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薄荷   再说一 ...

  •   再说一次?

      如果是其他人见到宁薄舒这一番勃然大怒的模样,定然会顺着他的话先避开风头。
      宁薄舒在给他机会。
      宁巧荷知道,他哥希望他能够服软,然后乖顺地听着他的话。他只需要说一声对不起,宁薄舒就会将皮带收回,他们再一次,回到兄友弟恭的姿态。
      刚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会被原谅,被遗忘。

      “哥,你下次去哪,我会跟着你去,你要干什么,我都会跟在你身后。”

      宁巧荷盯着宁薄舒的死亡凝视,对上他几欲喷火的黑眸,一字一句再次重复,语速不疾不徐,他微微仰头,下颌绷紧,神色认真。

      宁薄舒眼睁睁见到宁巧荷的薄唇一开一合,耳边传来一阵轰鸣,怒气值攀升,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连带着脸被烧红,烧得心慌,手比嘴先行一步,宁薄舒另一只手掐住宁巧荷的下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仍然不知悔改的弟弟。

      他的手骨节分明,手掌带着少年人的凌厉,却并不瘦削,反而因为没少参与逃课打架这事,手心边缘有层薄薄的茧子,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他指尖用了力气,肉眼可见的,宁巧荷的下巴变得青白,没了血色。
      宁薄舒冷眼左右看看,宁巧荷却没任何的愤懑、不满,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直直看他。

      “宁巧荷。”
      宁薄舒喊了一声宁巧荷的名字,“你是觉得我现在脾气很好,打定我不会教训你吗?”

      宁巧荷还没来得及开口,宁薄舒只是斜睨他,抬手对着人的右脸给了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火辣辣的触感,无一不在昭示主人正在气头上,不会轻易揭过此事。

      “我只是想和哥哥在一起,这样也不行吗?可是我们之前不就是这样待在一起的吗?我会很听哥哥的话,哥哥都忘了吗?为什么之前都可以,现在不可以?!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我可以站在你身边了,你不用瞒着我,我都知道的,哥哥,我就是想和你站在一起而已。”
      宁巧荷看他,平常的语速,却越来越绝望,他眨眼,眼睫轻颤,“哥哥,为什么不要我了?!”

      “我哪里没要你?你给我正常点?像什么样子?!”
      “那你让我跟在你身边。”
      宁巧荷扯扯嘴角。

      “停停停停。”
      宁薄舒做了一个闭嘴的手指,让对面人安静。
      在这几秒的时间内,宁薄舒耐心几近告罄,捏捏骨节,“你还说不说刚才的话?”

      宁薄舒在给宁巧荷冷静之后,企图再让他回答一次。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宁巧荷偏头转过来,既没有怨恨,也没有委屈,嘴角擦破了点皮,略微火辣的触感让他这才有了实际的意识——宁薄舒真的对他动手了。

      宁薄舒点点头,见到宁巧荷倔强的死不悔改的话,他老账新账一起算。

      “跪下。”
      他咬牙切齿,声音凉飕飕恰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只觉得面前人可以气得他几欲呕血。

      宁薄舒前脚说完,宁巧荷后脚就顺从地直挺挺跪下 ,头低着,一言不发,宁薄舒抄起皮带就往他的背和腿上打。

      每一次落下,皮带啪啪的声音都叫人牙酸 ,宁巧荷也不喊疼,也不吭声,求饶都不曾有,一句哥哥你别打了都没吐露,他的头低着,这导致站在他面前的宁薄舒脸连他的神色都看不清楚。

      宁薄舒的鼻尖沁出汗。
      他的手腕最后变得难以抬起,明明还可以再继续挥动起码可以打宁巧荷几百下,但骨头却是软软绵绵的发软,像是抽掉了那一根骨头似的,让他没力气再继续。

      草他妈的,宁巧荷这个傻逼,真的不喊疼,就像傻子似的被打是吧?!
      小时候被打还会哭呢,现在是怎么回事?

      宁薄舒站着,皱眉冷厉地将皮带甩出去,“啪”地一声,皮带沉沉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将沉闷的气氛点燃。
      “你再他妈给我装傻试试?!”

      宁巧荷还跪在地上。

      宁薄舒一把拽起宁巧荷,他狠狠看向宁巧荷,强制语气,“你和我说,说哥哥我以后会好好学习,以后不会再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耽误我的学业进度。”

      宁薄舒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宁巧荷的不服软,知道宁巧荷的不学好,他甚至开始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见到宁巧荷 ,为什么要听到他说刚才的那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却又牙齿发冷,浑身战栗。
      “你说啊!你和我说,说哥哥,我再也不会说刚才的那些话了!”
      宁薄舒大喊。
      他又有隐隐约约的害怕,只觉得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但又毫无头绪,色厉内荏的他只能强壮镇定,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心虚气短。

