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
-
玩了一圈的贺景允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程叙滚烫的脸枕在陆则衍的大腿,闭眼睡着,呓语着乱蹭。陆则衍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被风吹得异常发红,眼神发直。
两个人歪七扭八躺着。贺景允少见地没大喊大叫,费劲吧啦把两个人背到下面公司大厅,才叫陆则衍的司机来送。
两个人被塞进车里,前座刮进来的风簌簌响,车胎翻滚减速带,路边嘈杂的人声让陆则衍昏昏沉沉。
“到了,陆总。”
司机毕恭毕敬地开了车门。“要不要我帮忙背你们上去?”
“不用了。”陆则衍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他慢慢把程叙挪出来,环住膝关节,顺势将程叙整个甩上肩,很快左边身子滚滚热热,像一尾狐狸毛披。
歪歪扭扭向家走去。
程叙已经睡熟,很乖地趴陆则衍肩上。留下了牙印和口水。
陆则衍也不甚清醒。
他费劲地拨开领带和衣服扣子,捋起袖子。开窗通了会儿风,调了定时热气对着床吹。把程叙从床上抱起来,拎进浴室。
程叙嘴巴无意识张着,嘴角扯出银丝。醉了的程叙很听话,陆则衍把程叙衣服裤子剥下来,不闹不挣扎,只缩一下。
开了淋浴,等调到正常温度,捧起程叙放进浴缸。水汽包裹浴室,潮湿又温热。凉白凉白的皮肤被热水浸得慢慢回暖,恢复颜色。
直到蒸得脸颊红润,脸上颈上出了薄薄一层汗,陆则衍才把水关小。
把程叙从脸到全身擦洗完,又抱起来放回被子。此时被窝被热气哄得暖暖和和,很舒服。
陆则衍松了口气,劳累地滑坐下墙壁。缓了会儿,肩上挂条毛巾,回浴室给自己冲澡。
晚上活动场很多,很多酒下了肚。他憋着一股气忍到现在,胃开始连带肠子疯狂绞动,这是要呕吐的信号。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灯明晃晃悬在头顶,陆则衍长时间闭眼等待胃里翻云覆雨。
呕吐完,睁眼全是白刺刺的虚影,耳鸣尖锐,心脏狂跳,急速下坠,他成了离岸流未完的漩涡,一圈圈,不歇地旋转。
陆则衍常常面上游刃有余,但心脏正经历异常强烈的自我厌弃和拉锯。
又在这样的夜里迷失了。好像有很多事情没完成,但陆则衍觉得所有这些都不属于自己,他是代加工的流水线人。
慢吞吞清洗完自己,擦着头发走到床边,程叙的脸露在被子外,看起来很乖。
陆则衍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一瞬不瞬望着程叙。
他慢慢躺到被子里。睁眼盯住天花板。
依旧黑天。
但是一夜无眠。
早上醒来,程叙头痛剧烈。脑子一片混沌,甚至想不起来昨天一天发生了什么。
程叙看向旁边,则衍不在。被子全揽自己身上了。
今天天气很好,空气暖洋洋的。程叙差点又要躺下,但是一激灵想起上班,程叙一骨碌爬起来,急得衣服穿反了,卡在脖子。
“不用着急,我给你请了两个小时假。你应该不想请整天。”陆则衍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程叙愣愣地看着陆则衍走到面前,脸色也不大好看,像有点发烧了。
“哥...你发烧了吗?”程叙担忧地凑上前,伸手要试体温。
陆则衍没有拒绝,坐在床边随着程叙摸额头。
“有点烫手啊,哥,你要吃退烧药。”程叙忘记他们还算是冷战期,翻起来找药。
“诶,阿姨原先不是在我抽屉这里放了吗?”程叙把整张抽屉拉出来,没耐心地乱翻。
“别找了,我去公司有医生。”陆则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
程叙讷讷地停下来:“...哦。那哥,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声音难得有些温柔。
“ 哥!”看陆则衍要下楼,程叙没经脑子就喊出来了。
“怎么了?”陆则衍转过身望他,静静等待下文。
程叙脸不自然地涨红:“你相信我好不好。我没有……私通别人!”
陆则衍看着程叙紧张纠起的五官,想瞟他又不敢的怂样,笑了笑往后走:“ 我知道。”
留程叙一个人在阳光里凌乱。
哥说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既然知道他没有背刺,为什么这段时间这么冷漠。
程叙委屈又不忿地胡乱猜测,最终躺下来叹口气。
我太笨了,哥哥告诉我行不行。
车上。陆则衍挂了电话,礼貌性微笑渐渐散去。看到“程叙”的小字戳在通讯录。
陆则衍曾试图把他的生活规律列为数据模型,推算出其想法和行动。
程叙对生活有热爱,是个小孩子,需要足够宠爱和呵护,爱好设计,唱歌和旅游,有很多朋友。喜欢某个人时会露出依赖的姿态。
但拥有很多爱的人会在乎一份可有可无的爱吗?
