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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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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回到家后沈得乐又埋头做小桶,贺清昀则从衣柜里抱出一床被子往外走。
沈得乐抬头问:“你干嘛?”
贺清昀半回头,说:“我去客厅睡。”
“啊?为什么?”沈得乐拍拍木屑站起来,向前两步走到贺清昀身边,歪头看他,灯光在他鼻尖留下珍珠一样的光泽。
贺清昀躲开他的眼神,既然他已经知道这不是梦,沈得乐是拥有自我意识的人,那他就不能理所应当占人便宜,他说:“我最近换成了早上的兼职,起得比较早,睡在外面比较好。”
“啊……”沈得乐应了一声,在看到贺清昀的背影时忽然说,“你不用担心房租的事,我有钱,哥们儿请你住。”
贺清昀把被子放到沙发上说:“那我攒钱每天吃蛋糕。”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沈得乐轻轻关上门,问弹幕:“他是不是不对劲?我打游戏那会系统更新了?角色重捏了?怎么忽然变了个样?”
【一人独享大床,还不爽吗主播。】
【是不是系统出bug了,就算你回档邻居哥也能记得你说你不喜欢男人。】
“这跟我喜不喜欢男人有什么关系??不就睡个觉吗?”
【反正我不想和我的好兄弟天天睡在一起。】
【对啊,不就睡个觉吗,主播你在纠结什么啊,快做小桶开始下一天吧。】
沈得乐被弹幕说得哑口无言。
对啊,不就睡个觉吗,他一个人睡应该更爽啊。
日子照常过,除了上次那次小插曲外贺清昀一直都很正常,只是忽然对他多了些边界感,沈得乐计算着行动点刷数值,看似一切如常,只是每晚睡觉前沈得乐都忍不住翻看系统界面,不断确认贺清昀是不是被更新了。
贺清昀在梦里尝试留信息,可无论什么方式都会被抹除,梦外参加各个学术会议,在研究院里对着一堆数据分析。
既然暂时无法唤醒沈得乐,那他就在要梦境中就要尽可能让沈得乐活着,沈得乐如果以为自己死掉的话,可能就会陷入永久沉睡。
他记得自己在问卷中写下过村庄经历过的几个比较重大的节点,他想那些节点会被制作方采纳,他应该提前为那些危机做准备,因此比以前单纯做兼职忙了许多。
这天沈得乐终于做好了100个小桶可以开启酿酒大业了,他冲出门外大喊道:“贺清昀——”
回声渐小,客厅内空无一人,现在除了在学校,沈得乐几乎找不到贺清昀。
沈得乐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那种迫不及待想要分享的喜悦瞬间冷却。
沈得乐把第一百个小桶放进仓库,小声说:“他怎么又不在。”
【自从上次生日宴,邻居哥出场都变少了。】
【主播啊主播,你彻底把人伤到了。】
【伤什么伤啊,怎么都默认邻居哥喜欢主播了?明明就是学要上完了,要各奔东西了。主播自己建酒厂谋生路,邻居哥作为NPC肯定有他要走的路等着他呢。】
【对哦,都快忘了这个游戏除了女主,其他的NPC是阶段性的了,邻居哥从开局到现在,已经陪伴主播很久了。】
【怎么还有点舍不得这个挂比……】
各奔东西?
沈得乐看见这个词比看见他伤了贺清昀的心还要难过。
贺清昀真的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吗?贺清昀会渐渐淡出他的视野吗?贺清昀走了,那还会有谁在这里陪他?
周围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在那一瞬间沈得乐难以呼吸,他蹲下身子干呕。
【孕吐?】
【我服了男的孕吐什么能不能回小学重上生理课?】
【好想给劳工拍背呜呜呜】
【干呕你拍背生怕主播不会厥过去啊……】
半晌后沈得乐直起身,似乎因为生理反应眼眶微红,他去厨房接了一杯自来水,咕噜下肚后在玄关处踢开拖鞋,说:“我要去找他。”
沈得乐穿梭在小镇的大街小巷,耳边不断重复音调相同的欢声笑语,无脸NPC比比皆是,街道看似繁华,但沈得乐知道这里绝大部分店铺都是贴图,他无法互动。
他生活在这样一个虚假的世界,无法随意与人产生联络,无法离开小镇之外,就算是到了最后“城市大亨”阶段恐怕也只是多一块地图而已。
但在这样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他找到过一个“活人”,他们能自由对话,能触发许多主线以外的事件,能让他在这图片天空之下感受到一点真实。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人可能要跟他各奔东西?