      为什么宁巧荷要这样?!
      为什么要这么贴着他,为什么要把多余的心思放在他的身上?!他只是哥哥而已,不是他的情感寄托。

      “你如果是因为觉得我打架很厉害,想看,想跟在我的后面,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你现在只是因为一时的风光而被迷惑了。如果那是你是觉得我危险,那好好读你的书,少管你哥我的事情。”

      宁薄舒还说完看他,企图打量他的细微的神色变化,打算从此作为突破口,让宁巧荷卸掉那份心思。

      宁巧荷的腿有些麻,晃悠悠地被他抓着,身上的伤火一般地烧,又滚又烫,他看着宁薄舒,声音嘶哑,固执地不肯改变,"如果不跟着哥哥的话,那些东西我也不要了。"

      宁薄舒在他说完这句话后,瞳孔一点点放大,在宁巧荷上下分分合合的嘴唇上,他抬脚,目眦欲裂踹向宁巧荷的小腿,却在抬眼对上宁巧荷的黑眸,那倒映着的挂满怒意的自己。

      他有犹豫一瞬间,最后,在摇摆不定的“宁巧荷叛逆得打”和"宁巧荷是他弟弟"之间,砝码在最后一刻,拨到后者,宁薄舒气红了眼,牙关咬得死紧,拽着宁巧荷进了卧室,“你给我在里面清醒清醒,让你脑子里的水给我流出来再想想怎么和我解释!”

      宁薄舒出了门,摔门声震天,宁巧荷坐在床边”反省”。

      身上的疼痛蔓延,宁巧荷却无知觉似的倒在床上,后背的皮带伤痕让他没忍住轻声嘶了一声。

      他一瘸一拐出了卧室。
      客厅内,宁薄舒的皮带还静静躺在地板上。

      宁巧荷半蹲下捡起。
      皮带上还带余温,刚才宁薄舒握得太紧了,甚至可以见到皮带上的未消散的褶皱。
      宁巧荷细细抚摸,到最后,爱怜将拿在手中,倒在卧室的床上。
      他倒在宁薄舒这边的位置,陷在哥哥的枕头上,被哥哥的被子包裹 。

      宁薄舒斜睨他的眼神,甚至是拽着他手腕的温度都忍不住让他战栗和发抖,宁巧荷弓起身子,蜷缩在被子里,手背挡在眼前,遮住自己眼底的情绪。

      ***

      宁薄舒心里拘着满腔的怒火出了门,他逃离似的摔门后却并没直接离开,腿一抬,往前走了几步,静静站在楼道。
      他抬头看向防盗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框上略微褪去深色颜色变浅的对联,那是过年的时候,宁巧荷拉他一起贴的。

      细细的穿堂风吹在脸上,才让宁薄舒短暂有了恢复自己的理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些什么。
      他抬手,微微发展,掌心带着一道红痕,都说十指连心,手掌是连着心脏的血管,宁薄舒手疼,心口也在隐隐作疼。

      宁薄舒想起刚才打宁巧荷的时候,他的头没有抬起,脊背被皮带抽得发颤,却没有丝毫的发软妥协认错,从始至终,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宁巧荷认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认定了,他就做了,不论后果。

      宁薄舒耳边传来宁巧荷的声音,弟弟的质问,明明语气那么轻,却成了3d环绕似的,折磨盘旋在他的头顶,是以,宁薄舒见到那扇门,陡然多了几分心虚和气短,好像透过铁门,见到宁巧荷默默垂泪的模样。那张白面皮上,寂静地蜿蜒着两条小河。

      他在下手后,就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冲动,打第一下的那一瞬间,后悔已经开始蔓延,但宁巧荷的沉默却像是火上浇油,将他的怒意变成燃烧的火焰,舔舐殆尽理智。

      宁薄舒被逼得难受,心里烧得慌又无处发泄。
      最后,他下了楼,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打火机和烟。
      宁薄舒不是很熟悉地拢火,以免被风吹掉,他歪头,靠向火机,打火机的蓝橙火舌点燃白烟,猩红的一点一闪。

      他们说烟可以缓解压力,将烦躁的事情压下,在此之前,宁薄舒对此一直嗤之以鼻,甚至觉得是无稽之谈,但这次心烦意乱下,他病急乱投医。

      宁薄舒单手夹着烟,吸了一口,却被呛到,他咳了咳,唇舌间的味道让他厌恶,他将烟掐掉,随后面无表情将才拆开的烟盒全部扔进垃圾桶。

      操。

      他转身上了楼。

      “起来,去医院。”
      宁巧荷身上的被子被拉开,黑暗被驱逐,一股淡淡的烟味袭来,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肩膀被宁薄舒扣住——宁薄舒带着他出了门。

      下楼把他塞到出租车内,随后一言不发坐在车上。

      等到了二院,宁薄舒带着宁巧荷去挂号看医生。
      到叫号面诊的时候,医生喊着宁巧荷的名字,就见到进来两个人,看着都是学生,一个人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单子,一个神情冷淡,看不出来哪里有问题,这两个人不像其他病人似的自报家门,怎么看都不像看病的,“你们谁是患者?”

