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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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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家老宅坐落于北川市东城区的观玉山上。虽是近郊区,但任家从建宅初年便修筑了一条直通市区的路。附近并无修建计划,这老宅倒也算得上是环境清幽,交通便利。
任言租的房子在西城区,去到老宅约莫着也要,40分钟。要是中间堵车,可能就得一个半小时起步了。
任言本就起晚了,他一番收拾后,再看时间已经10:55了。
此时任凡修发来了一条消息——“地下车库,下来”
任言疑惑不解,今天任凡修怎么这么闲,从公司到他家可有半小时车程。
等任言到了车库,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就静静的停在不远处。
他慢悠悠的晃到迈巴赫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哟,哥,今天这么清闲呢?公司不忙了?”
任凡修淡淡的回了句,“倒是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忙。”
“你特地来接我的?”
任凡修沉默不语,任言当他默认。
“我可付不起你的车费。”
任凡修依旧沉默。
“话说老头子这次叫我们回去是什么事啊?”任言即使心里已猜到大半,还是想从任凡修口中知道答案。
但任凡修早已闭上眼睛,留他一个面对尴尬的气氛。
偏不巧,任言早上没吃饭,肚子“咕噜咕噜”叫了起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副驾驶的范翔转身递给任言一个早餐袋,开玩笑的说着:“想不到任少也和我一样没吃早餐呢。正巧,我刚去面包店买早餐时多买了一份,想着顺便当作午饭。”
“那多不好意思啊,谢谢范秘书了。以后有空我一定请你吃饭啊。”任言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牛角包和草莓牛奶,任言隔着瓶子也能感受到牛奶的热气。
“哥,你不介意我在车里吃东西吧?”任言出声询问,他没有忘记他哥是个有洁癖的人。小时候他不小心用了他哥的水杯喝水,任凡修的眼神微怒,看他像看一条讨厌的狗。到后来高中,有一次他长身体,衣服突然穿不了了,没来得及买。任言便溜去他哥房间拿了一套衣服,碰到他哥开门。两人尴尬的对视,最后还是任凡修叫他滚出去,不准再进自己的房间。
想着想着,任言被自己的回忆唬住了,要是不小心弄脏了任凡修的车,自己会不会立刻被扔下车。
然而任凡修用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冷淡的道:“吃吧。”
得到指令,任言立马开动,但他每咬一口都小心翼翼,生怕酥脆的表皮会掉落,弄脏车饰。
等他吃完,车才开了不到20分钟。车厢中二氧化碳有点浓了,一路上任言昏昏欲睡。碍于任凡修还坐他旁边,他又不好真睡过去。
任凡修看他瞌睡的直点头,不免觉得有点好笑。
“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嗯。”
迈巴赫继续在高速上驰骋,发出低沉的嘶吼。
“醒醒,到了。”任凡修伸手拍了拍靠在自己肩头的任言。
“对不起啊,哥。不小心碰到你了。”任言见自己不知不觉间又侵犯了任凡修的领地,心虚的低下头,“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
任凡修见着任言低头而露出的纤细脖颈,上面还散落着些许发丝,配合着他那一丝窘样,愈发觉得任言不像自己的弟弟,倒像是自己养的一条小狗。
任凡修轻咳一声打破尴尬。
“没事的话,快进去吧。爸妈应该等挺长时间了。”
“嗯”
两人越过庭院,任言留意了一下角落里栽种的红梅,零星的花苞坐落枝头。他才方觉,初冬已到。
冷风吹面,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任凡修就站在旁边,将他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
他说:“冷就多穿点。别感冒了耽误正事。”
“知道了。”任言笑着回答,“哥,你知道吗?”
“什么?”
“你真的好像我妈一样,操心的可真多。”
任家的老总管来开了门,“行了,进去吧。”任凡修对任言说到,顺便同这位从小照看自己的秦叔打了声招呼。
秦管家领着二人先到了二楼的茶室,里面赫然坐着任鸿民。他正悠闲地坐在茶桌前品茗,清幽似兰的茶香在这一方天地间浮动。
“坐吧。”任鸿民开了口,二人便紧挨着坐下。
只见老头子拿起暗盘上的两个空杯,用热水润了润,随后投茶、醒茶、注水。“凤凰三点头”,在任言看来雅致的过分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任鸿民到底要同他说些什么,“爸,这次叫我回来干嘛?”