开什么玩笑?
沈得乐绕了一圈又一圈,触碰到一片又一片空气墙,他始终没见过贺清昀。
他路过一个拍着长队的蛋糕店,蛋糕店的橱窗放着那天晚上他们吃过的蛋糕。
沈得乐径直走向收银台,说:“我要这个。”
眼前弹出100金币支付对话框,沈得乐就这样插了一群无脸人的队,拿到了一个小蛋糕。
所以系统要把贺清昀藏起来的话,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是吗?
沈得乐坐在路边长凳上,垂着头看放在大腿上的蛋糕,一滴水啪嗒掉在蛋糕包装袋上。黄色的路灯照着扁扁的水,就像是一个圆圆的月亮。
【这是口水吗?】
【按照这滴水落下的位置反推,应该是主播的眼泪。】
【这蛋糕被附魔了吗……怎么谁碰谁哭啊……】
【要不说你俩能过到一起呢,俩男人老对着一蛋糕哭什么……】
沈得乐用袖子把包装上的小月亮抹了,忽然仰头大喊道:“我——不——活——啦——”
【……】
【三天两头要死要活我已经习惯了】
【雷劈警告。】
【雷劈警告?】
【雷劈警告!】
【我靠系统雷呢?真出bug了?】
沈得乐把脸抹了,站起来说:“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工厂开张,管他回不回来呢,我要做城市大亨,我要娶八个老婆。”
沈得乐拍拍屁股灰,抬头看见远处一条延伸向黑暗的街的尽头走来一个人影。
沈得乐看他越走越近,分辨率达到4k的时候贺清昀忽然不动了。
沈得乐朝他小跑,结果迎面撞上一堵空气墙,差点给他一屁股摔地上。
沈得乐站起来,摸到眼前的墙,贺清昀远远地看着他。
“你过来!你怎么在外面?”沈得乐锤墙。
贺清昀没有动,片刻后面朝他往后退步,分辨率瞬间降低了。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让你过来!”
贺清昀接着往后退步,街道两边是树林,尽头是黑暗,贺清昀身影逐渐模糊。
现在不是还没到毕业的时候吗!贺清昀想干什么?!
沈得乐看他一步步走远,好像真的会再也不见一样。
“邦!邦!邦!”
沈得乐开始用肩膀撞墙,眼泪和疼痛挤压在一起,变成嘴里断断续续的质问。
“不要走!”
就在贺清昀彻底消失的一瞬间,拼尽全力往前一撞,刚刚还坚不可摧的空气墙就如同从来没存在过一样,沈得乐因为巨大的惯性跌在地上滚了个圈。
你听过撞钟吗?
寺庙高处挂着的巨大铜钟被十八罗汉合力撞击的声音大概就是沈得乐现在脑子里的声音。
声波自脑子出发,一波一波平荡向外,所及之处的画面在扭曲中清晰,远处的黑暗变成新的街景,那是一条公路的转弯,似乎连接着郊区。
贺清昀穿过一波又一波声波朝他跑来,扶他半坐。
贺清昀想要让沈得乐意识到自己能够控制四周,或许在某一刻沈得乐就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他拉起沈得乐的手让他摸刚刚拦住他的地方,说:“这里根本就没有墙,沈得乐,这里没有墙。”
沈得乐低着头也听不见他说话,此时头脑剧痛,不知为何,耳边一直有一个冰冷的电子音——“滴、滴、滴、滴……”
他只能感受到贺清昀玩他的手,他把手抽出来对着贺清昀的脸就是不轻不重的一耳巴子,他喊道:“你神经病啊!干嘛往后退!”
贺清昀挨了一下,神色不变,握住沈得乐的手腕,用很慢的口型对他说:“你过来了,没有墙,没有限制。”
沈得乐看不清他的口型,好像莫名其妙被他耍了一耍似的,他掐了一把贺清昀的脸,生气地站起来,走出去没两步又回头,把蛋糕砸到贺清昀怀里:“吃你的蛋糕去吧!”
