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争吵 ...
-
沈释青没有接过那杯牛奶。
他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斟酌了一下，慢条斯理道：“我担心你会觉得危险，阻止计划的进行。”
听到这句没什么说服力的话，宫持云没有半分犹豫，看着他径直问道：“如果你现在知道了，我不会阻拦你，也不会试图干涉你的决策，你能重新考虑把我纳入你的计划之中吗？”
沈释青嘴角的笑意渐渐变淡。
宫持云到底想得到什么答案呢？
他不明白。
他又能回应什么呢？
告诉宫持云“我很在意你”，还是毫无心理负担地答应宫持云，任由他为自己涉险？
听到这些宫持云就能满足吗？说出这些两人之间就能理清楚一切吗？
他压下杂乱无章的情绪，面无表情地看着宫持云：“恐怕不能……我还是更希望按照我原定的计划进行。”
可他没想到的是，宫持云直接俯身靠了过来，一双深邃又危险的黑眸紧锁着他，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他吸入、吞没。
他们的距离太近，近到让沈释青能看清楚宫持云虹膜的每一处细节。
在那一瞬间，他终于想到了，他一直觉得宫持云的眼睛像什么。
是“环形裂隙”。
不同的是，他从“环形裂隙”里看到的是未来的自己。
但他从宫持云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却是现在的自己。
一副隐忍又淡淡迷茫的神态。
恍惚间，他听见宫持云问：“你在害怕吗？害怕失控，害怕事情无法按照你的预期进行。”
哨兵一句话就将他想说的所有话全都堵了回去，让他不受控制地回击了一句：“我不能吗？”
说出口后，就连他自己也失神了片刻。
他侧过头，用手撩了一下发丝，也挡住了宫持云炽热的视线。
宫持云往后退了一点，冷淡的声线依旧没有起伏，却带上了一丝引导的温度：“可是你的计划从来没有脱离过你的掌控，你一直都是这样，没有必要害……”
这句开解的话语却让沈释青莫名地感到更加烦闷，他冷硬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能吗？”
宫持云没有让步，也没有继续同他争执。
他听到了宫持云离开的声音。
这是宫持云第一次这样强烈地反对他的决定，也是两人第一次不欢而散。
但愠怒的余温过去后，他心中剩下的只有微凉的空茫。
他真的是在害怕吗？
比起害怕，他认为这更像是一种强迫性的掌控欲。
在过往的人生中，他本就习惯将所有的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因为他只能依靠自己一个人，只有确定的已知的才能带给他安心。
所以在看到“环形裂隙”中的未来后，发现连自己也无法依靠的他，更加迫切地想要重建一个可以让他信任的“未来的自己”。
他开始目不转睛地盯着未来的自己，很难看再到现在的自己。
如果是看现在的自己，也大多在用未来的自己作为参照来审视。
他对自己要求愈发严苛，不允许出错，不允许有纰漏，更不允许脱轨。
每一个不可控的因素都给他带来了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的压力，骤然闯进他的世界里要挟他的宫持云是，他难以自控的感情也是。
积少成多，才会在这件事上遽然崩塌。
他喝了一口微凉的牛奶，面无波澜，眸光却低垂着，神色难辨。
……
勘探“新生”裂隙的那天，沈释青比约定的集合时间早了一个多小时到达河岸。
陈知遥也早早到达。
这段日子，沈释青一边利用职权疏通安排时间，一边与翦学千频繁来往，沟通协调合作的事宜。
中途他偶然得知，原来那天夜里，宫持云终端上吵醒他的那声“滴”来源于陈知遥。
而就是因为陈知遥发来的这条消息，宫持云知晓了他和翦学千合作的真正事项。
尽管他知道这不是陈知遥的错，可他还是很难对陈知遥有什么好脸色。
陈知遥望着他的冷脸，有些欲言又止。
沈释青原本以为他想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主动走了过去，没想到他说出口的却是一句道歉。
“最开始我只知道翦女士的精神力不够用了，就想到了你。原来的计划也真的只是想让你隔着墙给结晶提供精神力，和你保证不会向其他人透露你的身份时也是真心的。”
其实沈释青并不在意，毕竟他自己也从来没有对陈知遥坦诚相待过，更何况如果不是因为陈知遥，也不会有现在的合作。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陈知遥的解释，忽然想起，他曾准确无误地猜中了陈知遥拜托宫持云代为道歉时宫持云的反应。
