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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平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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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陈家庄园的鎏金落地窗时,陈豫明正站在花梨木长案前,指尖捻着一张烫金的地块勘测图。窗外是成片的香樟林,风掠过叶尖,卷着南粤沿海特有的咸湿气息,裹着几声不知从哪户传来的粤剧唱段,断断续续飘进屋里。
“阿延,”他头也没抬,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温柔,像浸了温水的羊脂玉,“邻海嗰块地(邻海的那块地),勘测结果出咗嘞(勘测结果出来了)。”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陈桑延闻声抬眸。他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高领羊绒衫,身姿挺拔得像株未染尘埃的白松,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带着几分清冷的弧度。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让那双墨色的眸子显得愈发疏离,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不值得他多费半分心神。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陈豫明继续。修长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上的缠枝莲雕花,骨节分明,透着一股与他气质相符的矜贵。
陈豫明转过身,将勘测图平铺在长案上,伸手点了点图纸上用红线圈出的区域:“呢块地喺伶仃洋南岸(这块地在伶仃洋南岸),名叫‘赤坎咀’(名叫‘赤坎咀’),以前系老船厂旧址(以前是老船厂旧址),埋咗唔少旧机械零件(埋了不少旧机械零件),仲有几栋残旧嘅吊机楼(还有几栋残旧的吊机楼),墙都裂晒缝(墙都裂满了缝),钢筋都锈成咗褐色(钢筋都锈成了褐色)。”
他顿了顿,又抬手点了点图纸边缘的蓝色区域:“周围嘅滩涂长咗成片嘅红树林(周围的滩涂长了成片的红树林),生态环境几好(生态环境挺好的),潮涨潮落都有白鹭飞过来(潮涨潮落都有白鹭飞过来)。旁边仲有个废弃嘅灯塔(旁边还有个废弃的灯塔),啱好喺航道嘅转弯处(刚好在航道的转弯处),听老一辈讲(听老一辈说),以前好多渔船都靠佢引航(以前好多渔船都靠它引航)。”
陈桑延的目光落在图纸上,视线掠过“赤坎咀”三个烫金大字,又扫过那些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的符号。“咁,产权方面点样?(那么,产权方面怎么样?)”他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泉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却精准地戳中了关键。
陈豫明叹了口气,眼底闪过一丝无奈:“问题就喺呢度(问题就在这里)。呢块地嘅产权好复杂(这块地的产权很复杂),一部分喺政府手里(一部分在政府手里),一部分系当地村民嘅集体用地(一部分是当地村民的集体用地),仲有一小块,属于个旧华侨嘅后人(还有一小块,属于一个旧华侨的后人)。佢哋要价唔低(他们要价不低),仲要啲附加条件(还要些附加条件)。”
“你系呢个项目嘅负责人(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阿延,”陈豫明抬眸看向他,目光恳切,“呢啲事,终归要你拍板(这些事,终归要你拍板)。”
陈桑延挑了挑眉,终于多了点兴趣。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缓步走到长案前,垂眸看着那张勘测图。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疏离高贵,像一尊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附加条件?(附加条件?)”
“系啊(是啊),”陈豫明点头,递过一份文件,“村民希望我哋开发嘅时候(村民希望我们开发的时候),保留红树林同埋灯塔(保留红树林和灯塔),仲要帮佢哋修一条直通镇上嘅公路(还要帮他们修一条直通镇上的公路),再捐钱建一所小学(再捐钱建一所小学)。政府那边(政府那边),则系要求我哋嘅项目必须符合最高嘅生态环保标准(则是要求我们的项目必须符合最高的生态环保标准),唔准搞重工业(不准搞重工业),仲要承担起红树林嘅维护责任(还要承担起红树林的维护责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至于个华侨后人……(至于那个华侨后人……)佢话要亲自同项目负责人谈(他说要亲自同项目负责人谈),唔知系想狮子大开口(不知是想狮子大开口),仲系有其他嘅打算(还是有其他的打算)。”
陈桑延接过文件,指尖划过纸页上的字迹,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华侨后人系边个?(华侨后人是谁?)”
“傅家嘅人,傅时烬(傅家的人,傅时烬)。”
傅家的疯狗。
陈豫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呢个人行事狠辣(这个人行事狠辣),睇落唔系善茬(看起来不是善茬),前几年喺商界冒头(前几年在商界冒头),抢咗好几个大项目(抢了好几个大项目),手段唔一般(手段不一般)。”
陈桑延握着文件的手微微一顿,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傅时烬,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几年前突然在商界崛起的黑马,行事风格乖张,却从未失过手。他抬眸看向陈豫明,墨色的眸子里一片平静:“几时约佢?(什么时候约他?)”
