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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七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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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的朝钟余音刚落,大臣们正三三两两散去,温照雪刚迈出殿门,便瞥见宫道尽头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松,虽面色尚带几分病愈后的苍白,可那沉稳的步伐、锐利的眼神,分明是他盼了许久的十七。
温照雪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挥退了身旁的太监,连龙袍的摆角被风吹起都未曾察觉。
十七早已看到他们,快步上前,在离御阶三步远的地方单膝跪地,声音依旧是那般低沉有力,带着久违的恭敬:
“陛下,十七修养完毕,特来归队听候差遣。”
温照雪大喜过望,为了庆祝十七痊愈,这天,他难得抽出身决定放松一下!
带着乔装成随从的十七微服出了宫,直奔城西的书肆街。
那里藏着不少坊间秘传的话本孤本。
温照雪早便听说那里藏着不少好东西!
他今日穿了件普通青布长衫,头发束以木簪,全然没了帝王的威严,活脱脱一个痴迷话本的书生。
书肆街最热闹的便是拐角的“文萃斋”小摊,老板摆出一摞刚收来的抄本,温照雪一眼便盯上了最底下那本《鼎祚秘闻》。
他当即蹲下身,伸手去抽,却不料另一只手也同时按住了那本书。
温照雪抬头,见是个穿蓝布衫的书生,两人互不相让,竟为了这本话本争执起来。
“这是我先看到的!”
温照雪急得涨红了脸,全然忘了自己的身份,甚至开始和老板讨价还价。
“老板,我出双倍价钱!不,三倍!”
十七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想上前又怕暴露身份,只能暗中提防周围。
就在温照雪攥着话本、与书生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差点因为对方不肯松手而扯皱了书页时,一道清润的笑声自身后传来。
“公子这是……为了一本话本,与民争利?”
温照雪浑身一僵,转头便见谢易然含笑立在不远处,显然是看了许久。
他今日仍旧一袭黑衣,却难掩贵气,那张脸漂亮的惊人。
温照雪的脸瞬间爆红!
想他堂堂帝王,竟在市井街头为了一本话本与人拉扯争执,还涨红了脸讨价还价,连书页都扯得皱巴巴的,这副模样被谢易然看了个正着,简直丢尽了颜面。
他发现只要他每次丢人时,总会遇到这个奸人!
真是冤家路窄!
他忙松开手,假装整理衣衫,试图掩饰窘迫:
“你怎么也在这?”
谢易然缓步走上前,对着那书生拱手一笑,美人一笑,将那人迷的神魂颠倒,怕是已经忘了那本他神魂牵绕很久的书。
谢易然主动掏出银子,将这本书买了下来,而后递到温照雪手中:
“公子想要,我自当奉上。”
他顿了顿,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靠近他轻声道:
“臣倒是不知,陛下不仅深谙朝堂权谋,竟还对话本如此痴迷。”
温照雪接过话本,指尖有些发烫,却还是强作镇定:
“不过是闲来无事,寻些话本解闷罢了。”
谢易然却“哦~”了一声,眼看着竟又想调笑他。
温照雪有点红温了,他又暗戳戳想起前天他故意让他坐颠簸的马车,不仅害的他暗疾犯了,而且屁股还疼了许久!
当下也懒得再跟谢易然逞口舌之快,腮帮子微微鼓了鼓,耳尖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
他狠狠一甩袖摆,连句狠话都懒得说,只留下一道带着怒气的背影,气哼哼地快步走了。
衣袍的摆角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脚步快得几乎带起残影,连十七都得小步快跑才能跟上。
路过街道旁的鎏金屏风时,他还因走得太急,肩膀轻轻撞了一下,却只是闷哼一声,更加快了脚步,活像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
谢易然想起那日谢观海急召他回来,劝他不要轻举妄动的一遛子话,虽然他全当耳旁风了。
又看到他气鼓鼓的背影,眼底的戏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兴味。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声自语:
“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原以为温照雪是个刻板、隐忍的帝王,今日才发现,他竟还有如此鲜活、接地气的一面。
这让他对这个皇帝更感兴趣了!
一个有血有肉、会为了话本争执的帝王,可比一个冷冰冰的傀儡有趣多了。
他倒想看看,这个皇帝在朝堂之外,还会有怎样的模样。
自微服得了那本《鼎祚秘闻》,温照雪便彻底扎进了纯权谋话本的世界,连着太后,庆王,李慈等人都快忘却了。
这书并非闺阁传抄的言情杂糅,而是坊间隐士写的前朝夺嫡全记录,从皇子暗植势力、朝臣结党制衡,到太后借外戚干政、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每一步计策都写得环环相扣,甚至还标注了“此计可行”“此招易引火烧身”的批注,简直是一本古代权谋实操指南。
温照雪如获至宝,偏殿的烛火夜夜燃到寅时。他不再是看个热闹,而是捧着抄本逐字琢磨,还在旁侧批注对比当下朝局。
有时看到精彩处,他会突然拍案而起,召来十七,指着话本里的暗卫布局道:
“你看这招,以假乱真散布假密信,甚妙!”