想到这里，沈释青的心情顿时又飘忽不定了起来。
他出神地想着，那他能猜中宫持云现在在干什么吗？
他垂眸看了一眼终端上显示的时间，距离集合时间还有四十几分钟……
陈知遥的道歉打断了他的思绪：“但后来……我经常消失的那段时间也是和翦女士争取，我始终没有想过把你卷进来。真的很抱歉。”
沈释青听面前的哨兵说完，终于有所回应：“那你现在知道了，她想要的不仅仅是向导的精神力，我是为此而来，并不是因为你。”
他瞥了一眼河道中翕张的“新生”裂隙，声音听不出情绪：“所以，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不需要你的道歉。”
在参与行动的其他哨兵的视角中，这道新的裂隙是翦学千找到的，而沈释青则是翦学千的代理指挥。
但陈知遥能隐约猜到一些他们所不知道的真相。
他也看向了象征着未知与危险的裂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飘飘地笑了笑：“一码归一码，最重要的是，就是因为不知道结果会怎样，所以才想不留下遗憾。”
虽然他已经察觉到沈释青的身份不像他所认识的那么简单，但对他来说，他欺骗的是那个他认识的普通向导，所以他也只能把沈释青当作他认识的那个普通向导来道歉。
听到他的说辞，沈释青不知为何心念一动。
他笃定，宫持云现在正准备不请自来。
于是，他对着陈知遥缓声道：“我短暂离开一下，回来前麻烦你照看一下。”
他想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黑夜中，被他猜中行踪的宫持云悄然离开了哨兵宿舍。
经过宿舍前的林荫道时，凭借优越的视力，他敏锐地捕获了一道他最熟悉的身影。
沈释青站在路灯下，微微偏着头，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片无心的落叶，叶柄在他的指间绕来绕去，昏黄的路灯像是专门为他打下了一道光。
宫持云第一反应是换一条路避开，随后又意识到，眼前的向导俨然是一副刻意等待的姿态。
沈释青再次印证了自己在宫持云身上的算无遗策，感到了一点微妙的愉悦。
他随意地将手中的叶子扔到了一旁的落叶堆上，向着被他“现场抓获”的哨兵走去。
离开了光源，沈释青的面容没入了黑暗中。
但身为S级哨兵，宫持云还是能看清楚他的眼中没有恼火，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了然的笑意。
他还看到沈释青歪了歪头，明知故问道：“要去哪里？”
宫持云求和般低下头，低声道：“找你。”
沈释青的心软了一下，歇了继续逗哨兵的心思。
他在月光下缓缓道：“其实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无论做什么事情都稳操胜算、游刃有余……”
不知道为什么，经过一番争吵后，对宫持云说出这些从未对外人剖析过的话，竟反而变得顺畅起来。
也许是因为，他既希望自己在宫持云面前是他所表现的那样，可他也无法否认自己也会有隐隐期待——
期待宫持云眼里的他并不是他所表现的那样。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现在站到这里，不是因为我觉得一定能成功，也不是因为我不再想要成功。”
寡言的哨兵难得追问了一句：“那是因为什么？”
沈释青斜睨了他一眼，把目光转向了别处，显然不想告诉他真正的答案：“因为反正我不同意你也要来，所以我只能抢先答应了。”
紧接着，他的声音变得很低：“但是……前提是必须保证你自己和我的安全。”
说罢，他看向了宫持云，等待着哨兵的答复。
“我知道。”
我一直知道。
知道你不是你所表现出的那样。
但是……
宫持云说：“我知道。”
沈释青眯起了眼，好像并不太满意他的回答。
宫持云立刻会意，旋即轻轻地拉起他的手，并将另一只手置于胸前，对他徐徐俯身：“遵命，my lord。”
沈释青楞了一下，有些无语，可他的眼睛还是背叛他溢出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今夜的明月也似乎格外慷慨，并不吝啬自己的月光被向导的眼眸分走几分。
沈释青带着宫持云回到了“新生”裂隙前，一眼望去，翦学千择选的哨兵已经差不多到齐。
他走向陈知遥，和他确认人员。
陈知遥看到了他身后的宫持云，眨了眨眼，悄悄笑道：“我就知道你们是真情侣。”
沈释青僵了一下，抬起眼，不经意和看向这边的宫持云对上了视线，又率先移开了眼神。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争吵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