少,他还能跟在祁郗喻身后。
就在这时。
两道身影,从迷宫方向快步走来。
陆珩小心翼翼地护着陆屿,一路扫清陷阱,终于赶到了这里。
四人,彻底汇合。
陆屿看着眼前诡异的气氛——
祁郗喻被阮季限牢牢护在怀里,阮季限脸色不爽,眼神发红,一身未消的醋意。
旁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混血小丑,委屈巴巴,乖乖巧巧。
陆屿轻轻眨了眨眼,有点没看懂。
陆珩则立刻将陆屿护得更紧,阴影之力戒备地笼罩四周,警惕地看向小丑。
气氛一时凝滞。
祁郗喻抬眼,看向昏暗的天空。
无脸医生的气息,越来越近。
《伪装世界》的真相,即将被揭开。
那场被他们遗忘的、全员覆灭的背叛,那场被他们丢下的管理员的复仇,终于要浮出水面。
祁郗喻轻轻抽回手,脸色重新恢复冷冽,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人齐了。”
“该算账了。”
“跟《伪装世界》的账,跟管理员的账,今天——”
“一起算清。”
金发小丑立刻站直身体,碧眼重新亮起光芒:
“喻喻!我帮你!
“我帮你一起打那个坏医生!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阮季限冷冷扫了他一眼,醋意再次微微冒头,伸手又把祁郗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祁郗喻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无声安抚。
疯人游乐园的终局之战,即将打响。
破规者四人,加上一个倒戈的纯爱小丑。
对阵,从地狱爬回来复仇的无脸管理员。
而阮季限心底那股没散完的醋意,早已化作了浓烈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