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同眠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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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释青偏了偏头，躲过了耳边来自哨兵的温热气息，帝青色的耳坠轻轻摇晃了一下。
他无比自然地说出自己想好的解释，半真半假道：“翦学千希望我能提供几个向导，帮她实验到底如何持续性地用精神力转化结晶中的物质。”
宫持云没有接话，甚至没有问他翦学千是否知晓他与向导反叛组织的关系，只是凝视着他的脸。
沈释青莫名有些紧张，他不知道宫持云有没有相信，但他也没有别的可说的了。
他被哨兵一动不动地看了一会，最终等到的却是一句“你太累了”。
沈释青微怔，无所谓地笑道：“你怎么知道？”
宫持云停顿了一下，移开了视线，轻声道：“看出来的。”
向导眼下薄薄的肌肤隐约透出了一片淡青色。
“今晚休息一下吧。”
沈释青失笑：“我每天都在休息……”
“每天睡四个小时不算休息，”宫持云好像意识到了自己在向导面前有着特赦权，不容置疑地对着他“命令”道，“我今晚看着你休息。”
因为工作习惯，也因为两人微妙的关系，沈释青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拒绝。
但看着宫持云恃宠而骄般的姿态，他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半推半就的“我那里没有客房，只能像上次那样睡沙发。所以……”还是算了吧。
宫持云静静地看着他。
沈释青霎时间缴械投降：“……我会尽量早一点睡着，你到时候也要早一点回哨兵宿舍休息，好吗？”
宫持云轻轻“嗯”了一声，又抿了抿唇：“等你睡着了，我会自己回家的。”
沈释青：“……”
听着怎么感觉自己有点无情。
他张了张口，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有轻微的洁癖，不想任何人进入他的空间，当初设计住宅时，偌大的房子里理所当然地没有安排客房。
当时的他，恐怕想不到此刻自己会因此感到轻微的苦恼。
沈释青不知道第几次将宫持云带回了住所，但一起待在卧室还是第一次。
生物钟因为这些日子的混乱作息被推迟到很晚，让此刻的他难以入眠。
宫持云不远不近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认真地“监督”他的睡眠。
“我好像有点睡不着。”沈释青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在枕头中。
他看向宫持云，一双清泠泠的眸子带了一点不自知的依赖，声音也有些闷闷的：“哨兵是不是经常失眠，你都是怎么办的？”
“黑塔宿舍内部有专门的设备，可以连接上终端播放白噪音，”宫持云似乎想到了什么，打开了终端，问道：“你这里有吗？”
“我想应该没有……可以直接用终端放吗？我都没怎么听过。”
这话当然是假的。
他的白塔课程近乎门门满分，当年把每一种系统白噪音都听了无数遍。甚至只要听三秒钟他就能说出编号。
他仗着宫持云完全不了解白塔课程，毫无心理负担地欺骗了哨兵。
宫持云在终端上划着，礼貌地询问：“你有比较感兴趣的吗？”
沈释青故作思考后摇了摇头：“你比较常听哪个？”
宫持云选择了一段，直接用终端播放出来。
音质一般，是白噪音中很常见的雨声。
沈释青仔细辨认了一下，听出它的编号是0127。
0127在雨声中算是很少有哨兵喜欢的，是一种透着寒凉，淅淅沥沥的，很安静的雨声。
不知怎地，他觉得这很符合他对宫持云的印象。
原来宫持云失眠时是听着这段声音睡着的啊……
这样想着，他倏地产生了一种正在和宫持云隔着时空同眠共枕的错觉。
再加上身边哨兵的存在感太强，他愈发辗转反侧了。
他又担心哨兵等会回黑塔宿舍太晚会不会不方便，很想早一点睡着，可越是急切，他越睡不着。
他斜斜地仰着一张脸，干脆和宫持云聊起了天：
“我和翦学千谈话的时候，你和陈知遥在外面聊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他让我代他向‘解先生’道歉。”
沈释青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解先生’指的是他的假名，他笑着说：“我猜你会让他自己来和我说。”
“嗯。”
聊了一会，沈释青神色倦倦，声音也变得有些低。
“我一直没问过，你的假名‘解翎’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是塔里一个学生向导的名字。”
“……他对你很重要？”
“也可以这么说。我没有见过他，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绑了他ID的终端芯片，之后就一直在用了……他是孤儿，所以也没有人发现他的ID还在使用。”
他和楚蕴真沟通所用的终端账号就来源于解翎，所以也能算得上是比较重要？
一片漆黑中，他看不清哨兵的表情，只听见了一句低低的“我也是孤儿”。
沈释青其实早有过隐隐的猜测，于是他之前调取哨兵的档案给他挑选衣服时，刻意没翻看哨兵的家庭情况。但此刻，他的心还是被钝钝地撞了一下。
他半垂着眼帘，怔怔地回道：“我也是一个人长大的。”
两个人可能都意识到了现在不是聊这个的合适时机，默契地都没有再谈下去。
房间内沉默了很久，沈释青的呼吸渐渐变得匀速。
宫持云忽然道：“其实我不是看出来你很累的。”