      “他是。”
      宁薄舒让宁巧荷坐下。
      他掀开宁巧荷的背,青紫可怖的抽痕映入眼帘。
      作案工具是什么肉眼可见,皮带打得背上的毛细血管已经破裂,宁巧荷本来肤色就白,肿胀伤痕更是骇人,可谓称得上是“皮开肉绽”版本的彩色盘,哪怕是医生司空见惯了伤,也忍不住嘶了一声,抬抬眼镜,“这是皮带打的吧,是家长吗?你家长呢?”

      空气安静得吓人,宁薄舒还没开口,宁巧荷先一步,“家长走了。是我的问题。”

      他不多愿意透露别的事情,关于患者的个人隐私医生也不能再说什么,近距离查看他的伤口后,他没下结论,上手按压了一下,宁巧荷却没喊疼,只是浅浅地生理反应下的嗯了一声,微微蹙眉。看着很是冷静,淡定自若的好像被打的人不是他似的。
      “去照一下x光,看看有没有骨折。”

      在白色走廊上,宁巧荷就见到呆坐在蓝色椅子上的宁薄舒。

      宁薄舒可以看得出他正在走神,眼神涣散,不知道在想什么,身上有一丝颓败的气息,连带着他的小辫都蔫嗒嗒的,耳钉都蒙上了一层雾。
      宁巧荷拿着单子喊了一声宁薄舒的名字。

      宁薄舒下意识抬头,两秒后才对上宁巧荷的瞳孔,显然刚才是没在乎他的称呼是什么。

      宁巧荷将单子递给他,他抓着宁薄舒的手,反而是一种是保护领先的姿态,“走吧。”

      医生看片子没耽误多久,看完就扭头看向看向旁边站着的宁薄舒,"你是他哥哥吗?他的伤得静养,不是我多嘴,家长教育的时候,作为身边人,还是得拦着……这个伤没多重,但很疼,恢复也得很久,这不是让你弟受罪嘛……"

      宁薄舒瞥端坐在椅子上的宁巧荷,罪魁祸首是他,他喉咙发干,干巴巴应了声是。

      医生点点头,开始开药。

      他在电脑上打字,“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起,“去2楼缴费,然后到时候去1楼拿药。这个伤得静养,家属得帮着看,不要干重活。”

      单子出来后,宁薄舒对着医生道谢后,扶着宁巧荷出门。
      拿完药,宁薄舒和宁巧荷在大门等车。
      宁巧荷和他没有任何交流。

      “哥。”
      宁巧荷脩地出声。
      “嗯?”
      宁薄舒偏头,声音嘶哑,像是从喉管挤出来似的,他冷脸,“怎么了?”

      “你刚才是不是抽烟了?”

      宁巧荷一说,深而黑的眼眸定定看他,那双冷淡狭长的眼成了审判的一柄长剑悬在头顶,宁薄舒的脸色更难看——就抽了那一口!这还能闻到。

      他不自然眨眼,扭头,不和宁巧荷对上视线,也不想再给他弟弟做更坏的榜样,矢口否认,“说什么呢。”

      “我闻到了。”
      宁巧荷轻声道,像是一缕青烟,“是因为我吗?”

      宁薄舒被这道轻飘飘又甩不掉的烟雾缠绕,他无法说不是,也无法说闭嘴,最后,张嘴反反复复也无法落下个话头,正巧,这个时候,一辆出租车停在他们前面。
      司机探出头热情招呼。
      “走不走?”
      宁薄舒如临大赦,尴尬又强势地让宁巧荷先上车。

      等到了家,宁薄舒让宁巧荷坐在床上,把衣服脱了,正打算给他上药。

      宁巧荷也没忸怩,大大方方脱下上衣。
      脊背已经被肿胀的伤痕覆盖,像是纵横的山丘,凸起的吓人,如果仔细看的话,可以看见上面透出来的热气。

      擦药期间,医用大棉签的粘上的药被覆盖在宁巧荷背上,他耳垂发红,像是开水烧的,宁薄舒尽量让自己轻轻下手,速度放缓,宁巧荷背对他,突然出声,“哥,你别怕把我弄疼了。我不痛。”

      宁薄舒手指收紧,攥着棉签骨节都泛起白,力气收不住,棉签断成两半。

      “被打都闭不上嘴,打轻了。”
      他还是往常的嫌弃口吻,手上又麻利得再抽出一支棉签出来粘药继续涂。

      宁巧荷发出一个小动静,也不知道是痛得“哼”还是答应得“嗯”,宁薄舒在那一刹那心悸痛,猛地爬走到全身,手臂过电似的又麻又涨,终了,那股压抑许久的愧疚和心疼如潮水喷涌将他侵袭包裹。

      他说。
      “今天,是哥不对,等你好了,我答应你三个要求,你要什么都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薄荷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临近年关,事情堆积的较多,更新不稳,感谢雷和营养液,爱你们,啵啵 预收在这《珍珠利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