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谎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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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水声不绝，慢慢涌上来的细流也漫到了脚踝处。
沈释青蹲下身子，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洞穴中的水，顿感蚀骨之痛，手心的伤口更是如同火燎一般。
从水位上涨的速度来看，他们被水淹没只是时间问题。
沈释青理了理思路，想起宫持云的精神体还在洞穴外，开始考虑通过精神体求助的可能性：“上面现在怎么样？”
“曲引无倒地后对袭击者开了几枪，后面没撑住昏死过去了。袭击者受重伤后撤离了，接着你就掉了下来，我没让精神体去追他，命令它去找陈知遥求援，但他们两个始终没从第一个洞穴里出来。”
陈知遥和“叫天子”也遇到意外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但他们此刻也顾不上这二人了。
他缓缓仰起头，问宫持云：“你没在这里找到结晶？”
宫持云点了点头，又想起来沈释青看不太清，出声回应：“嗯。”
沈释青撑着一旁的石壁站起来，嘴唇紧抿：“刚才你进来的时候下面有水吗？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宫持云举了一下手电筒，指向东边：“嗯，水是从那里涌上来的。”
他带着沈释青往东边的水潭走。
还有几步时，沈释青骤然握住了宫持云举着手电筒的手腕，向下压低，让手电筒的光打到脚下。
接着，他的手慢慢下滑，覆在宫持云的手上，摸索了一下，试图寻找开关，但在昏暗的环境下，他摸了半天都没找到哨兵地下组织准备的手电筒上那个该死的开关。
黑暗中，除了潺潺的水声，就只有二人交织起来的、比平日略快的呼吸声。宫持云忍不住了，用另外的一只手摁住了沈释青摸索的手。
宫持云不明白沈释青这么做的用意，但凭借着对向导的了解，他关闭了手电筒的开关。
在水声的掩盖下，沈释青用只有彼此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道：“先回去。”
宫持云瞥了一眼前方几步之遥的深潭，敏锐的视力察觉到水下有一片巨大的黑影。
他眯了眯眼，视线锁定那片晃动的黑影，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一只巨型的鱼形异兽，体表被坚硬的鳞甲所覆盖，其上向外斜着延伸出圆锥形的尖刺。
在沈释青掉落之前，他来这里探查时并没有这个黑影。他收回视线，跟上了沈释青往回走的脚步。
沈释青走回到掉落下来的地方，找了个较高的平面站着。
看到一团黑影，他低声喊了一声：“宫持云？”
“是我。”
得到回应后，他稍微安心了一点，继续道：“我用精神力感知到水里有只异兽，它身体里有结晶中的异常能量波动。”
他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好在宫持云能够听见。
宫持云也看到了，他向沈释青描述了鱼形异兽的具体形状，并说明了这只异兽是方才才出现的。
听到异兽背覆棘甲时，沈释青微蹙着眉，但听到后半句话时，他的眸光又微亮起来：“也就是说潭底还有其他通道可以出入？”
他闭上眼睛推算了一下，不知道子弹是否能穿透厚厚的棘甲，如果不能，在水下作战同异□□战也是他和宫持云都没接触过的领域。
但也许只要干掉这只异兽，他们就有机会能出去。
而且……结晶在棘甲鱼的身体里。
他告知了宫持云自己的猜想：
“如果真的有一个通道，通向的应该就是裂隙的出口，出口处的结晶可能是被水流冲刷进了水中，又被棘甲鱼吞食了。”
宫持云正听着沈释青说话，头突然隐隐作痛，他扶上了石壁，缓了缓，过了一会，主动提出由他再度动身前往深潭，确认水下是否真的存在这一通道。
沈释青见他状态不佳，以为是哨兵在裂隙中待久了，并离裂隙出口的结晶距离太近，精神域状态受到了影响，便没有多想。
等了许久，宫持云都没有回来，在他快要动身去寻找时，宫持云终于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糟糕的消息。
“水下确实有一个通道，但是一个巨大的漩涡，绞进去的小石块都变成了齑粉，看来只有棘甲鱼能通过。”
沈释青的眉峰稍稍压低，他来不及失望，只能转而寻找新的解决方案。
宫持云的精神体还在外面寻找其他的哨兵求助，看来只能等待了。
他倚靠在石壁上保存着体力。
漆黑的洞穴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枯燥而无望的等待中，沈释青的思绪迅速飘散，无法聚集，耳边的水声也渐渐远去。
他仿佛坠入了一片黑色的海洋，在其中漂流，无法辨别方向，也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的区别。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一声低缓又确定的“嗯。”
沈释青恍惚了一瞬，自己喊了宫持云的名字吗？
他收回了思绪，看了一眼没到小腿的水位，再度闭上眼睛。
对他来说，睁眼时看到的这一片朦胧虚无的黑暗，与闭上眼时看到的也并没有任何不同。
水声也再度褪去，静寂倏地袭来。这次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宫持云。”
“嗯。”
他不想再等了。
他们不可能真的等到水位淹没到他们的口鼻，他们的时间比理想中的要少很多。
当水位高到一定的程度，棘甲鱼会比救援的哨兵先一步到来。
