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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身不由己 ...

  •   这话让会议室里几位东区军官脸色微变。但没有人反驳。边境地带,间谍渗透和内部问题,从来都不是新鲜事。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最终确定了行动方案:107小队作为尖兵,于天亮后直接进入黑山区域进行搜索;东区作战处提供后方支援、通讯保障和应急接应。

      “记住,”白牧山最后强调,目光扫过温珩之等预备役成员,“搜救第一,尽量避免交火。但如果遭遇武装抵抗,确保自身安全为首要。有任何发现,立刻通报。我们需要活口,也需要证据。”

      “明白。”谢择代表小队回答。

      散会后,东区方面安排了临时宿舍。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三小时,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宿舍是两人间。

      房间隔音一般,窗外隐约传来远处军用卡车驶过的沉闷声响,更衬得室内安静。

      陆琛把自己摔进靠窗那张行军床,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盯着天花板上单调的白色吸顶灯,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欸,咱们107听着名头怪响,什么‘最高统帅部直属’、‘联邦尖刀’,”他歪过头,看向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的谢择,“其实呢?不就是个哪里需要哪里搬的砖?还是块好用的、不怕摔的砖。”

      谢择没回头。

      东区审讯处下属的边境调查科——名义上是调查机构,实则暗中掌控着一支装备精良、擅长边境追踪和隐蔽行动的武装行动队,原本被提议协同军方进行前期侦察。但这个提议被作战处拒绝了,理由冠冕堂皇:“专业不对口,易引发误判”。

      真正的理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各部门之间的壁垒与猜忌,利益与责任的推诿,早已是根深蒂固的顽疾。谁都想在功劳簿上分一杯羹,但谁都不想承担行动失败或引发冲突的连带责任。

      合作?意味着信息共享、责任共担,也意味着给潜在的对手或内部眼线提供了窥探和破坏的机会。

      最后,皮球又被踢到了107这里。理由同样充分:107权限特殊,行动灵活,不受繁文缛节和层层审批掣肘,可以最快速度响应。

      所有人依旧心知肚明,107独立于所有区级系统,与地方利益纠葛最少,用起来“放心”。

      谢择知道陆琛在吐槽什么。

      各处都有自己的山头和算盘,精细的利害权衡耗去了太多本应用于行动的精力与时间。只有他们107,这柄被刻意打造成“纯粹工具”的利刃,因为足够“独立”,也足够“好用”,反而成了各方在棘手问题上的首选——或者说是,最后的选择。

      “面子上的说法也没错。”谢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陆琛翻了个白眼,昏昏欲睡。

      “不过他们的顾虑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虽然各处都像筛子,但没人敢保证自己家里绝对干净,上次寇振海被灭口不就是例子么。”

      谢择侧头看了他一眼。

      如果不是监察处内部有内奸及时传递了消息,并协助策划了这场“意外”,一切怎么会如此“巧”?

      “所以,”谢择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更远处黑暗中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那里是明天他们将前往的边境方向,“用我们对他们来说风险最小。成了功劳可以分;败了或者出了‘意外’责任可以推给‘首都来的特别行动队擅自行动’。”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是累两年只要不死,退役后就能凭借在107的资历和战绩,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挺值的。”
      陆琛闭着眼,沉默了。

      他加入107,有他的理由和梦想。少年时对顶尖特种部队的向往,对那种超越常人的力量与荣誉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某种想要证明自己的念想,都让“107”这三个字对他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这里的残酷训练、高危任务、乃至不被理解的压力,在他看来都是通往那座荣誉殿堂必经的淬炼。

      但谢择呢?

      陆琛曾经不止一次问过谢择为什么选择107,又为什么留下。谢择的回答总是很简短甚至是敷衍。

      他只是想尽早自由。

      从规则严苛、前途未卜的107退役,换取未来在选择工作地点和岗位时更大的自主权,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精明的利益交换。但陆琛看着谢择此刻映在玻璃上的侧影——沉静,疏离,仿佛与窗外那个热闹的世界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他并不真的完全相信,谢择仅仅是为了这所谓的“自由”。

      可如果不是为了这个,又是为了什么?