任老爷子不回答,只是将泡好的茶斟得个七分满,再将茶杯移到两人跟前,道:“尝尝,齐总刚送来的太平猴魁。”
任言听此言拿茶杯的手微抖了一下,他是料到齐家那小子会告状,但没想到会这么快。真是卑鄙无耻,他心里暗道。
“爸,你听我解释——”
“你妈同安姨逛街,估摸着要回来了。”任鸿民起身,对着儿子们说到“走吧,去客厅等着。”
任言只得将未说的话咽进肚子,灰溜溜的跟在他哥身后。
三人坐在沙发上,都保持着静默,直到赵槿出现。
“妈”任凡修上前一步,替她拎过手里的购物袋,“你又买这么多东西。”
“哎呀,我跟你讲,这些都是你安姨送的。你要是早点过来说不定还能跟我一起去逛逛,安姨可一直念叨着你这准女婿呢。”
赵槿前一秒还笑嘻嘻的和任凡修分享一上午的收获,下一秒在见到任言时就冷下了脸。对此,任言早已习惯,毕竟没有哪位正室能大度到对私生子笑脸相迎。笑面虎的除外,但赵槿毕竟不属于那类。像她那种豪门世族里最受宠的小女儿,一辈子都浸润在家人亲手编织的童话里,待人接物是那套最为直接也恶毒的方式。
“人来齐了就先吃饭吧。”任凡修放下购物袋,努力缓和气氛。
餐桌上摆满了任凡修爱吃的东西,什么水煮牛肉、酸菜鱼、椒麻鸡烩,样样都是色香味俱全,勾的人食指大动。
任言看了这一桌好菜,虽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妈是江南水乡的,吃的是文思豆腐和烫干丝之类的清淡菜系。八岁以前,他都是跟着那个吴地的女人一起生活,连着他也养成了清淡的饮食习惯,对于辛辣的食物是一律不吃的。对此,任家并非不知情。
这怎么来看都是一场正儿八经的鸿门宴,怎么偏偏自己这个翁中君一直被人忽视。
不过任言是不甚在意的,毕竟他们也并不在意他。不过好在来之前吃了范秘书准备的早餐,任言现在并不饿,他就着唯一的清汤随便对付了几口。
等一顿饭差不多吃到尾声,赵槿才开启了今日的主题。
她说话的语气不甚温柔,但也算不上狠厉。一定要任言来形容的话,阴阳怪气四个字足矣。
“凡修啊,听你齐伯伯说啊,你弟弟最近可是不得了。谈了个贪官的女儿当女朋友呢。”赵槿是从来不屑于直接同任言讲话的,每次训斥无不是通过这种拐弯抹角的方式来完成。仿佛同任言讲上一句话就会染上可怕的病毒一样。她又接着说到:“这男孩子谈恋爱不要紧的啊,春心懵动,我们都理解的。只是他因为一个女孩子在酒吧和别人打起来。这传出去,丢的可是我们任家的脸面啊。果然是小地方出来的,有妈生没妈养。”
任言听着训斥,本来是羞愧到脸红的。直到最后一句话出来,他几乎是顷刻就要爆发。她赵槿什么都可以说,就是不能说他妈。他想起了那个记忆中的女人,总是温婉可人的模样,给予他最温暖的怀抱。她可以是无耻的,因为她成了别人感情中间的第三者。但她又何其无辜,被有妇之夫蒙骗。到死都坚信着她那可悲的爱情,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被娶进门,成为任太太。直到黄粱梦破,一切都随着她的离去而烟消云散。
“咳,妈,别那么说。”任凡修瞟了眼对面的任言,道:“我会好好管教弟弟的。”他一直关注着对面的反应,企图掌握局面。
被擦的锃亮的皮鞋踩在那双运动鞋上,是警示,更是劝诫。
无声的警告往往是最惧人的,任言的怒气也消散了大半。他知道,这时候最应该听他哥的话。他也不想自找麻烦。
小时候惹怒赵槿最常见的惩罚就是被关小黑屋。屋子里没水没饭,更没有一丝光亮。运气好是被关小半天,运气不好时被关上两三天也是常有的事。但好在每次他哥看他可怜,都会偷偷给他塞点东西进去,家里的佣人看了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候是一杯水,有时候是一块巧克力。
好在对任言的批斗大会已进行到尾声,任家对他的态度就是——我们养你,但你不要给任家丢脸。越是豪门就越是看重表面功夫。
没过一会儿,任母就拉着自家儿子去沙发上谈话,将话题引到了儿女婚事上面。
“凡修啊,你今年都28啦,不小了,明年一过,就要三十了。你和诺诺好久办婚礼啊?妈可等着抱孙子呢!”赵槿一想到不久后可以逗小孩子玩,就笑得合不拢嘴。
“妈,苏诺说她想在法国进修服装设计。结婚的事先不慌。”任凡修叫女佣泡了杯果茶端来,他接过递给了赵槿,“妈,你先喝口水。”
赵槿接过茶杯,左思右想,还是放了下来:“回头我得跟你安姨说说,让她也劝劝诺诺。你们俩都老大不小了,这婚事总是拖着也不是个事儿。”
“嗯,妈。您说的对,喝茶吧。”
“唉!你这孩子。”赵槿终是叹了口气,“这婚礼不慌办,订婚宴总是要有的吧。等诺诺回来,你们挑个好日子先把婚订了吧。”
“回头我和苏诺说一声,挑了日子再告诉您。”
这下,赵槿紧绷的眉头终于又舒展开了。展露笑颜的赵槿不说倾国倾城,国色天香是够格的。任凡修遗传了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狐狸眼,总是不留神就勾走小姑娘的真心。
母子俩谈话期间,任言不止一次想起身告辞,毕竟对他的训斥已过,自己再留在这儿,那就是自取其辱了。但奈何自己一开口,就被任凡修堵了回去。叫他乖乖待着,一会顺便送他回家。
好不容易等任凡修起身叫他跟上,任言便麻溜的跟着,又麻溜的上车。活像一条搁浅的鱼在临死前被人解救般,丢入水里。看他又一副自在的模样,任凡修不免有些想笑,但还有件事没办。
等车驶离观玉山,进入内城时,任言发觉不对。
他毫不犹豫地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哥,这好像不是回我家的路吧。”
“我可没说回谁的家。别忘了,我还要替爸妈好好管教你。”
虽说任凡修说这话时是笑着的,但任言觉得比不笑还恐怖。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任凡修不要给他太重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