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要饭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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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放学，张野第一个回到教室。宋郑准时出现时，看到张野已经坐好，有些意外。
“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张野没接茬，把一个保温桶推过去：“阿婆炖的汤，说是给你补补。”
宋郑愣住了，看着那个保温桶没动：“不是让你跟阿婆说不要这么麻烦了么？”
“拿着。”张野把盖子打开，热气混着香味飘出来，“阿婆说了，你要是不收，她就天天亲自送到你们班去。”
宋郑犹豫了几秒，伸手接过了保温桶。他低头看着里面乳白色的汤，一看就熬了很久，一定很好喝。宋郑的声音很低：“……谢谢。”
“要谢就给钱，没钱就赶紧喝，”张野从包里掏出包好的勺子，“赶紧喝，凉了腥。”
那天补课时，宋郑明显不在状态。讲到一道复杂的电路题时，他第三次卡在同一个步骤。
“累了就别讲了。”张野伸手按住他的书。
“今天必须讲完。不然你跟不上。”宋郑想抽回书，但张野按得紧。自己突然就没了力气。
两人僵持了几秒。张野突然说：“明天周六，阿婆说让你中午过去吃饭。”
“我……”
“别跟我说不行。”张野打断他，眼睛盯着他：“老人家邀请你三四回了，就算不想去也得应付一下吧。”
宋郑抬眼看他，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好。”
张野松开手，靠回椅背：“那就这么说定了。”
周六中午，宋郑提着袋苹果站在张野家院门口时，动作有些迟疑。
院里飘出烙饼的焦香和炝锅的滋啦声，还有钱阿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种宋郑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熟悉是因为这不过是小城千百个普通家庭的日常，陌生是因为他上一次坐在这样的饭桌前，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站门口干嘛？进来啊！”张野听见门口有动静，从窗户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
宋郑深吸一口气，迈进了院子。
钱阿婆正踮着脚想把晾在竹竿上的被单收下来，试了两次都没够到。宋郑下意识上前，轻松地取下来，叠好递过去。
“哎哟，谢谢谢谢！”钱阿婆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你就是宋郑吧？阿野老提起你，说你可厉害了，年级第一呢！”
宋郑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阿婆好。”
“好好好，快进屋坐！”钱阿婆热情地拉着他往屋里走，“阿野，给宋郑倒水！用那个玻璃杯，洗干净的啊！”
屋里比宋郑想象中还要简朴，但收拾得整整齐齐。老式木质桌椅擦得发亮，墙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奖状——都是小学时的，张野的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这些嗄，都是阿野小时候奖状，小时候可乖了，就坐在我身边给我卷毛线，还说‘阿婆，你这么喜欢织毛线，以后我要给你买一车子得毛线让你织’。”钱阿婆笑着拉着宋郑的手讲着张野小时候的事情。
奖状旁边有一张小照片，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儿。笑得很温柔。
”这是-张野的妈妈么？”宋郑问道。
钱阿婆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看着照片：“这是我女儿……阿野是个可怜孩子。”她顿了顿，像是要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随即摆摆手，声音轻快了些，“哎，不说这些不说这些了，我去给你拿点水果哈。”
宋等阿婆转身去了厨房，宋郑的目光又落回那张照片上，出了会儿神。
饭桌上已经摆了几道菜：金黄的烙饼摞成小山，翠绿的拌黄瓜，金黄的炒鸡蛋，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小鸡炖蘑菇。
“随便做了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钱阿婆一个劲儿往宋郑碗里夹饼，“多吃点，瞧你瘦的。”
碗里的食物很快堆成了小山。宋郑握着筷子，动作有些僵硬。他已经很久没有经历过这种“被投喂”的感觉了——表舅家对他……已经挺好的了。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钱阿婆关切地问。
“不是。”宋郑连忙摇头，夹起一块烙饼咬了一口。外酥里嫩，满口面香，“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钱阿婆高兴得眼睛又弯了起来，顺手又给他夹了一大块鸡肉。“你平时都忙着写作业都没空吃饭是不是，这胳膊细的，小宋啊，读书要紧，身体也要紧，要是外面的东西不好吃，吃不惯，你就来家，阿婆给你做好吃的。要是实在没空啊，我让啊野给你带去。”
“阿婆，我吃的挺多的，就是不长肉。”宋郑笑着说。语气比在学校里柔软许多。
一旁的张野闻言，从碗里抬起头，毫不客气地拆台：“得了吧，吃饭跟猫儿似的，两口就饱，还吃的多呢。”他啃着鸡爪子，语气嫌弃，眼神却往宋郑碗里瞟。还行，今天吃的真不少。
钱阿婆抬手作势要打他：“你这头野猪，吃得多拉得多，屁用没有，就知道逃课！还好意思说人家？”
张野嘴里的鸡肉都不香了：“嘿，说他就说他，说我干什么，我最近又没逃课，我可是老老实实的在补习呢，是不是，宋老师。”张野扬了扬下巴，老他妈骄傲了。
宋郑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嗯，最近表现不错。”
钱阿婆不信张野，但是信宋郑：“小宋啊，你给我看着张野哦，这小鳖犊子没憋好屁，他要是又逃课了，或者你给他补课他不听，你就揍，拿棍子揍都行。留口气就行。”
张野差点喷饭，“小老太太你也太狠了！就宋老师这细胳膊细腿的，”他上下打量宋郑一眼，挑衅地笑，“谁揍谁还不一定呢。”
宋郑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抬眼看向张野，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却让张野心里咯噔一下的弧度：“阿婆你放心。他要是不听话，我不动手，我回来跟您告状，您帮我打。”
“我操！”张野瞪大眼睛，没想到这个平时冷冷清清的家伙在这儿等着他，“宋老师，你玩儿阴的？”
钱阿婆却被宋郑这“聪明”的办法逗得合不拢嘴，连连拍手：“对对对！小宋这办法好！告诉阿婆，阿婆收拾他！”
“打死了您可就没孙孙了！”张野“哀嚎”。
宋郑适时接话，语气真诚：“没事，阿婆，到时候我给您当孙孙。”
钱阿婆乐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我喜欢这个孙孙！哎哟，成绩好又好看的孙孙。”
张野看着这一老一少一唱一和，简直目瞪口呆，指着自己鼻子：“不是……我才是亲生的啊！”
钱阿婆故意板起脸逗他：“讲不定当年抱错了呢？我现在就喜欢这个孙孙。”
宋郑没再说话，只是低头吃饭，肩膀却可疑地轻轻抖动。
他抓起一个烙饼，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道：“……行行行，一会儿我就出去要饭去。”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要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