【主播你怎么跟个小火药桶似的……】
【这是开新地图了?】
【空气墙也能被撞开?】
沈得乐看见弹幕,忍不住朝四周打量。刚刚还很模糊的森林现在已经清晰起来。他撞破了空气墙?简直像做梦一样。
第二天沈得乐上完学立马就往外走,贺清昀追上来问:“这么着急,你去哪?”
沈得乐没好气地说:“我做好100个小桶了,今天酒厂正式开业,你不知道吧?”
贺清昀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和沈得乐好好聊过天了,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
“抱歉,我最近太多事了,不过我抽空做了20个小桶,就作为你的开业礼吧,祝愿我们沈老板的酒厂蒸蒸日上。”
[谢谢你][不必了]
秋风吹过贺清昀的头发,沈得乐迟迟未动,贺清昀也始终保持同一副表情,同一个动作,好像他不做出选择,贺清昀就会永远在这成为雕塑。
沈得乐选择选项,脱口而出系统安排的对话:“谢谢你,酿好酒了第一个送你。”
贺清昀道:“我很期待。”
“好奇怪啊,为什么贺清昀一会能自由对话一会又需要选选项的,他最近表现也奇怪,剧情也很奇怪。”
【制作组之前在尝试做高自由ai对话程序来着,不知道是不是在邻居哥身上装了个半成品。】
【知足吧主播,有这么个挂比跟了你这么久,你管他程序怪不怪呢……】
【我已经说累了,这是后宫模式,你去跟女主深入交流肯定没问题,你把着一个男NPC深入交流那肯定程序崩盘啊,制作组哪准备过主控和男NPC哥俩好。】
【我的产品要BE了吗啊啊啊不要啊】
【主控爱上男NPC却发现NPC压根儿没有恋爱程序,嗝,好吃。】
“好像有道理啊……贺清昀如果不是主角的话,可能没有那么大的体量支撑他到后期……我是不是应该多认识几个NPC?”
沈得乐忽然觉得头疼,他回头发现贺清昀已经不见了。他触发对话后去哪了呢?后台吗?
【主播别想了,做正事吧。】
【对啊对啊,剧情还没走完呢,一个NPC而已,不要纠结了。】
沈得乐甩甩头,去往酒厂。
酒厂运行良好,因为和宋茭的合约,很快开始盈利。
沈得乐高兴地邀请贺清昀一起出去吃大餐,贺清昀几次都因为有事拒绝了他,到后来直接找不到人了,沈得乐点开人际面板,看见贺清昀名字后面跟了个小括号:贺清昀(出差中)。
沈得乐坐在工厂里的一个木箱上,工厂外人声鼎沸,音乐劲爆,或蓝或紫的光时不时透过门缝晃过沈得乐的脸。
沈得乐平日里总是或笑或怒,他干净的五官线条也很适合他做大表情,所以很少有人发现他脸部肌肉放松的时候嘴角是微微向下的。他头发很久没剪了,此刻有些挡眼睛,灵动的眼睛一挡,整个人气质瞬间低沉一大截。
他上次剪头还是在贺清昀家呢,贺清昀拿了吧剪刀给他修了修,手法还挺不错的。
他关掉了人际面板。
【主播别看了,快去参加宋茭为你举办的酒厂party吧~】
【看来邻居哥已经找到工作要独立出去了。】
【好感慨……别说以后要是见不到邻居哥我还挺想的】
【狗儿子你就偷着乐吧,有这么个挂比陪你度过低谷期,现在有钱了,生活多美啊。】
沈得乐独自来到酒厂,因为他的经营,酒厂外面已经不再荒废,而是变成了有模有样的厂子,面前这一片空地被宋茭布置得很好,人头攒动。
宋茭拿着酒瓶朝他招手:“喂!沈得乐!这边!”
