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放松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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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释青被绑着手跪坐在黑暗中，熟悉的情境让他陷入到了那段他永远无法从生命中抹去的记忆当中。
他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时间错位感。
过去与现在发生了错位。
他仿佛还是那个改变不了什么，只能在黑暗中默默等待的孩子。
他与宫持云也发生了错位。
当宫持云擅自作出决定时，一切情绪和言语都延宕了，让他做不出任何反应。
潮湿冰冷的空气包裹着他，断开的链接似乎不仅带走了他的视力，还带走了他对这个世界的感知。
一瞬间，沈释青都要觉得他才是那个五感被人控制的哨兵。
他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眼神落在虚空中。
一直到棘甲鱼穿过甬道跃到开阔的水面上，轰鸣的的水浪拍击声震动着他的耳膜，他的世界才重新有了声音。
心口也突如其来一阵真切的疼痛，沈释青脑中嗡嗡直响，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吐出。
还不能确定想猎捕棘甲鱼的是否只有刚刚那只头部透明的畸形鱼。
棘甲鱼腹部受了重伤，游不快，再遇上其他的海中异兽一定逃不了多远，他得尽快想办法。
沈释青立即动身，侧着身子，用小刀快速锯着捆绑住他的绳子，额前几缕碎发随着他的动作垂下，黏在他有些苍白的脸上。
虽然看不清，但他凭借着肌肉记忆动作，不到两分钟，绳子就被悄然磨断，他的手从中释放出来。
宫持云担心他挣扎时伤到自己手心的伤口，没系得太紧，但他的手腕还是在挣扎的过程中勒出了淡淡的红痕。
手上传来了轻微的刺痛感，他没分出一丝目光到自己的手上，而是扶着棘甲鱼黏腻的内壁趔趄地站了起来。
稳稳地站住后，他感觉口袋里有下坠感，似乎有什么东西，伸手取出，发现宫持云把手电筒也留给了他。
他顿了一秒，又轻轻抒了一口气，敛去了杂乱的心神。
这次他很快就找到了开关，手电雾黄的光线驱散了鱼身内部的黑暗。
沈释青打着手电查看地图，地图上现在有三个标识出高亮的光点。
一个陌生的区域，陈知遥他们进入的洞穴，他和宫持云掉落的地点。
他的定位器虽然碎掉了，但属于他的红点与领队集合红旗还停留在那里。
此时大部分哨兵都已经完成了他们负责区域的记录任务，但他们的红点在地图上依旧分散，显然不知道究竟该去哪里集合。
唯一一个好消息是，陈知遥和“叫天子”的红点已经离开了那个洞穴。
他驱使着棘甲鱼在一处停岸，破开了鱼腹，从棘甲鱼的体内走出。
经过漫长的漂游，他终于踩到了实地，风拂过他的脸，清新中带着丝丝咸涩的气息。
他随意地抹去了脸上的斑斑血迹，给自己的位置也标记了高亮。
陈知遥如果看到了洞穴外昏死的曲引无，又注意到宫持云的定位与他的定位不在同一处，一定会意识到问题。
他一手握着枪，巡视着海面，提防着有异兽出现，目光偶尔扫过一眼地图，眼神流露出隐隐的烦躁。
在今天，自诩很有耐心的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并不是一个在所有时刻都擅长等待的人。
陈知遥迟迟没派人来找他，枪里也只有两发子弹了，他眉头梢沉，正在考虑是否要牺牲其中一颗吸引附近哨兵的注意。
下一秒，一种强烈的直觉在他的脑海中遽然出现，让他下意识地向右偏了一下身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枚子弹贴着他的脸而过。
他没有思考，立刻举起枪回击。
一声枪响后，一个哨兵跪倒在了地上。
沈释青没犹豫，直接走到他身边，冰冷的枪口瞄准了他的额心。
扣下扳机前，他想到了什么，用靴尖挑着哨兵的下颌，摆正了哨兵的脸。
是一个没在翦学千给的资料上见过的哨兵。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人进来？
沈释青眼睫微垂，眼中没有情绪起伏，只有一丝凉意。
枪口下移，沈释青在他的大腿处补了一枪，让他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下意识再一次扣下了扳机，只听到一声冰冷的“咔擦”。
……没子弹了。
可他真的、真的、真的非常恼火。
发泄的出口再次被堵塞住，沈释青再度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平静地收起枪，他继续站在岸边等待。
与陌生哨兵交火的几声枪响吸引了附近区域哨兵的注意，他们比陈知遥先一步找到了沈释青。
沈释青跟着他们成功与陈知遥汇合。