“我已经递咗帖子(我已经递了帖子),佢话随时得闲(他说随时有空),就等你嘅时间(就等你的时间)。”陈豫明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欣慰,“阿延,呢个项目事关重大(这个项目事关重大),陈家喺沿海嘅布局(陈家在沿海的布局),就靠呢块地起头(就靠这块地起头),你系负责人(你是负责人),一定要上心(一定要上心)。”
陈桑延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我知(我知道)。”
没有多余的话,干脆利落,一如他向来的行事风格。
陈豫明见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他走到一旁的茶几边,倒了两杯温热的红茶,递了一杯给陈桑延:“对了(对了),仲有件事要同你讲(还有件事要同你说)。”
陈桑延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你讲。”
“塞尔曼学院嘅开学典礼(塞尔曼学院的开学典礼),定喺三日后(定在三日后)。你嘅假期结束咗(你的假期结束了),要返学校嘞(要回学校了)。”陈豫明的语气很肯定,却依旧温柔,生怕惹得眼前的人不快。
陈桑延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眸子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抗拒。温热的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他洁白的羊绒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一定要去(一定要去)。”陈豫明的语气不容置疑,却又带着几分安抚,“呢次嘅开学典礼(这次的开学典礼),好多媒体都会到场(好多媒体都会到场)。你系陈家嘅继承人(你是陈家的继承人),冇理由缺席(没有理由缺席)。”
陈桑延的眉头紧紧蹙起,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烦躁。他前阵子因为一场商业酒会的意外,身份暴露在媒体的镜头下,一时间成了风口浪尖上的人物。那些记者的嗅觉比猎犬还灵敏,若是回了塞尔曼,必定会被围追堵截,还有那些趋炎附势的人,也会像苍蝇一样围上来,烦不胜烦。
塞尔曼学院虽是顶级贵族私立学校,阶级分化却不算严重,只要不主动招惹,便不会有人来烦你。可他如今的身份不同往日,媒体的曝光让他成了众矢之的,那些想要攀附陈家的人,又怎会放过这个机会?
“我唔想去(我不想去)。”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平日里的清冷高贵被冲淡了些许,露出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任性。
陈豫明看着他,眼底满是无奈和宠溺。他太了解这个弟弟了,看似清冷孤傲,对谁都事不关己,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兄控,只要是他说的话,最终都会乖乖听从。
“阿延,听话。”陈豫明放柔了声音,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柔软的发丝,“我知道你唔钟意被人围堵(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围堵),唔钟意那些攀附嘅人(不喜欢那些攀附的人)。但系(但是),你总要面对嘅(你总要面对的)。塞尔曼嘅规矩你知(塞尔曼的规矩你知道),只要你唔理佢哋(只要你不理他们),冇人会唔识趣地来烦你(没人会不识趣地来烦你)。”
陈桑延抬眸看着他,墨色的眸子里满是纠结。他讨厌那些喧嚣和纷扰,讨厌那些虚伪的笑容和奉承的话语,可他更不想让陈豫明失望。从小到大,陈豫明对他百般呵护,替他挡住了无数风雨,他又怎能让他为难?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松开紧蹙的眉头,低声应道:“……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顺从。
陈豫明见状,欣慰地笑了。他知道,只要他开口,陈桑延永远都会听他的话。“乖。”他又揉了揉陈桑延的头发,“这两日,你可以好好放松下,想去边度玩都得(想去哪里玩都行),我让司机陪你去。”
陈桑延却摇了摇头,清冷的脸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唔使(不用),我喺屋企待着就好(我在家里待着就好)。”
陈豫明知道他的性子,不喜热闹,偏爱安静,便不再强求。“好,随你。”
夜色渐深,窗外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粤剧的唱腔,在空气里缓缓流淌。长案上的勘测图静静躺着,赤坎咀三个字,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陈桑延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微凉的红茶,眸子里一片沉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三日后的塞尔曼学院,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不得不赴的,喧嚣的盛宴。
次日,晨曦微露的时候,陈桑延已经醒了。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生物钟精准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窗外的天色是淡淡的鱼肚白,白玉兰的花瓣上还挂着昨夜的露水,在微光中闪烁着细的碎光芒。微风从敞开的窗户溜进来,带着港市特有的清新气息,拂过他的脸颊,微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他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实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楼下的花园里,园丁正在修剪玫瑰,剪刀划过花枝的声音清脆悦耳。不远处的池塘里,几只锦鲤正悠闲地游弋,尾巴甩动间,溅起一圈圈涟漪。
洗漱过后,陈桑延换上了一身浅灰色的家居服,下楼时,陈豫明已经坐在餐桌旁看报纸了。餐桌上摆着精致的粤式早点,水晶虾饺、干蒸烧卖、布拉肠粉、艇仔粥,香气四溢,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窗外的晨光。
“醒啦?”陈豫明抬眸看他,笑容温和,“快坐,早餐刚做好。”
陈桑延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细嚼慢咽,一举一动都透着刻在骨子里的高贵优雅,仿佛不是在吃一顿普通的早餐,而是在参加一场顶级的宴会。
他夹起一只虾饺,轻轻咬开薄如蝉翼的外皮,鲜嫩的虾肉混合着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带着淡淡的姜葱味。艇仔粥熬得绵密软糯,撒上一把香脆的花生米和油条碎,入口鲜香,暖胃又暖心。
陈豫明放下报纸,看着他:“今天有什么打算?”
