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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烫手山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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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国安部,高级战略会议室。
会议桌旁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咖啡味和紧绷的气氛。
温珩之坐在靠近首位的一侧,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主持会议的是国安部特别办公室主任,周烨。年近六十,两鬓斑白,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此刻正听着陈琰的汇报。
陈琰站在投影幕布旁,荧光笔指着上面“谢择”的档案照片和简要信息。
“谢择,真名不详,现年二十九岁。西瀚帝国漓海情报处副处长。六年前,伪造“谢择”身份加入我国107行动队,后在我国东区审讯处任职,同时进行情报活动,时间长达三年。而后其真实身份暴露,在联邦实施抓捕未果后成功潜逃回西瀚。据调查报告,此次其负责押送高危核原料穿越黑石峡边境,意图不明。监察处于昨日凌晨四点二十分实施拦截,成功捕获原料,并抓获谢择本人。目前目标已被押送至我区审讯处,身体各项指标不稳定,但暂无生命危险。”
幕布上的照片,是谢择多年前在某军事学院拍的证件照。面容清俊,眼神冷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
“绝对不能杀。”周烨率先开口,语气沉重,“西瀚那边已经通过秘密渠道‘询问’他们一位‘重要文职专家’的下落。杀了他,正好给西瀚主战派一个完美的开战借口。现在边境上,他们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了。”
“也不能随便关进普通监狱或者战俘营。”另一位戴着眼镜的情报分析主管推了推眼镜,“他在我部卧底如此之久,脑子里装着太多对东洲和西瀚两方的渗透网络和未来行动计划。而且这个人……根据我们过去的接触记录和他逃脱的经历,其危险性和心智水平,远超一般高级俘虏。普通的关押方式,关不住他,也未必能防住西瀚组织的营救或灭口。”
“那怎么办?难道供起来?”一个脾气火爆的少将皱眉。
“审讯。”有人提议,“尽快撬开他的嘴。”
“谁去审?”立刻有人反问,“总局最好的审讯专家.....而且常规手段对他恐怕无效,非常规手段……现在的政治环境,能用吗?用了和杀了他有多大区别?”
争论声渐渐大了起来。
这时,温珩之停止了敲击桌面的动作。他抬起眼,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议论。
“由我私人关押,并负责最终审讯。”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坐在温珩之斜对面的郑辞第一个反对。 他面容英俊但眼神带着几分阴鸷:“温上校,为什么一定要归你看管?这次抓捕任务是陈上校负责完成的,难道不是最应该由他处理?”
温珩之向后靠进椅背,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所有人的目光又转向陈琰。
陈琰面色平静:“黑石峡边境拦截后续清理、西瀚军队异动监控、以及防止对方报复性渗透,都需要和作战处交接情况,目前任务繁重。而且监察处的审讯能力的确不比审讯处。”
郑辞脸色一沉:“就算陈上校无暇分身,在座这么多跟谢择毫无瓜葛的同僚,难道挑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凭什么轮到你?而且三年前你和这位谢择,关系匪浅吧。”
他把“关系匪浅四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郑中校说得对,三年前我确实与他有私人恩怨。”温珩之语气平稳,目光扫过众人,“但我代表审讯处,由我来负责,最合适不过。谁有不满,或者不放心,大可以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防止我弄死他,”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郑辞,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或者,防止我放跑他。”
郑辞胸膛起伏,正要再辩,却被周烨抬手制止。
周烨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目前各地边境摩擦频发,局势敏感。谢择被俘,其身份和所知情报都太过特殊。此人心智卓绝,留在常规监管环节,夜长梦多,迟早生出变故。”
他看向温珩之,目光深邃:“温上校曾与他密切接触,了解其行为模式和弱点。若能在看押期间,寻机加以……影响、策反,或许价值更大。总参和国安委先前经过初步评估,认为可以一试。”
“策反他?!”郑辞几乎要拍案而起,“周主任!你们是没见过他是个什么人吗?温珩之当年被他耍得团团转的时候,他有过一刻犹豫吗?他那种冷血动物,根本就没有人性!你们哪来的自信能策反他?这简直是——”
“郑中校!”周烨沉声打断,“注意你的言辞。”
郑辞后面的话被堵在喉咙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周烨环视会议室:“上级先前已经初步同意,由温珩之上校秘密看押并审讯谢择。地点、方式、安保级别,由温上校全权拟定方案,报备国安委。其他人,全力配合,不得干扰。”
——根本就是早就商量好的。
周烨:“散会。”
命令已下,众人虽然神色各异,议论纷纷,但终究没再说什么,陆续起身离开。
郑辞还想追着周烨说什么,温珩之已经站起身,经过他身边时,手掌看似随意地按在了他肩膀上,力道却不轻。
“郑中校,周主任还急着回家喂他那两只宝贝乌龟呢,”温珩之声音不高,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你省省吧。”
郑辞恼怒地甩开他的手,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姓温的,你别太得意了!如果这次再让他跑了,我看你就算拿项上人头也顶不了这个罪!”