走近陈知遥后，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他挑了挑眉。
宫持云毫发无损，只有左脸和手臂上沾了一些蓝色的血液。
反倒是一旁的陈知遥比他还要狼狈，脸上身上都是干涸的血迹，而“叫天子”搀扶着重伤昏迷的曲引无，他们的脚下则是一条被开膛破腹的巨鳄。
和沈释青第一次进入“新生”裂隙时杀死过的那只形似，但更为巨大。
陈知遥与“叫天子”遇到的情况与他们类似，洞穴中没有结晶，只有一条异兽，而在异兽的身体中，能发现结晶的碎片。
真正的裂隙出口在一片悬瀑之后。
是其他哨兵在地势最高处的区域发现的。
而他们五人所在的区域刚好是瀑布的下游，陈知遥初步推测，是瀑布冲走了部分结晶的碎片，被异兽误食，才被带到了这里，又误导了他们。
沈释青把昏死的陌生的哨兵交给陈知遥，叮嘱他和翦学千查清楚他的身份，自己也留了份照片记录。
他始终没有看向宫持云。
当宫持云走到他身边，直视着他的眼睛时，他才抬起眼，神色和缓，似乎一点也没生气：“怎么了？”
宫持云静默片刻，微微摇头，低声道：“你没事就好。”
陈知遥指挥着结晶的开采，沈释青全程旁观，时不时提问几句：“不能碰到结晶吗，碰到了会怎么样？”
“不是狂化的哨兵的话是可以碰的，只是会难受抗拒，所以为了效率，还是不碰比较好。”
“结晶开采完毕后要怎么储存？”
陈知遥扬了扬手中的塑封袋：“只要是用这种材质的容器就可以。”
塑封袋中的结晶碎片是他们从杀死的异兽身体中剖出来的。
沈释青的目光落在那几片结晶碎片上，他想起了自己用结晶碎片操纵棘甲鱼的经历，沉声问道：“结晶可以不经处理使用吗？”
陈知遥摇了摇头：“目前来看不可以。”
沈释青又蹙起了眉，他想追问些什么，目光扫过一旁的哨兵们，还是压下了疑问，决定找时间和翦学千反馈一下。
结晶的开采工作进展得很快，哨兵都已陆陆续续地离开。
作为领队，沈释青第一个进入裂隙，也准备当最后一个离开的。
到了最后，裂隙中的人只剩下了他、陈知遥还有宫持云。
可陈知遥却迟迟没动身，反而还站到了地势最高的崖顶，目光迷失在裂隙的远方。
宫持云本想留下来等沈释青，却被一句听不出喜怒的“你在外面等我”劝离。
沈释青也顺着陈知遥的目光看向了远方。
下方的水面——不，也许按陈知遥的说法，是海面——在渐深的晨光中折射出虚幻的光芒。
了无生机的红日僵硬地释放着炫目的光彩。
但也许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轮真实的太阳，这里的一切都显得壮丽而虚假，只在他的心中掀起一点微不足道的波澜。
他收回了视线。
可陈知遥的目光却依旧专注。
沈释青心中升起了几分淡薄的好奇，但很快又消散。
他不知道陈知遥在看什么，但他知道这目光必定与陈知遥过往人生中最独特的记忆与情感体验有关。
说到底，人真的能理解他人的情感吗？
他不知道。
他越熟悉宫持云，越觉得自己并不太了解他。
宫持云也许也永远无法了解他。
沈释青一向不愿参与他人生命中与他无关，他也永远无法体会的情感体验，便主动回避道：“如果你要待一会的话，我先出去了。”
陈知遥却喊住了他，对他道了一声“谢谢”。
沈释青停下了脚步。
“翦女士察觉到裂隙死亡的迹象之后就立刻停止了所有的开采工作，封锁了裂隙……我都没来得及进去看最后一眼。”
沈释青难得有些沉默。
“真的很像吗？”
“真的很像。”
沈释青没再作声，默默走向了瀑布后的裂隙出口。
从“新生”裂隙出来后，时间已经是凌晨。
天蒙蒙亮，晨雾还未消散。
等了许久，陈知遥才从裂隙中出来，面色如常地走向沈释青。
沈释青和陈知遥交代着收尾工作，正说话时，他转过脸，隔着人群，对着宫持云说了一句：“你等我一下，过一会和我一起回去。”
眼前的向导神情平淡，只有和他说话时浅笑着，看上去很温柔的样子。
陈知遥一点也没察觉到异常，只有宫持云知道他气狠了。
他没问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在一切结束后跟着沈释青回了住处。
沈释青还让他借用了自己的浴室。
宫持云始终不理解他的用意，但也不疑有他，安静地洗了个澡，将身上黏腻的蓝色血液洗净。
直到二人都洗漱完毕，沈释青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喊宫持云过去。
宫持云缓缓单膝点地，半蹲在他的身前，抬眼看他。
沈释青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似笑非笑，眼尾是淡淡的柔色：“放松一点，给你做精神疏导。”
宫持云没动，他又看了一眼沈释青，最终垂下了眼帘，力道很轻地将下颌点在向导的膝上，发尾还带着水汽，完全是一副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的姿态。
沈释青顿了顿，轻轻捧起了他的脸。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