沈释青没有作声，他听见宫持云说：“可能是因为临时精神链接，我能感受到一点你的情绪。”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然后将微热的耳垂往枕头里又埋了埋。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责骂欺骗了他的白塔学院，不是说只有向导能感受到哨兵的情绪的吗……
没听到回应，宫持云猜想向导可能睡着了，也没有再说话。
半梦半醒间，沈释青听到白噪音中的雨声杂乱了起来。
接着，他感觉到了哨兵站起来的动静，他想睁开眼，但没什么力气。
宫持云关闭了白噪音，又将窗帘拉开了一点。
这时，沈释青才在朦胧中察觉到，外面是真的下雨了。
还没等他想起催宫持云回家，他便沉沉地陷入了睡眠中。
在嘈杂的雨声中，他竟前所未有地，梦到了自己童年时唯一值得回想的场景。
他的童年孤寂冷清到了极致。沈相旬和许宛白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在他们的世界里，对待一个过早地展露出天分的孩子，只需要要求，而不需要关心。
甚至大部分时候，他们也不并太关心彼此。
只有在几个为数不多的片刻里，他才会意识到这两人是相爱的，但他们平日里很少相聚，他们的住处也总是很冷清。
他并不是从小就像现在这样习惯孤独的，年幼的他甚至对这种感觉束手无策。
因此，他在某一天问了许宛白：“你们很少见面，如果感到孤独会怎么办？”
他和沈相旬关系冰冷，和许宛白关系也不像其他母子一样亲近，这让他没什么和母亲相处的经验。
所以他问完才注意到这个问题可能让母亲生气，为此有些紧张。
许宛白却没生气，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还平静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有很多人害怕孤独，渴望逃脱孤独，这很正常。”
“但也有很多人，比起孤独，更害怕其他事情，比起逃脱孤独，也更渴望其他事情，为此他们会选择孤独。”
“你父亲是这样的人，我也是。”
很久后他回忆这段对话，才惊觉自己也成为了这样的人。
在每一段偶然回忆起这段对话的现实里，他都清晰地记得，他问的是，如果许宛白感到孤独会怎么办。
可在梦中，他又不确定了。
他不确定自己问出的是不是：“如果我感到孤独，要怎么办？”
因为他梦到，那天夜里，他睡得不太熟，迷蒙地感受到了一双属于女性的手在轻柔地抚弄他额前的碎发。
这双手的动作并不熟练，但他还是带着隐隐的期望睁开了眼。
那一刻，房间里又变成了空无一人。
恍惚间，他好像真的感受到了有人在碰他，同样的不太熟练。
……
宫持云站在床边，注视着沈释青的睡颜。
沈释青睡得发丝微乱，那一双如两泓冷水般的眼睛此刻紧闭着，被细密柔软的睫毛所覆盖。
他没做其他的，只做了一件他想做，但一直没能做的事情：替在梦中蹙着眉的沈释青将发丝理好。
突然，终端发出了“滴”的一声。
宫持云似乎是怕吵醒睡梦中的向导，立刻关闭了终端。
可沈释青还是完全清醒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他知道自己原本规律平和的呼吸发生了变化，而这显然瞒不过五感敏锐的哨兵。
他想，宫持云此刻一定也知道他醒了。
但宫持云却半蹲下身子，轻轻地握住了他放在枕边的手，与他十指交扣。
偏偏是这一片本该替万物遮掩着一切的黑暗让很多事情都无处遁形起来。
那段来自回忆深处的、有关选择孤独的话语，宛如海水般在他的耳边不绝地震荡，让他选择了继续紧闭着眼，一言不发。
他知道睁开眼的结果是空无一人的房间。
不到半分钟后，宫持云就松开了与他轻轻交握的手，。
哨兵静静地站了一会，走出了他的卧室，替他带上了房门。
沈释青终于睁开了眼，他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他很快就重新回到了睡眠中。
这次，他什么也没有梦见。
第二天醒来，沈释青被细微的动静惊醒，下意识以为宫持云一夜没走。
他看向窗，才发现原来只是窗外树枝上残留的积水在一点一点地滴落。
他洗漱完，撑着侧脸瞥着窗外出神，在心中轻轻问着那个永远不会给他回应的人。
会后悔吗？
为了至今都没人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抹杀了包括自己在内的多少人的岁月，空自蹉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会有一秒感到过后悔吗？
问出后，他才意识到，如果按照理事会调查出的结果，沈相旬早在死前的一年就已经被许宛白完全操纵，恐怕再也难以体会到什么是后悔。
他自嘲一笑，又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呆。
洗漱完，他走出房间，刚好看到了低头摆弄终端的宫持云，还有桌上简单的早饭。
宫持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常，沈释青楞了两秒，随后也自然地坐下来吃早饭。
两个人甚至还闲聊了几句。
直到宫持云再次看向了终端，面色未有丝毫的改变，却始终没有再看他，而是用一种谈论面包是否烤焦的语气问道：“你要再次进入那个裂隙，对吗？”
沈释青的动作一顿，气氛微妙地凝滞起来。
宫持云贴心地将牛奶往他手边推了推，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也听不出任何喜怒：
“这是我不能知道的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同眠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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