沈得乐穿过不断向他道贺的人群朝中心走去。
宋茭一胳膊搭上沈得乐,给他倒上酒,眉飞色舞地跟自己朋友介绍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沈得乐,我当初投资沈得乐的酒厂时,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能做成这样,真是太有能力了。”
宋茭有些醉了,酒倒不进杯子,淋了他一手,沈得乐在迷雾般的烟气和迷幻的灯光中就着手上的酒把过长的头发撩至脑后。
他又像往常那样笑起来和宋茭碰杯说:“说明宋大小姐眼光好呀哈哈哈哈。”
宋茭拉着他左跑右跑,系统不断弹出提示。
[结识人脉-江一]
[结识人脉-李元]
[结识人脉-谷燕]
……
宋茭遇见自己的好姐妹,终于像个绕路的黑车司机良心发现一样把他扔在路边了。沈得乐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他找了个沙发坐着等结束,在欢腾的人群中矫情地想起自己以前过生日的时候。
那是他高中的生日,他妈给他打了一大笔钱,捎了条简讯给他:妈咪要在东欧开会,给你在静宁路定下了大大的一栋别墅开party,妈咪听助理哥哥讲里面什么都有,你多叫几个小朋友去玩,把你爸比公司股东里和你年纪相仿的小辈都叫上,妈咪给你安排最好规格的生日宴,一会助理哥哥会把安排都给你过目,你要玩得开心哦~爱你的妈咪留。
他看着这条简讯,只是叹了口气,他怀疑他妈根本就不知道他已经十七岁了,好像还在和小宝宝说话呢。
沈得乐把邀请函发了一通,其余对生日宴的安排基本不多参与。
那天除了一点小插曲外,过得和他想象中差不多,他们看完电影去地下室唱歌,中途沈得乐从窗户看见管家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幼稚的手提袋,管家把手提袋放到院门口那堆不知道是谁留的礼物那里。
沈得乐收回目光,纵情享乐,最后把喝醉的朋友们一个个装进推车,推进电梯上楼,再一个个搬到床上。
忙活完差不多天都快亮了,沈得乐的困意似乎都被刚刚的鬼哭狼嚎吼没了,他头脑昏沉却睡不着,打开手机准备玩点无脑小游戏,意外点到广告跳转某交友APP。
沈得乐身边好几个朋友都在用,他在里面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吸引人的。在这上面和陌生人聊天,有什么好聊的?
正当他打算退出的时候,APP正上方树洞滚动,这已经是他进APP这几分钟里不知道看到了多少次的ID了。
谁大清早有这么多话想说?
沈得乐点进树洞。
“小时候我家鸭子生了个蛋,生在药田里,我去采药一脚把它踩碎了,我没敢让鸭子发现,捧起蛋液找了个地方埋了,然后去鹅窝里偷了一个蛋放在药田。第二天看见鸭子孵鹅蛋,它没有发现,鹅却发现自己的蛋少了一个,它叫了一整天,我妈妈说它吵,把它炖了。鸭子和鹅,我对不起你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沈得乐噗嗤一笑,没忍住又看了第二条。
“我去做木工,隔壁的大王八好讨厌(虽然他说他自己是小霸王,放屁呢,就是大王八),他老是锯了木头把木屑往我这边吹,我让他不要吹了,他就翻个白眼嘟个嘴在那边模仿豌豆射手一口气一口气吹,我没忍住抓了一把木屑扬到他脸上,他正好换气吸了一大口,咳嗽的时候舌头就像沾了糠的皮蛋,我没忍住一直笑。他追上来打我,没站稳在一个女孩儿面前摔了个狗啃屎,那女孩儿也笑,可大王八哭了,我最初不知道他为什么哭,后来我才知道他喜欢那个女孩儿。
对不起大王八,我真的没想让你出糗,真的没想。”
沈得乐笑得像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接连看了好几条,觉得这树洞简直就像魔童忏悔录。
可后来画风渐渐变了,这位魔童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男人,又被其他人知道他喜欢男人后就受到了来自鸭子大鹅或者大王八的业力惩罚。
“初中从女同学手里借来一本很火的漫画,起初只觉得两个男主都挺帅的,打怪升级正看得我热血沸腾,生死攸关的时候我以为他俩会来个致命组合技,没想到他俩居然来了个kiss,一个kiss!好了,这下热血不光往脑子冲,还往我下半身冲了。我自认为清心寡欲的十四年就这样破碎了,原来我不是清心寡欲,我只是没找对对象。
更可恶的是我的大嘴巴同桌看见了我看漫画的事,一日传遍班级,两日传遍校园,自此我身败名裂,班主任请家长对峙,我极力否认,同桌被迫给我道歉,并说以后不再造谣了。呵呵,其实你没造谣,但你也是真该死。”
沈得乐乐此不疲地等树洞更新,没一会儿又来了一条。
“这辈子是个同性恋就算了,还对一个根本不可能的人心动了,狗啊狗啊,你怎么能想吃天上的月亮呢,你也长不出翅膀。好难过啊怎么会这么难过,他今天过生日,好漂亮,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每一块被肉包裹的骨头都好完美,既然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存在,又为什么要诞生我这样的人呢,好像我生来就要爱着他、望向他似的。
女娲你愧对我,求你把他送去做偶像吧,就算以后再也无法接触也想多看看他。
大概再也没有认识的机会了,他如果能在今后认出我的脸的话,应该会很讨厌我,谁叫你去的呢,活该。”
暗恋不成的故事,哈哈。沈得乐又等。
“可我真的好喜欢他,一见到他周围的一切声音或者景色都模糊了,就算偷看过很多次,每次眼里全是他,我还是回忆不起他的样子,连自己回味的余地都没有。你不是很聪明吗!你不是背书过目不忘吗!怎么能连自己喜欢的人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啊!
