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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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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沈得乐拱手道：“那我祝你新年大吉哈哈哈哈哈。”
“你俩在这拜把子呢？”
两人眼前出现一双小皮鞋，抬头看去，是叉着腰的宋茭。
贺清昀把沈得乐拉起来，宋茭道：“打游戏去不去？四缺一。”
[去][不去]
贺清昀在一旁试图控梦：不要答应，不要去。
“去去去，”沈得乐拍拍膝盖上的灰，摩拳擦掌道，“四缺一，不会是现实世界里的那种游戏吧？”
“我去打游戏了。”沈得乐转头对贺清昀说。
贺清昀脸色不算很好，沈得乐竖起一根手指道：“就一会儿，一会就来找你~”
沈得乐跟着宋茭上楼，贺清昀坐到草坪的藤椅上，没了动作，像在发呆，和周围不断重复跳舞和搭讪姿势的NPC无异。
贺清昀被闹钟吵醒，他扣了闹钟，洗漱时发现脸上都是干了的盐粒。
听天气预报讲，今天是个低温阴雨天，贺清昀住的楼很高，落地窗外灰蒙蒙一片，星零几滴雨打在窗户上，被风吹出斜痕。
贺清昀发现最近自己越来越嗜睡，但又一直做梦睡不好，在医院莫名其妙晕倒了几次，每次晕倒都能见到沈得乐，科室主任给他放假，让他去检查身体。
贺清昀觉得自己应该去精神科。但面临的问题就是他不太想把自己治好。
梦里的一切都太真实了，沈得乐的体温、香气和他说话时的语调……贺清昀有时候想其实不醒来也可以，梦里他的父母身体安康，因火灾去世的叔叔叔母也还在世，沈得乐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可以朝夕相处，慢慢攒钱，生活在不断变好。
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要清醒地活在现实中，沈得乐还躺在病床上，他刚刚加入了一项关于植物人的研究，他刚给他爸妈修了大房子，他要让沈得乐醒来，他不能疯掉。
贺清昀穿上灰色大衣外套，拿起雨伞出门。
他撑伞路过沈得乐生日那天晚上他呆了一夜的海湾，条凳的正前方有一棵巨大的、孤独的树，垂下来的枝条在风雨中摇晃，
那天晚上贺清昀毫无意义地滑动手机，不小心下载了一个铺天盖地式营销的交友软件。
流量都用了，贺清昀点进去乱逛，里面几乎都是交友匹配，很多人主页放着自己的照片，打了很多标签/标签/标签/……贺清昀起初不懂，直到有人给他发闪照，问他约不约？贺清昀不感兴趣，甚至感觉自己手机被玷污了，就在他打算退出卸载的时候，他看见有一个专栏叫做“匿名树洞”。
贺清昀当时的胸腔就好像有一团黑湿的棉花，再不挤一挤他的内脏都要被压坏了。
他一连写下好几条小作文，写完天都亮了，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去坐早班地铁，刚落座昏昏欲睡之时手机震动了。
除了闹钟和短信，他贺清昀的手机还没震动过呢。
贺清昀拿出手机，发现是匿名树洞收到回复了，上面写着：我想你暗恋的人会很感谢有你这份真诚的喜欢。 ——S
这位S关注了他的树洞，贺清昀点进S的主页。里面一片空白，似乎也跟他一样是个被自动跳转广告骗进来的新用户。
后续他经常发树洞，这位S时不时会回复几条，但贺清昀都没理。以这个软件给他先入为主的观念来看，他觉得这个S肯定另有所图。
这种不温不火的互动持续了快两年，贺清昀都快以为S其实是这个软件的陪伴机器人了，这个S终于开始主动给他留言。
那天他正因为沈得乐要出国的事情发了一条树洞，处处透露出一位纯情失恋少男的脆弱，S留言道：你好，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贺清昀合上作业本，看见页面最上方显示：S正在输入中……
贺清昀一锤桌子。他就知道！哪有那么多平白无故的关心？这个S不安好心！就是等着他伤心失望悲痛欲绝的时候要趁人之危和他约炮！他才不会上当呢！
带着失恋的悲痛和对人世险恶的厌恶，贺清昀即刻把软件卸载了，改成了写日记，并且渐渐忘记了曾经那个树洞的存在。
所以他没能看到S发来的第二条留言：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大概是你的暗恋对象沈，如果不是你就当我自作多情吧哈哈哈，是的话毕业那天下午四点，我在学校后门奶茶店等你，我对你很好奇，期待赴约。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怀疑自己因为暗恋对象出意外导致自己正处于精神分裂前期？”
贺清昀点头。
“有没有幻听？有没有人想害你？有没有人跟踪你？有没有反复做一件事？”