      谢择今年才二十三岁,比自己还小一岁。可陆琛回忆从认识谢择到现在,无论是在训练场上碾压所有人,还是在任务中冷静地做出那些关乎生死的决断,甚至是在私下极少数放松的时刻,谢择的脸上、眼里,都几乎看不到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没有因胜利而生的愉悦,没有因不公而起的愤怒,没有因压力而显的焦躁,更没有因伤痛而露的脆弱。

      他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波澜都隐藏在平静的水面之下,无人能窥见其深处的光景。

      陆琛有时会觉得,谢择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并非天生,更像是在某种极端环境中被反复打磨、固化后的结果。

      但这终究只是猜测。

      而陆琛最终也没再追问。

      有些边界,即使是最亲密的搭档也不宜跨越——何况他们还算不上“亲密”,只是“固定”。

      自由就自由吧。

      陆琛的呼吸变得平稳——睡着了。

      隔壁温珩之躺在床上,他闭上眼,但睡意全无。大脑里反复回放着会议上的信息:专业武装、警告性射击、可能被动手脚的仪器、还有谢择那句“任务从一开始就有问题”。

      如果真是内外勾结,目的是什么?窃取最新的地理加密算法?还是利用测绘活动掩盖其他目的?那些武装人员,是西瀚的正规军伪装,还是受雇的私人武装?

      无数问题盘旋。温珩之强迫自己放松,调整呼吸。他需要休息,明天进入黑山,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隔壁门开的声音,脚步声走向走廊尽头。是谢择?还是陆琛?

      温珩之轻轻起身,走到窗边。楼下,谢择独自一人站在夜色中,面朝黑山的方向,背影挺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你在看什么?

      谢择站了大约十分钟,然后转身回了楼内。脚步声经过门外,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前,回到了隔壁。

      温珩之回到床上,重新躺下。这次,他很快睡着了。

      ---

      第二天清晨五点,天刚蒙蒙亮,小队在基地食堂快速用过早餐,乘车前往距离黑山最近的边境哨所。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越往山里走,路况越差,植被越茂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气温也比山下低了好几度。

      黑山边境哨所建在一处相对平坦的山脊上,几栋简易板房,一个瞭望塔,用铁丝网围出一片空地。哨所里的士兵不多,看到车队抵达,立刻上前协助卸载装备。

      哨所指挥官是个黝黑干瘦的中尉,姓赵,常年驻守边境,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他简单介绍了哨所周边情况和昨天巡逻队遭遇警告射击的具体地点。

      “那帮人神出鬼没,”赵中尉指着地图上一处峡谷,“打完就跑,根本不纠缠。我们的人连对方长相都没看清,只看到大概四五个人,穿着迷彩,武器精良,动作很快。”

      谢择仔细查看地图,又询问了当地的气象、水文和动物活动情况。赵中尉一一回答,末了补充道:“这片老矿区下面坑道纵横,有些还是几十年前留下的,很多都没登记在册。要是真躲进去,很难找。”

      临时指挥室设在最大的板房里,墙上挂着巨大的区域地形图。陆琛将携带的电子设备连接上哨所的备用电源,铺开更精细的卫星图和航拍照片。

      谢择站在地图前,用笔圈出几个区域:“根据昨晚白上校提供的热源信号位置,以及赵中尉描述的武装人员活动范围,我们把搜索重点放在这片峡谷区。”他圈出的区域位于失联点东南方向,是一处被密林覆盖的深切峡谷,两侧峭壁陡立,谷底有溪流穿过。“这里地形复杂,易于隐蔽,也有足够的水源。而且,”他顿了顿,“根据‘信天翁’网络资金流向记录,近期有几笔款项的接收方,注册地址就在这一带的山村——虽然可能是空壳,但值得注意。”

      温珩之看着地图上谢择用笔圈出的摆动轨迹,那支笔在谢择修长的手指间稳定移动,像指挥棒,精准地划定战场。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追随着那支笔,直到它离开地图,谢择抬起眼。

      两人视线短暂相触。谢择的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只是公事公办地确认:“都清楚了?”

