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每一次，再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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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释青释放出精神力丝线，宫持云的精神域毫无防备地向他打开，他也回以最轻柔的疏导。
宫持云被向导的精神力层层包裹，长时间干渴的精神域犹如泡在一泓清泉之中。
他的脸轻轻蹭了蹭沈释青的手，喉间难耐地溢出一声轻喘。
“宫持云。”
沈释青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这次没有人能再回应他。
因为此时宫持云的全部感官都被他剥夺了。
他要宫持云也体会一番自己宛如失去一切一般的滋味。
宫持云猝不及防被封闭了五感，有些疑惑，但他没有提出质疑，更没有反抗，依旧安静地贴着沈释青放在他脸侧的手心。
和沈释青的精神链接还在，说明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这一切都是沈释青默许，或者说主动惩罚的。
这更加符合了他之前的猜想。
他擅自的行动果然让沈释青生气了，所以他需要让沈释青消气。
宫持云笃定地想着，反而还产生了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会让寻常哨兵感到痛苦的感官剥夺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这一切都没关系。
他仰着脸，虽然看不见，但还是执着地望着沈释青的方向。
他看不见沈释青，自然也不知道自己眼中已经流露出了藏不住的虔诚。
沈释青看着他拧起的眉和不自觉抓紧自己的手，心忽然升上高处，旋即重重地落下。
因为宫持云精神上受磋磨，心理上却不感到痛苦，沈释青甚至能从他没有焦点的眼中，读出一种对他这个伤害者理所应当的包容。
沈释青心中那种难言的烦闷愈烧愈烈。
他恶狠狠地想着，索性切断精神链接好了，就像宫持云常做的那样，
与他的心情不同的是，他的精神力在感受到宫持云不适的那一刻，便代替他爱怜地抚上了宫持云的面庞。
沈释青叹息一声，闭上了眼。
……他又不是为了让宫持云痛苦而这样做的。
他只是希望，宫持云能在品尝到这种痛苦后，能够多珍惜自己一点。
进入裂隙前与宫持云冷战的那段时间，他想了很多。
不可控的未来与宿命给他施加了巨大的压力，连他自己也苛求着自己。
只有和宫持云私下相处时，他才会感到一种不必思考太多的轻松和愉悦。
如在云端，轻飘飘又柔软。
然而，他不能既贪恋宫持云带给他的快乐，又不愿承担宫持云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不可控性。
他发现宫持云身上有一种轻微的自毁倾向，好像为了他，付出什么都可以。
甚至可以说，乐于为了他付出一切昂贵的代价。
沈释青思来想去，发现只有一个办法能将他拴住……
他无师自通地，试着像宫持云通过精神链接向他分享五感那样，向宫持云分享了自己的情绪。
昨夜，“新生”裂隙中，宫持云孤身离开时，他感受到的情绪。
宫持云先是感到错愕，接着更加用力地抓紧了沈释青的手臂，整具身躯微微颤动了起来。
……他让沈释青伤心了，宫持云迷茫地想。
那一瞬，沈释青在他的情绪中感受到了胜于之前百倍的痛苦。
他可以剥夺宫持云的五感，但只有沈释青的痛苦能让宫持云感到真正的痛苦。
没有五感的哨兵收不住力道，将沈释青捏得生疼，但沈释青始终没有甩开他，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两人共享着精神与□□上的痛苦，像握着同一把火，都不肯率先松手。
在疼痛中，沈释青还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他知道，自己终于明白了如何拴住宫持云……
他收回了对宫持云五感的限制，五感一齐回到了宫持云的躯壳中，在脑海中顷刻间炸开，带给哨兵阵阵感官过载的晕眩，宛如灵魂归位。
宫持云丝毫不在意，他只想知道沈释青为什么会这样伤心。
——因为那里才是他的灵魂所系。
然而沈释青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水汽，依旧那样的冷漠而又高不可攀。
就好像刚刚宫持云所触及到的悲伤是水中月，是一个因为感官封闭而产生的美丽幻觉。
那把火在沈释青的眼里已经熄灭了，在宫持云的心上却燃起一场大火，让他迎着滚滚热量执着追问：
“……为什么？”
沈释青垂下眸子。
