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薄荷 这是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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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宁巧荷从来没见到过的宁薄舒。
凶、冷漠，那双总是恰似一波春水笑着的眼眸彻底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像是漆黑一片的寒潭，拉着人往下坠，眼底是拒人千里之外的陌生，视眼前人为无物。
宁巧荷一直知道他哥不是什么好学生，从很早之前，他就已经知道。
宁巧荷知道宁薄舒混迹各种灰色地带，知道他在游戏厅、台球厅、网吧各类声色犬马的地方游刃有余。宁薄舒的社交能力一直很恐怖，只要他想，他可以在哪里都吃得开。
宁薄舒想去哪里，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从来没有主动带过宁巧荷。
他不说地方在哪里，只是一句我出去玩打发宁巧荷。
是因为宁巧荷的身份是众所周知的好学生，他不想让宁巧荷也变“坏”。
宁薄舒被李豪扶着，周身透露着从头到尾的戾气，冷白的脸上，凝起愠怒，微微蹙眉，黑眸转了转落在看他的宁巧荷身上，连笑都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宁巧荷知道他在生气，他本该辩解，他一向知道怎么避免让他哥哥生气，讨好哥哥让他消气。他该示弱让哥哥心软，他哥真的特别心软。但看到宁薄舒脸颊上的伤，那破了皮的位置，像是一块撬开牡蛎壳的刻刀，牡蛎痛苦地蜷缩，喷射出保护的汁水，这大片的汁水涌入他的心里，嘴里，使得宁巧荷却什么都不想说了，他觉得自己的舌尖被烫了一下，竟然也跟着生气。宁巧荷冷硬地看向宁薄舒，自然走上前，接过李豪的位置，一言不发地拉住宁薄舒的胳膊。
宁薄舒却没动，反手甩开宁巧荷的手，"你还没回答我的话。"
李豪和苏林没少见过宁薄舒打架后的样子，都习以为常，想着先带宁薄舒去处理伤口。见到他们兄弟吵架前兆，还有些不太适应，余泽恩打圆场似的出声，“薄哥，刚才在台球厅接到你弟的电话，我们怕打起来，想让他来劝劝你……”
“赵敬言这个孙子，居然带了那么多人，你当时就应该把我们都喊上的！”
“他也就仗着白尘和他一起，不然的话，我们就一起套麻袋打他一顿。”
三人你一言我一句地骂着赵敬言，都义愤填膺，那架势，恨不得现在就返回去，找赵敬言理论。
没想到，算盘打的倒是挺好，只不过，没想到宁薄舒提前动手了。
宁薄舒定定看了宁巧荷一眼。
宁巧荷还没蠢到穿上校服来到台球厅的地步。如果穿着校服，更像是涉世未深的小朋友。换了一身简单的常服，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误入盘丝洞的唐僧，他们是那群妖魔鬼怪。
“你……”
在朋友面前，宁薄舒克制自己的情绪，将自己的一腔怒火先压着，“事情解决完了，你先回去。”
“你们还要继续玩吗？”
宁巧荷低声问道，他意识到话里带着藏都不想藏的冲和不耐，像是吃了火药似的，他又竭力让自己情绪稳定下来，旋即又补充道，“你的脸都受伤了。”
苏林见到宁巧荷围着宁薄舒打转，提着建议，“薄哥，你要不还是先回去？要么我们送你去诊所看看？”
李豪将宁薄舒的手机递给他，“薄哥，你的手机。”
宁巧荷听到不他们和宁薄舒的说话，无名涌现出烦躁和难言的无措。在场的人，都比他知道宁薄舒的另一面，也知道他会怎么处理接下来的事情。
他看向宁薄舒，祈求的语气，“哥哥，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李豪闻言，忍不住撇嘴扭头和余泽恩吐槽，“宁巧荷还挺麻烦的，之前薄哥不是受了比这个更厉害的伤不也是去诊所看了吗？”
余泽恩也觉得宁巧荷一言难尽，"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薄哥打架吧。薄哥打架这么猛，还带了血……"
虽然血不是薄哥的。
苏林也觉得宁巧荷大题小做。
他们和谁打架都会或多或少的受伤，怪不得宁薄舒不带宁巧荷出来，好学生确实和他们有壁。
宁巧荷固执地想要宁薄舒回家，宁薄舒忍住拍他一巴掌的想法嗯了一声，“我先走了。”
苏林他们说着好，心里只有赶不上帮宁薄舒忙的后悔和懊恼，只希望时空回溯，再回去好好把赵敬言教训一顿，长吁短叹下见到宁巧荷带宁薄舒打车离开才各回各家。