“看书。”陈桑延的声音淡淡的,嘴里还含着一口艇仔粥,脸颊微微鼓起,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孩子气。
陈豫明失笑:“又看书?唔闷咩(不闷吗)?”
“不闷。”陈桑延摇了摇头,拿起一个烧卖,轻轻咬了一口,肥瘦相间的肉馅弹牙多汁,带着浓郁的胡椒味。
陈豫明知道劝不动他,便不再多说。他这个弟弟,最大的爱好就是看书,书房里的藏书,几乎可以堆满整个房间,从古典文学到现代科技,从哲学理论到金融财经,无所不包。陈桑延看书的速度很快,记忆力更是惊人,几乎过目不忘,这也是他能被塞尔曼学院的校长亲自邀请去塞尔曼学院,并且稳居阶级金字塔顶端的原因之一。
吃过早餐,陈桑延便径直上了楼,走进了书房。
书房很大,占据了整个二楼的东侧,四面墙壁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烫金的书脊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铺着羊毛地毯的地板上,形成一片片温暖的光斑。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黑檀木书桌,上面放着一盏复古的台灯和几支钢笔。
陈桑延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本本烫金的书脊,目光在书海中逡巡。最终,他停在了一排哲学书籍前,抽出了一本海德格尔的《存在与时间》。
他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将书放在膝上,翻开了扉页。阳光落在书页上,字迹清晰可见。他看得很专注,眉头微蹙,长长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自成一个宁静的世界。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混合着窗外的鸟鸣和风声,成了这方天地里最动听的乐章。他沉浸在海德格尔的哲学世界里,思考着存在的意义,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在他眼里却如同行云流水,通俗易懂。
时间在书页的翻动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变得明亮,海风拂过窗帘,带来阵阵清凉。偶尔有几声鸟鸣从窗外传来,清脆婉转,却丝毫没有打扰到他。
不知过了多久,陈桑延放下书,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发现已经是正午时分了。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起身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清冷的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倦意。楼下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他知道,是陈豫明去公司了。
午餐是在书房里解决的,佣人将饭菜送上来,四菜一汤,清淡可口。清蒸石斑鱼鲜嫩无骨,白灼菜心清爽解腻,冬瓜薏米排骨汤祛湿健脾。陈桑延没有胃口,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他看着窗外的香樟树,目光悠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或许是在想赤坎咀的项目,或许是在想三日后的开学典礼,又或许,什么都没想。
午后的时光,依旧是在书房里度过的。他换了一本金融方面的书,是关于沿海地产开发的案例分析。那些枯燥的图表和数据,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一个个跳动的音符,组成了一曲独特的乐章。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拿起钢笔,在书页的空白处写下几句批注,字迹飘逸洒脱,与他的人一样,带着几分疏离的贵气。
夕阳西下的时候,陈桑延终于合上了书。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海风渐渐变得凉爽,带着几分惬意。
他下楼的时候,正好遇上陈豫明回来。
“今日过得怎么样?”陈豫明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笑着问道。
“挺好的。”陈桑延的声音淡淡的。
陈豫明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他知道,陈桑延所谓的“挺好的”,就是在书房里待了一整天。“晚上想去海边走走吗?我陪你。”
陈桑延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陈豫明开着车,带着陈桑延来到了赤坎咀的海边。这里的沙滩很干净,沙子细腻柔软,踩上去很舒服。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哗哗的声音,像是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远处的灯塔亮着昏黄的光,在漆黑的海面上,像是一颗孤独的星星。红树林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偶尔有几声虫鸣传来,更添了几分静谧。
陈桑延赤着脚,走在沙滩上,冰凉的沙子从脚趾缝里钻出来,带着几分惬意。海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他心头的烦躁。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浪花,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又退下去,带走了沙滩上的脚印。
陈豫明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兄弟俩就这样,在沙滩上走了很久很久,直到月光爬上中天,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阿延,”陈豫明忽然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傅时烬约咗你听日下午三点(傅时烬约了你明天下午三点),喺半岛酒店嘅茶室(在半岛酒店的茶室)。”
陈桑延脚步一顿,点了点头:“我知(我知道)。”
“小心啲(小心点),”陈豫明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呢个人唔简单(这个人不简单)。”
“嗯。”
