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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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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沈得乐走后贺清昀一直惴惴不安,他几乎刚回到房间,雨就铺天盖地落下来。
贺清昀想起大概在他快上高中的时候,一场大雨冲垮了他家的药园子,损失惨重不提,他父亲也因为赶着回家救药园子在大雨中摔进沟里断了腿,后续因为没钱做手术,落下了一辈子的腿疾。
贺清昀想到这儿连忙穿上雨衣前去抢救,刚跑到菜园子心里忽然重重一跳,雨瞬间凝固在半空,周围变得寂静无比。
他抬头看向四周,这世界好似变成了一片片的平面,天空就像是办公室天花板上的排灯,自远处一块块变黑,还未细看,一阵天旋地转,自己竟然又回到了房间,雨衣正在自己手里拿着,滴水未沾。
贺清昀甩甩头,以为自己做梦梦晕了,他再次穿上雨衣跑向药园子。这次他顺利钻进塑料棚,捡起地上的木棍在里面加固支撑,塑料棚摇摇欲坠,他心中又是一记重跳,眨眼间眼前的土地、农作物、木棍、甚至是自己的手掌都变成了扁平而又低像素的图画。
贺清昀不可思议地转动自己薄得像纸片一样的手掌,余光中看见药园子的地面在一块块坍塌,坍塌后的地方呈现黑暗的空洞。
“这是……什么?”贺清昀满脸惊诧,自言自语。
眼看消失的地面立刻要蔓延到他脚下,贺清昀拔腿想跑,可分毫未动,双腿就像贴在了地图上,只能眼睁睁看黑暗越来越近。
贺清昀用手拔腿,弯腰间一阵醉酒似的摇晃感袭来,贺清昀一睁眼一闭眼又回到了屋子。
又是熟悉的站位,又是熟悉的姿势。
贺清昀心有余悸又满脸疑惑地看了看手里的干雨衣。
鬼打墙?
贺清昀再次披上雨衣出门,这次他没有去药园子,而是去找沈得乐。
如果这个梦境会消失,他还想再看一看沈得乐。
他冒着瀑布一样的雨水爬坡,沈得乐家的方向传来巨石滚落山体滑坡的巨响,贺清昀迈大了步子手脚并用爬到坡顶,此时的沈家小土房已经被冲垮了,贺清昀想到沈得乐可能被埋在里面,理智瞬间断线,疯了一样朝前跑去,被一树树叶子抽打后理智似乎回来了点,他看着泥浆蔓延,缓步后退,转身闷头又朝药园子跑。
贺清昀开着挖掘机碾过自家药园子和沈家农田,在废墟中看见了一只摇摇欲坠的、惨白的手。
“沈得乐!!!”
雨水在天空凝滞,世界又在坍塌,但在贺清昀用挖掘机把废墟中的沈得乐打捞出来的一瞬间,缺失的天空和地块都变回来了,一切好像又正常了。
贺清昀看着重新快速下落的雨,看见沈得乐完完整整地出现在铲斗里时瞬间松了一口气。
贺清昀把沈得乐抱进驾驶室,雨幕让整个世界都白茫茫的,贺清昀在雨水泼到铁皮顶发出的阵阵嘈杂中仍然能听到自己不规律的心跳。
沈得乐被大雨冲净了泥浆,露出年糕一样绵软、冰凉又苍白的身体。
“沈得乐?”贺清昀轻声道。
沈得乐毫无反应,似乎已经晕死过去。
“这不是我的梦吗?为什么你不能醒来?”
贺清昀对于自己的清醒梦感到不解,虚搂住沈得乐把挖掘机开到了自家院子门口。
他抱着沈得乐进屋,地面留下长长一条水迹,他打开空调制热,给沈得乐擦干身体放进被窝,沈得乐头发瞬间泅湿枕头,贺清昀又把人抱坐起来,用吹风机小档位吹干了沈得乐的头发。
安顿好沈得乐后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向沈得乐睡颜,就好像在看病床上的沈得乐一样。
病房外传来护士小声嘀咕:“怎么啊?贺医生又在看那个植物人。”
“贺医生对107号床的病人可上心了,似乎还申请加入了一个研究组,专门研究植物人。”
沈得乐睫毛轻颤,伸手挠了挠自己的额头,翻个身又不动了。就好像他只是睡着了一样。
贺清昀连着几天做清明梦,昨晚从梦里醒来后就一直精神不佳,他看着病床上与梦境中并无二致的沈得乐,又想起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
唯物主义者贺清昀忍不住打开手机搜索:
“梦到世界末日预示着什么?”
“梦到解救朋友”贺清昀删掉重写。
“梦到解救暗恋的人预示”
“梦到暗恋的人受伤昏迷”
“连续梦的科学依据”
……
一阵赛博解惑下来,贺清昀总结自己是因为打击太大,焦虑不安,担心沈得乐永远变成植物人等众多压力因素导致的神经衰弱,可是梦境会那么真实吗?而且那世界坍塌的画面他从未见过,为什么会梦得如此清晰?那真的是梦吗?
贺清昀:……你是不是疯了?