他不容置疑道：“你把精神体收回来，我们现在建立意识链接。”
宫持云没问他为什么，只是无条件服从他召回了精神体，对着他打开精神域，接受了向导的意识链接，与向导共享五感。
意识链接建立完毕后，沈释青又喊了一声宫持云的名字。
这次回应他的不再是“嗯”，而是一句“我有话要告诉你”。
沈释青睁开了眼，借助哨兵的视力，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仿佛这个世界在他的眼前变得焕然一新。
他取出了枪，轻声道：“是能让我心情变得好一点的吗？”
“算是。”
沈释青侧过脸去，目不转睛地看着宫持云黑暗中的轮廓。
“其实在未来，我们没有成为恋人。”
“我知道。”他眨眼的频率变得很慢：“为什么现在要说这个？”
“因为我不想骗你。”
沈释青垂着头，不作声，专注地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枪械。
“首先，这不是能让我心情变得好一点的事。”
“其次，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呢。”
沈释青直起身子，对着宫持云勾起一个称得上轻松的笑：“不是你说的吗，我从来没有让计划脱离掌控过。”
他微低下了头，涉水走到潭边。
与哨兵共享五感的他轻易地找到了潭中窥伺着二人的棘甲鱼。
沈释青嘴角还挂着笑，可眼底却全无笑意，周围的空气也仿佛随之凝固。
他的目光聚焦在棘甲鱼的右眼上，毫不犹豫地射出了一枪。
子弹精准无误地命中。
而他整个人的身形没有丝毫晃动。
恍惚间，宫持云终于明白，当初在靶场，凌扶疏为什么不敢看沈释青随手打出的那一枪的成绩。
棘甲鱼瞬间被激怒，在潭中摆尾疾窜，尾鳍劈出四溅的水花。
沈释青沉着脸，没有犹豫，在棘甲鱼高速移动窜出水面，对着他们大张着嘴时，紧握着机械长刀，狠狠刺入它的下颌。
宫持云利用这个时机跳入了棘甲鱼的口腔中，沈释青也跟着干脆利落地翻滚下去。
棘甲鱼在巨痛下奋力一挣，在潭内剧烈翻滚，大量的潭水涌进、扑溅，灼蚀着二人裸露在外的肌肤。
沈释青用小刀刺入鱼的内壁，保持着身形。他抹了一把脸，暗骂了一声，正准备爬去拔出长刀，宫持云就攀着棘甲鱼的上齿，用力拔出了卡在关节骨中的长刀。
大嘴重重地阖上，沈释青松了口气，开始释放出精神力，感知棘甲鱼体外的环境，他不断变换穿刺的角度，利用疼痛驱使着棘甲鱼向着正确的轨道行进。
但棘甲鱼似乎是抱着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决心，始终在潭水中疯狂地打转，几乎要掀起了一个新的漩涡。
沈释青被晃得几乎要吐出来，他收起精神力，将庞大的精神力凝结起来，形成巨大的尖刺，他想尝试精神力攻击是否对裂隙中的异兽有效。
就在这时，他的精神力找到了棘甲鱼腹腔内散落的结晶碎片。
他心念微动，试着往结晶里输送精神力，他不知道缺乏翦学千手中的转化装置，他的精神力能否直接对结晶起到作用，但他想赌一把。
棘甲鱼渐渐停止了狂舞。
有效！
沈释青在惯性下晃了几下，开始用精神力驾驭棘甲鱼向着漩涡游去。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他和宫持云紧握着插入棘甲鱼内壁的小刀才没被甩入腹腔内部。
剧烈的旋转停止后，外面的环境开阔起来，在沈释青精神力的作用下，棘甲鱼在水道中平稳地行使着。
沈释青的定位器在跌入洞穴时便损坏了，于是宫持云打开终端，查看自己在地图上的位置。
他们现在在地图东边的最边缘处，正在沿着边缘移动。
忽然，棘甲鱼猛地撞向一侧，又竭力甩动起身体。
沈释青皱了皱眉，控制又失效了？
他再次利用精神力探查，发现棘甲鱼坚硬的尾部残缺了一大块，不像是划伤。
倒像是……被什么猛兽撕咬的结果。
他紧咬着唇，用和哨兵建立链接的方式和棘甲鱼建立链接，操控着棘甲鱼转身向后望去。
他转动着棘甲鱼完好的那只左眼，看到“自己”后方跟着一只形貌诡异的鱼形异兽。
它的整个头部呈现透明状，内部的构造清晰可见，两只如同蒙着白翳的透明眼睛无神地大睁着。
就在他操纵棘甲鱼转身看向后方的这一瞬间，它迅疾地窜上前，将棘甲鱼的腹部重重撕咬下一块肉。
沈释青的额间沁出冷汗，那一瞬的视角就像被咬的是他自己。
这条新出现的鱼形异兽行进的速度也快得诡异，不知为何死死地抓着棘甲鱼不放。
棘甲鱼游动的速度因重伤而衰减得十分明显，沈释青始终无法使与身后的捕猎者拉开距离。
顾不得思考为什么异兽也会攻击异兽，他冷静地用精神力巡睃四周，发现了一处石洞。
他目测后方的异兽也能通过，但现在其他方向都空旷无比，绝对会在顷刻间被追上。
别无他法，他立刻驱使棘甲鱼朝石洞游去。
沈释青全神贯注地使用着棘甲鱼的视角，完全没有注意到宫持云已经无声无息地移到了他的身后。
等他有所察觉，宫持云已经用系带绑住了他的手。
“你疯了？”
沈释青心神震动，他一边继续操纵棘甲鱼，一边分神质问宫持云。
宫持云不为所动，又取下自己的定位器，紧扣在他的手腕上。
这时，沈释青才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
他本想出声呵止，可竟如失声一般，说不出一句话。
宫持云声线平静：“用小刀磨上一分钟就能解开了。”
接着，哨兵撬开了棘甲鱼的嘴，矫健地离开鱼嘴，挂在岩壁上，向上攀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棘甲鱼扑腾了几下，凭借着求生的本能钻进了石洞的甬道。
一声巨响之后，甬道入口被巨石堵住。
他和宫持云的的链接也随之断开。
与宫持云断开五感链接后的四周宛如电影落幕，转瞬间只余下一团虚无的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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