在出租车上，宁巧荷和宁薄舒没说一句话，直到下车，宁巧荷付钱，宁薄舒先行一步，将车门关上，大步朝着小区门口走，半分没回头。
宁薄舒拿着钥匙开门，坐在沙发上，想着到家了，可以教训宁巧荷了，自顾自说着，“宁巧荷，谁让你来台球厅的？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
“你不在家待着玩电脑，来找我干什么？你还生气上了……你和我生气什么？你拿来的理由生气？今天在外面没对你发火都是我给你脸了的……”
他像是机关枪似的说了一大堆，全是在车上想的腹稿，但说完，身后却没任何回应，宁薄舒扭头一看。
玄关那里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宁巧荷的身影。
他胸腔里的火烧得更旺了，趁现在自己稍微恢复一些力气，恨不得当场打宁巧荷一顿。
他给宁巧荷打电话。
那边倒是接电话快，“哥。”
“你人呢？”
“在外面。”
“怎么还不回来？被门卫拦着填写调查问卷了？”
宁薄舒没好气地问他。填写调查问卷并非空穴来风，最近小区在进行翻修整改，据说要请什么沈教授来做设计，先进行采访，调查小区居民有什么想要新增的需求。
“不是。”
“那是什么？”
宁薄舒没好气，说话的幅度有些大，让脸上的伤被牵动，他这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电话那头好像是在结账，不知道买了什么东西，店员说一共52元，随后就传来宁巧荷清浅的声音。
“我回来了。”
钥匙开门的声音传来。
宁巧荷提着一个塑料袋进门，见到宁薄舒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显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屏幕上边。
“哥。”
宁巧荷喊着宁薄舒，换好鞋，那人却故意没回。
宁巧荷提着东西走到沙发旁，站在宁薄舒面前，当着他的面，从塑料袋里拿出碘伏药膏棉签这些东西放在茶几上。
“我给你擦擦吧。”
宁巧荷垂眸，撕开棉签的塑料袋，拿出一只粘上碘伏，动作轻柔地擦宁薄舒手上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弯腰向下的姿势，神情专注地看着宁薄舒的脸。
擦完之后将棉签丢进垃圾桶，他换了一只新的棉签，将药膏擦在涂在刚才的伤口上。
结束这一切后，宁巧荷将东西装好，等晚上再用。
他知道宁薄舒现在还在生气。
宁薄舒扭头看静静收拾的宁巧荷。
他打量着宁巧荷的身影，想到今天在前口巷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心头几近空白，说不上是恐慌，只是觉得哪里不对，他不是怕宁巧荷看见自己打架，只是觉得自己打架影响不好。
宁薄舒自己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宁巧荷在他这里乖巧的形象太久了，不知道该怎么说，养狗也得考虑它的心理健康。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去我去的地方？”
他去的地方能是好地方吗？
是宁巧荷这种小孩可以去的吗？
宁巧荷抬头看他，“你可以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你去个屁，你给我在家玩电脑就行，实在要出去，就和你同学约着去逛商场书店去……”
宁薄舒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两条腿肆伸直，大咧咧靠在沙发上，“你没钱，你找我要，以后就别去那些地方了。”
他说完才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砸吧一下，突然想起这不是他爸说他的那些话嘛，不过现在被他说到了宁巧荷身上。
他是不会听这些话的，觉得都是狗屁，他去哪里是玩是他的自由，一向对宁建设采取阳奉阴违，没放心上。这次反倒说给了家里最听话的宁巧荷身上。
宁巧荷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些地方是哪里？台球厅？酒吧？甚至还有酒吧？”
宁薄舒顿了顿，没想到宁巧荷居然真的罗列出他常去的地方，他的话被卡在喉咙，两秒后，才脱口而出，“这些地方你不能去。”
“哥去这些地方的时候不也是我这个年纪去的，你可以去，为什么不带我？”