这般熬夜苦读,直接让他早朝时精神不济。
金銮殿上,他坐在龙椅上,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蘸了墨,连抬手翻奏折的动作都带着倦意。
待御史大夫奏报边境防务,温照雪实在撑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险些把龙案上的玉玺碰倒!
他猛地惊醒,嘴角还沾着一点口水,闻言瞬间涨红了脸。他忙擦了擦嘴角,强作镇定,忙道:
“今日早朝就到这里,众卿有事明日再奏。”
说罢,便匆匆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金銮殿。
另一边,李慈轻手轻脚地进了凤仪宫,躬身将御书房偏殿的动静一一禀明:
“娘娘,奴才探得清楚,皇帝这些日子日日扎在偏殿的话本堆里,前几日早朝,他还因熬夜看那本《鼎祚秘闻》,在朝堂上频频走神。”
太后正倚在榻上,闻言指尖捻着的佛珠猛地停下,抬眼时眼底满是错愕,随即化作一声冷嗤。
她缓缓坐直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又有几分如释重负:
“原以为是真的脱胎换骨了,没想到还是那个样子——一点喜好就能让他丢了分寸,终究成不了真正的铁腕帝王。”
太后眼中的警惕渐渐散去,得知他沉迷话本,竟觉得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一个会被闲书绊住脚的帝王,远没有一个步步为营的对手可怕。
“既然他乐得躲在偏殿看话本,那我们便不去扰他。”
太后沉声道,抬手示意李慈近前。
“从今日起,把所有人手,都调去盯庆王。那小子前些日子借请安之名拉拢旧臣,还想借着我与皇帝的矛盾坐收渔利,野心昭然若揭。若不除了他,将来必成大患。”
温照雪回到御书房,第一件事便是扑到偏殿的书架前,拿起那本《鼎祚秘闻》。
看着自己旁侧的批注,又想起朝堂上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拍了拍额头:
“下次一定看到子时就睡。”
可翻到精彩处,将早睡的誓言抛到了九霄云外。
十七站在一旁,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让人去御膳房备些提神的浓茶,还特意叮嘱加了双倍的龙井。
而另一边的谢易然回到相府后,竟也让人去书肆买了一本《鼎祚秘闻》。
他翻过那些章节,看着那些精准对照当下朝局的解法。
眼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这个皇帝,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测。
窗外已泛起鱼肚白,案上的烛火燃到了尽头,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温照雪抬手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瞥见镜中自己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蘸了浓墨,连脸色都透着熬夜后的蜡黄。
昨夜上朝时,他险些碰倒玉玺的狼狈模样,,十七每日雷打不动准备的双倍浓茶,瞬间全涌进了脑海。
他“啪”地一声合上话本,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作为穿越者,他清楚熬夜对身体的损耗。
作为帝王,他更明白自己的精神状态直接关乎朝堂运转。
此前沉迷权谋话本,本是想从中借鉴计策,如今却因熬夜耽误了正事,本末倒置。
“陛下,该准备上朝了。”
十七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无奈。
温照雪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书架前,将《鼎祚秘闻》郑重地放在中层书架的正中央,而后转身对着刚进来的十七,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从今日起,朕发誓,再也不熬夜看小说了!”
他怕自己意志不坚,又补充道:
“往后每日处理完政务,最多看一个时辰话本,到点无论看到多精彩的情节,都必须停。十七,你负责监督,到点就提醒朕,哪怕朕再怎么说‘看完这章就好’,你也得硬气点,直接把书收走!”
十七闻言,紧绷的下颌线瞬间柔和了几分,躬身应道:
“属下遵命。”
说罢,他又走到书架前,将那些熬夜看完的话本一一整理好,还特意在每本书的扉页上补了一句批注:
“此卷精彩,然需在白日品读,勿熬夜。”
做完这一切,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的倦意都消散了不少,连头脑都清醒了许多。
上完朝后,回到御书房,他迅速处理完政务后,便召来十七,二人围坐在书架前,一起看《鼎祚秘闻》。
看到精彩处,他们便停下来讨论,十七从暗卫的角度分析计策的可行性,温照雪则从现代的角度提出补充建议。
窗外阳光正好,屋内讨论声此起彼伏。
在这步步惊心的皇宫里,这样的时光,格外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