面对以上问题贺清昀均摇头。
“最近情绪怎么样？和家人、同事关系怎么样？”
贺清昀一一回答，医生写下“思维清晰，表达能力良好，无离奇内容”。
他给贺清昀开了一串检查，最终显示贺清昀除了情绪低落、轻度焦虑外一切正常。
让他相信自己真的是在做梦，比让他相信自己是个神经病还难以置信。
贺清昀夜里躺在床上看自己的检查报告，其中一张是他睡眠状态下的脑电波，他看着自己的脑电波，心里想的却是沈得乐的脑电波。
窗外风雨交加，一道闪电照亮卧室，雷声随之滚滚而来。他猛然从床上坐起，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如果他真的是在做梦，那沈得乐会不会也在做梦？
贺清昀从床上蹦起来穿衣服。
他的梦是从看到沈得乐卧床的那天开始的，准确来说是他被仪器电昏迷的那一刻开始的，当时仪器连接着他和沈得乐，难道是因为这个？
贺清昀抓起车钥匙前往车库。
他在医院有两次晕倒都是因为动了仪器，但第二次仪器已经修好了，不可能漏电。
贺清昀把车开出车库，冲进雨幕。
深入回忆，他第一次用微电流进入梦境时身处乡村，那时听过一声巨响，第二次用微电流进入梦境身处游戏厅门口，同样有一声巨响，并且那次沈得乐抱住他说了什么？他说他被雷劈了。
贺清昀握住方向盘的指节泛青，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快速动作，几乎把街景变成一幅抽象画。
沈得乐昏迷前在玩《我家有良田》，而《我家有良田》故事主线参考了他的个人经历。如果他精神没有问题的话，他在梦里无法控梦，那天暴雨沈得乐快死的时候世界在坍塌，是不是因为梦境的主体是沈得乐，他只能影响梦境的一部分？他以为自己在梦中回到的过去，其实是沈得乐在梦中继续着游戏？
黑车一个甩尾停进医院停车位，贺清昀刷卡进入特别监护区。
现在有一个方法能证明他的猜想是否正确——启动微电流，如果他昏迷后进入梦境能听见巨响，沈得乐会被雷劈的话，那就证明他的猜想是正确的。如果没有，那大概就是精神科医生的失职。
病房内沈得乐安睡着，薄薄一片，若不是那颗头露在外面，都会叫人觉得床上只有一床被子。
贺清昀走到床边，沈得乐嘴唇干燥，他用棉签刮出凡士林涂在沈得乐血色浅淡的嘴唇上，直到嘴唇重新湿润反光。
一道雷声响彻病房，沈得乐皱皱眉头，朝着贺清昀方向侧躺，棉签不小心蹭过他的脸颊，他并用手捞起被子盖住半个头。
贺清昀蹲下来平视沈得乐，用手压了压脸边的被子，露出沈得乐略显消瘦的脸，他用手指揩过沈得乐脸颊上的凡士林。
沈得乐的脸蛋温凉柔软，现在还有一点肉，可他知道过不了多久沈得乐会逐渐脂肪流失，肌肉萎缩，浑身干瘪。这对贺清昀来说无疑是一种凌迟。
他按下呼铃叫来护士。
值班护士从门口走来，看见床边一个巨大的黑影垂着头，死神一般等着勾人灵魂，护士顿时瞌睡全无，一甩手啪地打开电灯。
灯光刺激，贺清昀闭上双眼，护士这才惊魂未定地看清了，悄声道：“贺医生？”
贺清昀把她拉过来，说：“你来按电流刺激。”
“我？”护士不确定地看向贺清昀，贺清昀此刻双目微红，眼神凝聚像针。
结合这两天关于贺清昀精神问题的传言，护士往后退了半步，不自觉伸手摸向报警铃，贺清昀说：“只是为了验证我一个猜想，这对病人的复苏至关重要，我需要你的帮助。”
贺清昀垂下头看向沈得乐，灯光下哪里像死神，完全是一副痴守的模样。
护士眼神在他俩之前流转片刻，犹豫着伸手按下电流刺激。
病床上的沈得乐蜷缩起来，脑电波并未出现太大变化。
贺清昀看向护士，那种缱绻的神色瞬间消失了，他问：“什么感觉？”
“啊？”护士左右看了看自己的手，说，“什么什么感觉？难道不应该是病人有感觉吗？”
“你困吗？想睡觉吗？”
贺清昀莫名其妙地问，护士也莫名其妙地回答：“刚刚还挺困的，看到贺医生在病房里又醒了。”
所以不是谁按都有用。难道是因为第一次按的时候仪器漏电了？
护士眼看贺清昀陷入思考，可这一切都太奇怪了，她忍不住轻声叫道：“贺医生？你还好吗？”
贺清昀勉强笑笑说：“你先回去吧，我来守夜。”
护士一步三回头离开了，决定把这件事报告给护士长。
贺清昀拉了张凳子坐在沈得乐旁边，悄悄把手伸进被子里拉住沈得乐手腕，看向平稳的脑电图，自行按下电流刺激，几乎是在沈得乐发抖的一瞬间，一股强大的困意来袭，贺清昀闭眼倒在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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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得乐跟宋茭上楼后久违地坐上电竞椅，他看了看显示屏和机箱，说：“这配置还不错啊。”
他转转手腕活动肩颈，问宋茭：“四缺一，玩的什么？”
宋茭戴上耳机道：“I0I，会吗？”
“当然，我是高手，给你们秀一把，看好了。”