他没有多言，只一字一顿道：“你擅自离开，把我一个人丢下时，我就是这样的感觉。”
封闭宫持云的五感前，沈释青设想过很多哨兵会有的反应。
唯独没想过，宫持云会笑。
而且，是一种笃定的，带着意气的，沈释青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笑。
但下一秒，沈释青倏地想起，他见过的。
疏导室那一次，其实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宫持云。
他作为特邀考官参与过新生哨兵的实地演练考核。
说是参与，但也只是走个过场，在中央控制台通过广播随意讲几句话。
他坐到位置上，漫不经心地一瞥，刚好在屏幕上看到了落单的宫持云。
身形挺拔的年轻哨兵听到他发言后，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专注地望着无人机的镜头。
参与考核的哨兵都忙着在有限的时间内获得更多的积分，没人会真的听他讲话，所以刻意停下来的宫持云才显得这么醒目。
他不免多看了几眼。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好傻。
就是这几眼让他发现了两个哨兵：一个躲在草丛后，另一个隐匿在树梢上，二人都对着宫持云手中的积分牌虎视眈眈。
沈释青一边继续念着讲稿，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
他本以为这个傻傻的哨兵会很快被淘汰。
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在那两个哨兵动身的瞬间，宫持云也动了。
他轻而易举解决了偷袭的哨兵，还夺走了他们手中的积分牌。
沈释青眉梢轻佻，接下半句话时不由得慢了半拍。
不过他知道，没人会发现。
屏幕中的宫持云再次抬眼看向镜头，轻笑着，眼中漾出明亮的笑意。
那一刻，沈释青莫名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以及他没能成为的那个自己。
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没有走上现在这条路，也许，他也会有真心喜欢的事情，也会在做他喜欢的事情时这样笑。
正因为这个笑，后来的沈释青并没有把高调拍下他疏导权的“桀骜”哨兵和考核时见过的那个哨兵联系在一起。
而此刻，那个尚带着青涩的宫持云与现在这个强势地闯进他人生中的宫持云，在他的眼中逐渐重叠起来。
他听见宫持云说：“原来我也能让你牵动情绪。”
宫持云没想过要得到沈释青的回应。
沈释青却承认了。
“嗯。”
听到这声几不可闻的“嗯”，宫持云缓缓抬起了头。
“我是很在意你。”
宫持云很轻很慢地眨了眨眼。
“我对你也有那种你对我的感觉。”
宫持云完全愣住了，他近乎于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什么感觉？”
紧张的本该是等待回复的宫持云，可沈释青不知为何也被他传染了一丝紧张，心跳渐渐加快，与他同频。
“我也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即使是为我，尤其是为我。”
“我在想，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不知道我能否改变未来，也无法保证这些事最终的结果。”
“所以，给我一点时间……如果一切都能顺利，如果我们都能平安无事，我想让你永远成为我的哨兵。”
表明完心迹，沈释青也没忘记自己的本意。
他用食指轻轻挑起哨兵的下颌。
“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替我好好守护我未来的哨兵，好吗？”
说罢，他观察着宫持云的反应。
他以为宫持云会像上次那样据理力争，劝沈释青不要将自己排除在一切危险之外，已经做好了同哨兵论争的准备。
宫持云却点了点头。
又像以往做的每一次那样，出声道：“好，我会等你的。”
面前的S级哨兵素来不喜欢多言，身上带着一种近似于冷酷的沉默。
但每次在黑暗中，考虑到沈释青看不清，他在点完头都会出声回应，带给他一种确定无疑的安全感。
就好像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他一定会坚定地回应沈释青，至死不渝。
沈释青从这种确定中读出，虽然和宫持云相处时是像云一样轻飘飘的，但他的喜欢却是一种更为坚实的事物。
他再次感到了和哨兵相处时的那种轻松的愉悦，但这次他知道，这朵云可以把他接住。
他的心也轻快起来，忍不住想：为什么哨兵这么笨？都不知道给自己讨一点好处。
实际上，他也这样问出口了。