他给自己开了一盒安神补脑液,并回到办公桌打开《马克思主义哲学唯物主义的基本知识》。
临睡前贺清昀看着眼前这个棕色蓝盖的小玻璃瓶,最终选择放弃治疗,倒在床上继续梦沈得乐。
贺清昀再次进入梦境时已经是第二天了,雨停了,屋外一地狼藉,贺清昀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没过多久院子就恢复原样,他顺便去药园子看了一眼,被挖掘机碾压过的药园子简直比回忆中被雨打得还惨。
更不用说沈家农田,贺清昀把农田里剩下的啤酒花能救的都救了,回到房间,沈得乐已经醒了。
沈得乐虚弱地从被窝里钻出来,伸手够床头的水,不知牵扯到哪里,龇牙咧嘴一头埋进被子。
贺清昀快步走去,把温水递到沈得乐手边,沈得乐大喝几口重振旗鼓,一把掀开被子,看见自己又穿上了贺清昀的校服,他一把捞起裤脚,原本白净纤瘦的脚踝现在肿得像个红糖馒头。
贺清昀脸色一变:“昨晚你太冷了,冷得打颤,我就把你塞进被窝了,没注意到脚踝居然伤成这样,对不起,我没有及时处理……”
沈得乐低着头老半天没动静,贺清昀自认为是自己处理不周,现下只想尽早弥补,他起身去医药箱找东西,屁股刚离开床就被沉默的沈得乐拉住手腕。
贺清昀低头,沈得乐缓缓抬头,露出一张鼻涕眼泪混到一起的花脸,他闭起眼睛呜咽,像是忍了很久似的忽然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抱住贺清昀的腰,哇哇哭道:
“兄弟我不能没有你啊!呜呜呜你救了我一命,还对我这么好!你不要说对不起!谁都可以对我我说对不起但是你没有对不起我!我要给你当牛做……”
沈得乐抽了一下,把话咽回去,又说:“我要给你……给你……”
沈得乐脑子空白了,他不想当牛做马,那太累了,曾经遇到对他好的人他就会爆金币,十万,二十万哄高兴了就给,但他现在没有钱。
面对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他什么也给不了。
贺清昀扯了几张纸轻擦沈得乐的脸,柔声说:“你什么也不用给我。”
“沈得乐,我只希望你活着,好好活着。”
沈得乐自下而上,看着头顶遮着顶灯,整颗头散发莹黄光晕的贺清昀,好像见到圣父了。
沈得乐哇一声哭得更惨了。
到了第二个行动点,贺清昀打算出门学工,沈得乐挪着屁股从床上坐起来说:“我也要去。”
废话,这不去哪来的工业经验,没有工业经验就相当于慢性死亡,刚经历一次生死的沈得乐可再也不想折腾了。
沈得乐刚刚哭狠了,此刻时不时还要抽一下。
【主播你死的好惨呐啊啊啊啊啊】
【狗儿子为爹来给你上香了呜呜呜】
【老公啊我怎么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嘤嘤嘤】
【沈得乐你怎么忍心先一步抛下你的西皮邻居哥仙去啊哇哇哇】
“说,”沈得乐抽抽,“说什么呢你们?”
前来哭坟的弹幕:
【?】
【活的?】
【预录的?昨晚不是看着主播被淹进泥浆里,直播间关闭了吗?】
【我的儿啊——嗯?我来晚了?直播间一开我就来了啊,狗儿子已经被你们哭活了?】
沈得乐肿着眼睛红着鼻子,以一个极其意气风发的笑容吸吸鼻涕说:“没死,命大着呢。”
沈得乐腿脚不便,在暴雨塌房事件中挂上了腿伤buff,此刻只能让贺清昀背着他上学。
沈得乐贴在贺清昀背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只有他家的农田看起来不那么可怜。
“啤酒花这么能抗?树都倒了它还支棱着呢?”
贺清昀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说:“早上我去田里把架子重新支起来的,藤蔓被水泡久了会烂。”
沈得乐看向贺清昀的半侧脸,良久道:“你一直都这样吗?”
“什么?”
“助人为乐。”
“我为乐助人。”
“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贺清昀把脸转向正前方说:“嗯,差不多吧。”
俩人走在田间路上,暴雨后的阳光更有穿透力,沈得乐用袖子挡住额头埋进贺清昀肩膀说:“我再睡会,到了叫我。”
贺清昀轻声应下。
【这是在干什么?不是靠种田发家致富开后宫吗,这给我干哪来了?】
【你们还记得主播开播的第一个镜头吗?挪着屁股往床边靠,重点!挪屁股!还又穿上了邻居哥的衣服,他们俩不会……】
【那是狗儿子腿伤了不方便,瞎说什么呢!】
【所以昨晚主播到底怎么获救的?】
【看样子是邻居哥又救了他一次。】
【邻居哥是桂吧,这都能救出来!】
【邻居哥总不能白救人吧,盲猜危急之时邻居哥天降,说自己可以救他,但是要主播做交易,交易内容就是……嘿嘿……】
【我知道我知道!这和我看过的本子很像!】
【拱出去。】
【你拱!我才不拱!】
……
沈得乐一觉睡到匠坊,错过了弹幕对交易内容的精彩解读和疯狂掐架,他从贺清昀背上挪到工作台前的时候周围的同学看他俩眼神都不对了,不必多猜,他俩的男同传闻又要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了。
[完成匠坊学习,工业经验值+1]
学完工后沈得乐压根儿没地方可去,只好又被贺清昀背回了房间。
贺清昀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诡异了,既然是做梦,他倒要试试梦境究竟会不会按照他希望的方向发展。
今天他一定要坚定地打地铺,绝不和沈得乐同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意念起了作用,沈得乐站在床前愣了半天,就在贺清昀以为自己能成功控梦的时候,沈得乐坐到床上说:
“地上冷,我们还是一起睡吧。”
所以潜意识里还是希望我们两个睡到一起吗?贺清昀绝望地想。心里的小人睁大了泡泡眼疯狂赞同刚刚的想法,贺清昀甩甩头教训小人道:贺清昀!你这个大色坯能不能有点自控力!贺清昀内心拎起小人形态的自己连扇两个大逼斗。
随后淡淡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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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从外面喝完酒的爷爷打着蹿回到沈家小破房。
小……破……房?
爷爷拎着酒瓶子孤零零站在废墟前:我房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