游戏开始后沈得乐发现I0I就是压缩版的LOL，画质压缩，地图压缩，技能压缩，队友对手全是人机，没多久就被他杀穿了。
几把下来沈得乐开始感到无聊，在这打人机不如和贺清昀聊天呢。
他摘下耳机打算离开，宋茭问：“不玩了？”
“不玩了。”
“去找贺清昀？”
“嗯。”
宋茭又是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长叹道：“哦——”
结合第一次遇见宋茭的场景，宋茭估计是对他俩有什么误会。
沈得乐说：“我俩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不喜欢男人。”
话音刚落，一道天雷下劈，沈得乐啪叽倒在地上，嘴里吐出黑烟道：“……这雷劈人到底有没有道理啊。”
【系统测谎仪生效了吧】
【老天都不信你俩清白】
【这是嘛惩罚机制啊？为什么要劈我儿？我要投诉！】
【对啊这次主播什么也没做啊，为什么要遭雷劈？】
【主播你是不是发过什么誓？】
“我没发誓啊，而且就算我发誓说我不喜欢男人怎么会遭雷劈呢！我就是不喜欢啊！”
说完第二道雷下落。
【？】
【这游戏他妈放进戒同所出院检测项目里进去的人一个都走不掉吧……】
【啊？主播真是gay？】
沈得乐也震惊了，首次对自己的性取向产生了怀疑。
“难道我真是gay？”
沈得乐在哪里倒下就在哪里躺下，更何况现在遇见了冲击他前二十多年择偶观的事，周围的NPC似乎都察觉不到沈得乐被雷劈，都各自做着自己的事，连宋茭也重新戴上耳机打游戏。
游戏室大门被猛然推开，贺清昀冲进来的时候衣角翻飞，他看见倒在地上一身焦黑的沈得乐，长臂一捞把人提起来，另一只手拍他身上的灰，没两下就妙手回春，把黑煤球似的沈得乐拍回容光焕发的沈得乐。
沈得乐被稳稳放到地上，贺清昀往后退了半步，颤抖着嘴唇说：“沈得乐……你在做梦，周围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你虚构的，你没有在游戏里，你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我靠，他哭什么哭？”沈得乐莫名其妙看着眼前的贺清昀，那情感饱满得快要溢出来，不像在看NPC，像在看影帝现场飙戏。
沈得乐打开面板看了半天，也没找到问题出在哪，他说问：“什么情况，系统出问题了？平白无故劈我两下就算了，现在怎么人物说话都没声儿了？”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邻居哥听见了你说你不喜欢男人，直接b溃了。】
【这游戏有这么智能？】
【邻居哥底层代码不一样吧，你看他进来就给主播拍灰，其他NPC压根儿看不见。】
【老公你快哄哄他呀没想到也是有看上虐恋的一天。TAT】
沈得乐用自己的袖子擦贺清昀的脸，可怎么擦都擦不干一直往下掉的眼泪。
沈得乐看着心里发慌，一个NPC为什么会冲到他面前大哭？它的程序里面写进了这种代码吗？为什么会有这种代码？剧情错乱了吗？
“他刚刚听见我说的……那个了？不会吧。”沈得乐不确定道。
贺清昀抓住他的肩膀，脖颈青筋涨起，似乎是在很大声，很用力地说着什么，可在沈得乐看来如同默剧。
贺清昀看着同样张嘴无声的沈得乐，很快意识到他们无法交流。
贺清昀松开沈得乐，在房间里寻找纸笔，他在上面写下信息，可一旦写下关于现实的东西，字迹会立刻消失不见。
这是沈得乐的梦，梦境主人无法梦到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同样可以在自己的认知范围内构建秩序
沈得乐不知道自己沉睡，更不可能知道有人能进入他的梦，他是沈得乐认知之外的人。
沈得乐见贺清昀到处翻东西，简直就像代码忽然变成乱码，还跑起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打游戏这会儿发生了什么，他害怕贺清昀再也回不到之前的样子，索性读档回到宋茭邀请他打游戏的时候。
贺清昀头脑一昏，睁眼发现自己手里的纸笔都消失了，眼前是蓝调的天和碧绿的草坪。
身旁的沈得乐对宋茭说：“打游戏我就不去了，我在这儿坐会就要回家了。”
宋茭似乎有些不高兴，但还是说：“好吧，你们玩得开心。”
宋茭离开后这片角落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得乐转头看向他，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他担忧地问：“还吃蛋糕吗？”
在和沈得乐对视的一瞬间，贺清昀意识到沈得乐记得刚刚发生的事。难道他觉得自己反常是因为自己抛下他去和宋茭打游戏吗？
贺清昀暂时想不到办法和沈得乐沟通，他忍住眼泪，装作往常的样子说：“不吃了，我们回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