      “清楚!”众人回答。

      温珩之移开目光,暗自皱了皱眉。

      他又走神了!

      他居然看着谢择的手走神了!

      温珩之!你的专业素养呢?!

      “A组:我,郑辞,肖念。B组:陆琛,温珩之,陈琰,越安。”谢择分配人员,“A组从峡谷北侧切入,B组从南侧。保持通讯间隔每小时一次。发现任何线索,立即通报,不得擅自深入。如果遭遇武装人员,优先隐蔽观察,判断意图和人数。除非对方直接攻击,否则避免交火。如果必须交火,力求制服,留活口。”

      他看向陆琛。

      “明白。”陆琛点头。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谢择说完,开始最后整理自己的装备。

      温珩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他检查了步枪的弹药、保险,确认通讯器频道和备用电池,将匕首、急救包、绳索、夜视仪等物品在背囊和战术背心上固定好。

      五分钟后,两支小组在哨所外分开,沿着不同的山道,消失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

      B组沿南侧山脊下行。雨后山路泥泞湿滑,植被茂盛,藤蔓和带刺的灌木不断拉扯着衣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腐殖质味道,能见度只有十几米。

      陆琛打头,温珩之紧随其后,陈琰和越安断后。四人保持战术队形,交替掩护前进,脚步声压得极低,只有踩断枯枝或踏进泥水时的细微声响。

      耳机里每隔十五分钟传来A组简短的确认信号:“A组,位置更新,无异常。”

      “B组收到,继续前进。”陆琛回复。

      温珩之的感官高度集中。眼睛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密林,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寻常的声音——鸟鸣、兽吼、风声、水流,以及可能隐藏的人为动静。他的手指搭在步枪护木上,随时可以抬枪射击。

      下降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接近谷底。溪流声变大,空气中水汽更重。透过林木缝隙,能看到对面陡峭的岩壁,长满了青苔和蕨类植物。

      “前方五十米,有开阔地。”陆琛压低声音,打了个手势。

      四人放缓速度,利用树木和岩石隐蔽接近。开阔地是一片被溪流冲积形成的碎石滩,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滩涂边缘,有几处明显被压平的草地,还有生过火的痕迹——灰烬已经被雨水冲刷得差不多了,但残留的木炭和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还在。

      “是营地。”陈琰蹲下,检查灰烬,“火熄灭不超过二十四小时。看压痕,可能搭过两到三顶帐篷。”

      温珩之扫视整个滩涂。帐篷不见了,但地上有拖拽的痕迹,指向峡谷更深处。他沿着痕迹走了几步,在溪流边一块大石头旁停下。

      石头上,有一道很新的划痕,像是金属物品磕碰留下的。他蹲下身,在石头缝隙里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小物件。

      他小心地抠出来。是一枚戒指。银质的,款式简单,内圈刻着两个字:“平安”。

      “找到东西。”温珩之低声通报,将戒指放在掌心。

      陆琛等人聚拢过来。陈琰接过戒指看了看:“测绘队里有个年轻工程师,刚结婚半年。资料照片上,他戴着一枚婚戒。”

      几乎同时,温珩之的耳机里传来谢择的声音,背景有轻微的风声:“A组发现废弃营地痕迹,有胁迫转移迹象。你们那边?”

      “B组也发现营地痕迹,”陆琛回复,“温珩之找到一枚婚戒,疑似属于失踪工程师。有拖拽痕迹指向峡谷深处。”

      “戒指放置的位置?”谢择问。

      温珩之回答:“卡在溪边石头缝里,比较显眼。像是匆忙中故意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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