海风卷起陈桑延的衣角,他望着远处的灯塔,眸子里一片平静。傅时烬也好,赤坎咀的项目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需要处理的琐事。他在意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在意的,是身后这个永远温柔待他的兄长,是这片刻的宁静与安然。
第二日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很盛了。
陈桑延是被窗外的蝉鸣吵醒的,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关上了窗户。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洗漱过后,他换上了一身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裤,下楼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今天的早餐是西式的,烤吐司、煎蛋、牛奶,简单却精致。
陈豫明已经去公司了,餐桌上留了一张便签,字迹温润:阿延,记得下午三点的约,司机在楼下等你。
陈桑延看着那张便签,眼底闪过一丝暖意。他拿起便签,轻轻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吃过早餐,陈桑延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花园。
花园很大,却只种了他最爱的白玉兰,他走到花园中央的凉亭里坐下,凉亭的柱子上爬满了爬山虎,深绿色的叶子垂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诗集,是叶芝的《苇间风》。他翻开书页,阳光透过紫藤花的缝隙,落在书页上,形成一片片紫色的光斑。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他低声念着,声音清冽,带着淡淡的诗意。
微风拂过,紫藤花的花瓣簌簌落下,落在他的书页上,落在他的肩头。他伸手拂去肩上的花瓣,动作轻柔,仿佛怕惊扰了这方宁静。
他看得入了迷,直到太阳升到头顶,才收起诗集,起身回了房间。
午餐依旧是清淡的粤式菜肴,陈桑延却比昨日多吃了几口。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他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的西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衬得他愈发清冷高贵。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带,镜中的少年眉眼精致,气质卓然,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少爷,可以出发了。”司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知道了。”陈桑延应了一声,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走了出去。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陈桑延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眸子里一片平静。
半岛酒店位于市中心的黄金地段,装修奢华大气,门口站着穿着制服的门童。车子停在门口,门童立刻上前,恭敬地打开车门。
陈桑延下了车,径直走进酒店。茶室在二楼,装修古朴雅致,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傅时烬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普洱茶,慢条斯理地喝着。
傅时烬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五官深邃,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张扬的霸气。他看到陈桑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陈少爷,果然守时。”
陈桑延走到他对面坐下,声音清淡:“傅先生,久等了。”
“无妨,”傅时烬放下茶杯,看着他,“陈少爷年纪轻轻,就成了赤坎咀项目的负责人,果然年轻有为。”
“傅先生过奖了。”陈桑延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关于赤坎咀的那块地,傅先生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傅时烬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赞赏:“陈少爷果然爽快。”他顿了顿,说道,“我要的不多,赤坎咀那块地的开发权,我要占三成,而且,红树林和灯塔必须保留。”
陈桑延看着他,墨色的眸子里一片平静:“三成太多,一成五。红树林和灯塔,本来就在开发计划的保留范围内。”
傅时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桑延会如此干脆。他沉吟片刻,笑道:“好,一成五就一成五。陈少爷果然是个聪明人,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陈桑延端起茶杯,与他碰了一下。
茶香氤氲,两人相视一笑,眼底却各有算计。
从茶室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陈桑延坐上车子,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风景,眸子里一片平静。
赤坎咀的项目,算是暂时解决了。
回到家时,陈豫明已经回来了。他看到陈桑延,笑着问道:“谈得怎么样?”
“还行。”陈桑延点了点头,“一成五的股份,红树林和灯塔保留。”
陈豫明松了口气,欣慰地笑了:“做得好,阿延。”
晚上,陈豫明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陈桑延爱吃的菜。清蒸老虎斑、白切鸡、蒜蓉粉丝蒸扇贝,香气四溢。
兄弟俩坐在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陈豫明说了些公司里的趣事,陈桑延偶尔应一声,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夜色渐深,陈桑延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看着窗外的月光,眸子里一片平静。
窗外的海风轻轻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像是在诉说着什么。赤坎咀的灯塔,在夜色中亮着昏黄的光,指引着远方的航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