好多人偷拍他,我恨偷拍者,恨他们浅薄的喜欢,恨他们可以因为欲望对他为所欲为,恨他们敢这样随意对待他!快点天降陨石把他们都砸死才好!
我要是死了我就要变成一堵墙,我要把他罩起来,他不想被人看就绝不会露出一点。虽然他也可能不会喜欢一堵墙。”
沈得乐忽然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尽管树洞是匿名的,但是会显示IP,这个IP就在他所属的城市。在这座城市里,经常被偷拍的学生只有他一个吧?而且那个“他”今天过生日,那太巧了,他也过生日。
沈得乐根据树洞内容推断,这个树洞大概是今晚那个浑身伤痕的小男孩儿。作为故事主人公,沈得乐看完心情很复杂。
在树洞不再发布新内容后,沈得乐关注了这个树洞。
之后沈得乐就把这个当个电子小宠物看,树洞经常更新的莫名其妙又引人发笑的忏悔录或者死亡笔记陪伴了他很多个失眠的夜晚。沈得乐在身边搜寻过谁是树洞,但这个树洞似乎再也没在他面前出现过了。
树洞最后一次更新是关于他的。沈得乐当时正筹备出国,他爸妈难得回来一趟,结果一家人坐在一起就跟过年了和远房亲戚坐一桌一样,沈得乐浑身难受,但他爸妈真走了他又觉得难过,那天他打开树洞想看看有没有新的乐子。
“他好像要离开这个国家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国外是什么样?我能去到和他一样的城市吗?我们今后是不是只会越来越远了……
快高考了,前几天去寺庙祈福,我求了个考高分,又给他求了个平安,可我攒的钱只够点一个灯,我给他点了,生命比分数重要。天上的事情神仙管,神仙吃了我的灯油就不可以让他出空难哦。呸呸呸。撤回那两个字。”
吃灯油。沈得乐捧着手机嘎嘎乐。你当神仙是耗子呢还吃灯油。
“听说他的家庭并不幸福,虽然大部分人都说有钱就好了,像他那么有钱有什么幸不幸福的,可我还是感到难过。我好想做他的妈妈,我想从小陪伴他,让他的人生没有任何遗憾,给他全部的爱,看他永远开心快乐,从小小一个长到大大一个,我想看他的乳牙,想收集他换下的牙齿,想看他在家里穿睡衣的样子,想看他做不出题挠脑袋的样子,想给他洗头发,想哄他睡觉,想看他长大后拿奖,想看他吃早餐、午餐、晚餐的模样。
当然,我不贪心,我接受调剂,做他的爸爸哥哥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可以,我好想陪他长大。
可是想想就好了,你是一个陌生人,你会吓到他。”
沈得乐他完全想象不到一个人在没接触他的情况下会有这么多情绪。
或许真正见到他就祛魅了呢,让他这样空想下去太危险了。沈得乐就是这样想着,给树洞发了一条邀请信息。
可是树洞没有回复,并且再也没有更新。
沈得乐回过神来聚会已经快结束了,人们一个个往外走,宋茭醉醺醺靠在他旁边,白瓷一样的脸上透出绯红,她说:“我马上就走了,你好好干,下次见。”
沈得乐把她扶上车,自己一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