望向窗外,窗外是细细密密的声音是一张跨很远的网,其中支点彼此联系,彼此关心,互相诉说,有自己想做的事,失败了就往后靠,有柔软的回弹。
那他呢?陆则衍自嘲一笑。一切看似握在手里的都是簌簌流走的。
胃依旧隐隐闷痛。
摩天高楼鳞次栉比,延伸到尽头。他在这样冷冷勃发的工业火焰里,缩小再缩小,只能看到耷着的黑点。
程叙下班完毕帮弟弟买蛋糕。色泽诱人的蛋糕排排摆在橱窗,洋溢奶油的甜香。但选择困难,索性给他弟打去电话 。
一接起来,程琛就嚷嚷,“我要吃很多奶油的,放很多水果,别放葡萄,还有那个……”
“知道了知道了。”程叙快速挂掉电话,拎起蛋糕往医院走。
一打开蛋糕盒,程琛饿狼一样双眼发光,糊得满嘴奶油。
程叙无语:“你没吃过东西吗?”
“我饿死了。天天吃这些一点味道都没有的东西,好不容易有蛋糕吃。”程琛哭丧着脸控诉。
“你慢慢把身体养好,我带你去吃有味道的东西,蛋糕不是带来了?”
“知道了嘛。”
程叙狐疑地看着他这么听话。但确实病号服宽了一圈,也就没说什么。
“吃完收拾好,让护士姐姐带你出去走走。”程叙摸摸弟弟的头。又叮嘱几句,走出医院。
正想着陆则衍,突然有车鸣声高调地闯过来。
程叙下意识回头看,怎么是贺景允。
车在身边停下来。贺景允冲他贼贼笑。程叙这时才发现是三个以前骑行的朋友,“你们怎么来了?”
“想你了呗!”唐浩源冲他挤眉弄眼。
“不是,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程叙惊奇地瞪大眼。
“你傻了吗,你下班才发的信息啊?”贺景允白眼翻天了,“别磨磨唧唧了,快上来,我们去骑车!”程叙一直心不在焉,发的啥也不记得。
当下被几双手撺掇着上了车。
晴空万里,阳光照得人很舒服。车里放了摇滚乐,风吹得几个人头发乱飞,还要乱七八糟跟唱。程叙放松下来,跟着吵闹。
“我好困啊!”贺景允前座的声音很大,但大多被盖进风里。他作势歪头要倒,被其他人笑骂着推直身子。
开了挺久,车停下来。贺景允的秘密基地就建在这。从外面只能看到浅浅的轮廓。
最醒目是一列各色摩托停靠在路边,机甲闪闪,熠熠生辉。
大家欢呼着扑下去,各自挑选“喜欢哪个自己挑!诶最右边那个不行!”
程叙一眼看中辆全身黑的机车,姿态张扬,阳光下像油光水滑的小马驹。
“我爱你,贺景允!啊啊啊!”唐浩源扑住贺景允怪叫,作势去亲。
“走开啊!口水掉我脸上我和你没完!程叙救我!”贺景允嫌弃地一只手捂脸,一手尽力把唐浩源往外推。
程叙自动进入全身燃烧,耳朵排空的状态。好久没骑,本来以为退化的骑车细胞又勃发起来。
他兴奋地摸着机车流利的动线,蹬上去发动,机车蓄势待发地低声吼叫。
看朋友们还在闹,心急地戴上头盔:“别吵了,快来了!”
“得嘞!”大家一溜烟跑上车,一行车嗡嗡轰鸣,舒爽无比。
“出发喽!”
他们预计从此地跑到海边机车道再回来。
一路骄阳过境,耳边风声簌簌。大家俯趴身子和车融为一体,齐整地依次开出道。赏心悦目。
程叙位列第一,全身血液在飙,全神贯注在眼下冰凉,翁响的机甲。
轮胎滋一下压过,留四列长长的白线。
林间很静谧,只有机车唰唰回响,尾风冲得枯枝叶片猛烈打转。风偶尔穿过林子空隙吹进来,更是凉快。
不知道谁叫了句“好爽!”大家立刻应声,此起彼伏怪叫起来。
程叙爽的大汗淋漓。长时间骑行让身体彻底打开,孜孜不倦产生热气。
树林开始稀疏,前面柳暗花明。近到海边,所有人不由自主慢下速度。
程叙解开领口,摘下头盔,脸水淋淋冒着汗,现出健康的红色。
海风清爽地吹过来,一行人餍足地眯起眼放松。
太阳底下海波浪鼓动,银光粼粼。每个银波都是额外的光晕,看着看着目眩神迷,大脑发虚,要被囫囵吸入。
“别一直看。”贺景允走过来拦住程叙的视线,遮下阴影。
程叙恍神过来,赶快闭上眼睛。
朋友扔来饮料。“ 喝点!”
程叙接住咕噜咕噜往下灌,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贺景允也从随身包里拿出毛巾丢给大家。
“哟,这么周到!”朋友们打趣。
“你看你们习惯就不行吧,这种天气不擦留汗在身上,保准感冒,再说我基本每天都骑,我可不想感冒了就我一个人眼巴巴看。”
程叙又蹬上车,嗡嗡发火。
一列人俯冲或慢速,一定区域内随心所欲骑车。音乐声放的很大,大家摇头晃脑地激情跟唱。
程叙愉悦地灌着饮料,在队伍后头慢慢开。光芒慢慢变稀薄,林里有鸟抖翅膀发出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