宫持云歪了歪头，似乎在思考。
“可以抱一下吗？”
“拥抱？为什么？”
“嗯。因为感觉上次拥抱时，你并不开心。”
沈释青怔住了。
明明是他主动提出的让宫持云索要好处，可当被提出拥抱的要求时，他还是有些紧张。
尽管这不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拥抱。
他习惯站在他划定的边界内制定秩序，筑起了一副冰冷坚硬的盔甲。
之前在落日下的那次拥抱，他和宫持云使用了虚假的身份，因而披上了一层做戏的保护色。
他的盔甲只裂开了一道微弱的缝隙，他仍可以站在盔甲之后，在感情的踟蹰中感到安全。
但现在……
宫持云像研究学术一样，一本正经地和他探讨用什么姿势抱，还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表情。
沈释青用手背贴了贴有些升温的侧脸，回避开他的视线，暗自觉得哨兵一定是故意的。
他目光一转，发现宫持云没摘下他送的项链，一时兴起，伸出手勾了一下，微张开嘴，像要说什么。
宫持云疑惑地“嗯？”了一声，朝他贴近了一些，又俯低了身子，做好准备聆听他接下来的“指示”。
沈释青揽着他的肩，靠进了他的怀里。
宫持云愣了一下，顺势揽住了他的腰。
他们两个贴得太近了，沈释青都能感受到宫持云发间与脖颈处未散去的湿润水汽，还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味道。
沈释青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用的沐浴露是什么味道的，今天还是第一次在他人身上清晰地闻到了。
他好奇地埋下头，嗅闻着哨兵身上熟悉的、干净的气味，恍恍惚惚地想，宫持云平日接近他时，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吗？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纯情的哨兵来说有多“逾越”。
宫持云也将脸蹭入他的肩窝，闷闷的声音从耳畔传来：“要等很久吗。”
没等到他回答，哨兵又将他抱得很紧：“我会努力的。”
沈释青有些无奈地抬手，轻柔地抚摸着着他微湿的柔软发丝。
他不习惯地偏了偏头，对着紧贴着他的哨兵轻轻道：“不需要你努力啊，是我有点……”
说到这里，沈释青突然卡住了，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这种心情。
他试图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
顾虑？担忧？不安？
他不知道怎么向哨兵讲述他对未来的隐忧，也不知道这种情绪能否被哨兵好好地接住，妥善安置。
时至今日，他和宫持云已经近到不能再近，他还是悲观地感到一种互相理解的不可能性。
他迟迟没有继续说下去。
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
沈释青听到宫持云说：“我知道，你可以。”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垂，他的反应慢了一拍，可以什么？
再之后，他反应过来了，这是一句迟来的回应。
在进入裂隙前的争吵中，宫持云直视着他的眼睛问他为什么要害怕。
而他在忧虑与失望中，声色俱厉地反问了一句：“我不可以吗？”
宫持云没有给出回应，但他现在却回应沈释青：“我知道的，你可以害怕。”
沈释青这才知道，原来那场不欢而散的争吵过后，宫持云也会辗转反侧，为之思考，为之作出改变。
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阵震动声打断。
他和宫持云又抱了半分钟才分开。
打开终端，是陈知遥的消息。
哨兵地下组织也没能查出那个哨兵的信息。
刚刚趁宫持云沐浴时，沈释青处理完部分工作，已经在塔的系统中搜索过一番，同样没有查到他的信息。
地下世界和塔的官方系统都并不存在的哨兵，到底是怎么进入“新生”裂隙的呢？
他的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在终端上打出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最终，他和陈知遥约定了在之前的时间和地点见面。
刚好，关于精神力是否能直接与结晶结合并发挥出作用，他同样十分在意。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每一次，再一次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