宁巧荷将东西收拾好后，起身放在电视机下面，他居高临下地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宁薄舒，见到他脸上的伤口，他心里的无名火也跟着烧起来，他的胸，他的肋骨，他的牙齿都在隐隐作痛，怎么能这么厉害，因为自己平时没有收到挫折，所以才可以这么自信，还是因为自己已经经历了很多次这样的事情，所以才能做到这么面不改色，淡定自若呢？
“带你干什么？别来添乱了。”
宁薄舒对于宁巧荷再一次说出这种带上他的话嗤之以鼻。在他心里，宁巧荷还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团团转的小孩。
“你今天就不应该和赵敬言打架的。”
宁巧荷舌尖一阵发苦，他应该早点到的，明明是他和赵敬言的事情，为什么要把宁薄舒牵扯进来。
"迟早要解决的事情。还有，赵敬言一直找你的麻烦你之前为什么不和我说？”
宁薄舒啧了一声，越想越不对劲，还在喃喃自语，“赵敬言这个傻逼，他说不止找了你一次麻烦，我当时下手真的轻了。”
“哥，你下次去哪，我会跟着你去，你要干什么，我都会跟在你身后。”
宁巧荷听到宁薄舒说的话，轻咬舌尖，他缓缓说道。
“你去干什么？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我现在说话你都不听来了？！”
宁薄舒意识到宁巧荷是认真的，没开玩笑，怒火一一消二散，取而代之的是弟弟好像走上了歪路，似乎是因为他打架的缘故。
他算着，难道是因为宁巧荷来到了叛逆期，觉得跟着哥哥才算是炫酷，才算是真有意思？
“你给我好好读书，要是我在这些地方见到你，我把你的腿打断。”
宁薄舒懒得再想什么深层次的内容，叛逆期到他手里也得乖乖巧巧的。
他说完看向宁巧荷，却见到宁巧荷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也不说话，他的年岁增加，眼睛的眼神也跟着加深，乍一看有些像是蜡像做得渗人，“你看什么？”
“我只是觉得哥哥真的，还只是把我当做小孩子。”
宁巧荷弯唇笑笑，“可是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什么都懂了。”
“你懂什么？”
“我知道哥哥在酒吧卡座撒钱，请同学们消费，我知道哥哥在台球厅点陪玩，甚至还有闲心和她开玩笑，我知道哥哥在游戏厅很会逗女孩子开心，我知道哥哥逃课去网吧，知道哥哥对着爸爸阳奉阴违。”
宁巧荷一字一句说着，语速越到后面越快，像是积郁已久，憋在心里终于得以抒发。
宁薄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虽然在他看来这些事情没什么大不了，但如果设身处地是宁巧荷做得话，他一定会当场忍不住打人，好好告诉宁巧荷，什么是好学生该做的事，不该做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什么都知道。"
宁巧荷慢吞吞看他哥，“所以不要把我小孩子了。”
宁薄舒的唇角冻住，脸也跟着阴沉下来乌云密布。他从沙发上起身，站在宁巧荷身前，磨磨牙齿，“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哥哥不要管我从哪里知道的。”
宁巧荷却没有给他正面答案。
宁薄舒感到一阵说不上来的郁闷和烦躁，比起怒火来的更快的是不理解。像是一个脩地鼓起来膨胀的气球，在一瞬间又迅速扁下来，不知道原因，只留下尴尬和恼怒。
他其实知道自己没有在宁巧荷面前做出好榜样，没有做到一个学生该有的样子，他自由散漫，但也打心底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所以出去玩，从来没想着带宁巧荷出去，他这样以为可以抵消自己对宁巧荷的影响，但没想到，宁巧荷会说要跟在自己身边。
这种情况，让他回到了那年毕业季，长礼的选择阴影再一次笼罩在他面前，这次，他还可以自己决定。
宁薄舒迟钝地回忆，之前他说如果回到之前，要怎么处理这个情况来着的?
打宁巧荷一顿。
身边没有趁手的东西，他叉着腰，想到什么，慢吞吞解开皮带，“咔哒”一声，是皮带解开的声音，宁薄舒自认为这简短的时间足够宁巧荷考虑清楚，决定再给弟弟一次机会。
他凝眸看向宁巧荷，沉声问道，“你刚才的话，再说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薄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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