温珩之没再理他,转身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如果你太闲,不如去帮周老爷子喂喂乌龟,换换水。”
郑辞气得脸色发青,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走廊拐角,陈琰正慢步等着温珩之。
“你真想好了?”陈琰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上级同意你看管,不就是把最大的烫手山芋和最重的责任扣你头上了。谢择说了不一定是真话,不说,你更免不了‘旧情难舍’或‘监管不力’的嫌疑,他们根本就是为了压你。”
走廊顶灯的光线在温珩之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他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彻底消失了,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峻。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但我一定要把他攥在手里。”
陈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温珩之继续说:“这一次我一定会让他把所有真话一滴不剩地,全都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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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油门几乎踩到底,军用吉普在通往审讯处的道路上刮起一阵旋风。温珩之亲自带了一队直属的警卫,直接闯入地下,手续摔在值班主管脸上:“转移罪犯,现在。”
主管看着这位年轻上校眼里几乎不加掩饰的煞气,以及他身后那些荷枪实弹的随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多说一个字。
陈旧的血腥气、消毒水、汗液,还有绝望。每一寸空气都浸满了无形的压力和低嚎。
仅仅几天。
谢择几乎站不稳,全靠两边的人提着。他低着头,湿漉漉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下巴尖得吓人。有些纤细的脚踝上,除了束缚带的勒痕,似乎还有些别的青紫。最刺目的是他垂着的、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尖一片模糊的暗红。
温珩之的目光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面无表情地对手下吩咐:“带上车,去军区总医院。”
谢择被带离了这个阴冷的地方,并没来及看清温珩之的脸。
温珩之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谢择被带出视线,他才慢慢转过身,看向两名有些忐忑的看守,以及闻讯赶来的地下负责人。
“人我带走了”他声音平静无波,“这几天辛苦各位照顾。”
负责人干笑两声:“温上校言重了,都是按规矩办事……”
温珩之打断他:“很好,希望各位以后,也能一直这么守规矩。”
他没再多说,转身离开。军靴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的回响,让身后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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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护病房外。
“他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温清澜将病历板递给温珩之,语气严肃,“除了枪伤造成的骨裂和大量软组织损伤,和轻微脑震荡外,他身上有多处陈旧性损伤处于临界复发状态。”她指着屏幕上的影像和数据分析。
“还有,”温清澜顿了顿,声音压低,“体表检查发现多处新鲜皮下出血和软组织挫伤,集中在胸腹、背部和四肢近端,符合……多次钝性外力击打特征,左手食指和中指指甲有撕裂伤,甲床受损。”
温珩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谢择被“临时看管”的时候名义上是等待上级最终处理意见,实际上不少人等着这个机会。三年前他“叛逃”时留下的烂摊子、折损的人手、被打脸的情报系统,乃至某些私人恩怨,都积攒了足够的“利息”,需要在失去官方庇护的“细作”身上讨还。
温珩之猜到了。他太清楚某些角落里的规则和人心,但他不能直接冲进去把谢择捞出来——那只会显得过于急切,更加坐实郑辞那些人的指控。
他先前只能安排手下看着:“看着点,别让人弄死了,也别弄残了。”
这已是他职权范围内最大的权力,他必须接受谢择会在里面多吃些苦头。
“能恢复吗?”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急性损伤和营养不良,只要环境稳定,营养跟上,细心调理一两周内能看到明显改善。肺部炎症需要用抗生素,胃溃疡需要抑酸和保护黏膜,这些都不难。”温清澜叹了口气,“麻烦的是腰椎问题会伴随他终身,阴雨天或劳累后疼痛是免不了的,肺功能也很难恢复到正常水平。”
她看向温珩之:“他的身体经不起更大的折腾了。”
温珩之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几秒钟后,他开口:“清澜,我需要你提交给总部和医疗系统的正式报告里,把他的情况写得再严重一点。重点强调他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必须接受长期稳定的医疗监护,绝对不宜移动或再受任何刺激。”
温清澜随即明白了用意,她点点头:“我明白,你放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准备怎么办?上面让你看着他,可不是让你给他养老。”
“我知道,先等他稳定下来再说吧。”温珩之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