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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有人要倒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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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中学的时候就能打十个这种类型的二货,更别说现在了,所以不会受伤的啦。”江存寒把旧外套丢在一旁穿许绎带来的新衣服。
确认过他是真的没有受伤后,许绎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开始询问事情的经过。
江存寒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也不复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了,低声道:“反正他有病。”
许绎根本不关注这个,因为只要是涉及到江存寒的判断,就不存在对错。他比较关心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警察那边好像接到了医院打来的电话,许绎站起身在一边等。
“您好,请问董同学的情况怎么样?”
“伤情鉴定轻微伤,不严重。我们是主张调解为主,毕竟是你们先动手的,到时候具体的赔偿还要看对方的诉求。”民警是这么说的。
尽管董世明在医院装得死去活来的还质疑伤情鉴定结果,坚持自己受了内伤,但事实是身体上很疼却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董世明头上缠了点绷带,由他妈妈扶着进了派出所。
江存寒刚好做了笔录出来,就听到董世明旁边那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性转版中年女人尖声说道:“我们宝宝也是倒霉啊,生活在现代社会都能被野蛮人打了,平白无故受这些罪。”
江存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女人说话尖刻厉害,换做以前他可能就上去吵一架了事,但今天是在派出所,许绎也还在,就不是很想弄得鸡飞狗跳的,多破坏形象。
董世明被带进去做笔录,他妈妈就在一边咄咄逼人地说一些难听话,警察呵斥了几次也拿她没办法,只能任由她在派出所制造噪音。
江宁月还是没来,于是许绎就陪着江存寒进了调解室。长方形的桌子警察坐在前面,他们四人分别面对面坐在两边。
董家母子一个鼻孔出气,先是卖惨控诉,接着狮子大开口,索要一大笔精神损失费。这种人即使穿着贵价羽绒服,家里有一些钱,但本质上还是贪得无厌。
警察对于这种打架斗殴的调解已经非常有经验,一般受伤方都会先漫天要价,但法理上也有底线,不会真的赔偿那么多。
“那个,女士你们先冷静一下,咱们要赔偿也是合情合理嘛,但是也不能超出合理的范围啊。我看他们这边负担您全部的医药费如何?再酌情增补一点怎么样?”警察出面缓和道。
董世明一头绷带,窄小的瞳仁被挤压得更加符合“鼠目寸光”这四个字的字面描述,此时听到警察这么说,就没再抓着赔偿说事。
“我可以接受这个金额,但有一点,我要他,江存寒,跟我道歉。”董世明倒回椅子上,似乎还有点得意。
江存寒本来一直没什么反应,但听到要跟董世明道歉,就有一种气血上涌的感觉。
“我还是多赔你点钱吧。”他把目光从桌上移到天花板上。
没想到董世明来劲了:“就是你一分钱都不赔给我,我也要这个道歉,警察叔叔,你们说他该不该跟我道歉?”
其实在调解过程中互相道歉是非常正常的流程,警察也觉得这个要求不过分,就转向江存寒的方向:“江同学,毕竟是你先打了人,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
董世明立马变得小人得志起来。
双方就有点僵持不下,这一轮调解即将宣告失败的时候,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本来江存寒咬了咬下唇已经准备妥协,但被许绎打断了:“我可以和董同学单独聊聊吗?是为了推进和解流程。”
警察巴不得他们自己能先内部协商好,于是点了点头示意两个人出去说。董母作势要站起来,就被眼神警告了。
董世明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他跟许绎是第一次见,不知道有什么好讲的,但是听听也没有坏处,这里是派出所,许绎还能拿他怎么样。
外面的温度要比里面低很多,董世明搓了搓手,斜睨着这位江存寒的“哥哥”。他很高,气质上非常冷淡,一点都不像要好好求和的样子。
但开口还是挺客气的:“董同学是吧。”
董世明缠着绷带的样子让人觉得是合理的,因为很欠揍。
他晃晃脑袋:“怎么?”
许绎就笑笑,他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你也知道,我弟弟他脸皮比较薄,几乎是不可能当众跟你道歉的。其实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跟他商量好了,周五下午放学后约一个地方单独跟你诚心诚意地道歉。只是这件事恐怕要暂且保密一下,你看行吗?”
董世明的眼前闪过江存寒好看挑衅的脸,单独道歉嘛,也不是不行。当着众人的面反而敷衍了,私底下说不定还能服个软撒个娇什么的。
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过了一会儿才问道:“那约在哪里?”
许绎说了附近一家奶茶店的名字,那个地方董世明虽然没去过,但好像是在一条闹市的街区,没有任何问题。
许绎又提出要他的电话,到时候直接联系。
“好,我答应你。”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回了调解室,董世明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不再要求道歉,拿了赔偿金就和他那骂骂咧咧的妈走了。
江存寒和许绎就在等候厅等江宁月来接。
“你和姓董的说了什么呀?”江存寒把脸埋在领口里,瓮声瓮气地问道。他带了点鼻音,好奇的语气就像在问为什么花儿这样红。
“没什么,我就和他讲道理。”许绎碰了碰江存寒的耳朵:“你冷不冷?”
“不冷。”少年温顺地低垂着眉眼,两只手揣在一起,小腿上下摆动着。他静了几秒,才迟疑地说:“其实我不信你和他讲道理。”
许绎的眼底就出现几分笑意,并且有一丝玩味。“我们出去等吧,阿姨应该快到了。”
他们一起走出了派出所,许绎才感慨一般地拖长尾音:“有人要倒霉了。”
不咸不淡的态度,用只有江存寒能听到的音量,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江存寒疑惑地看向他,许绎的身后是能看见星星的冬日晴空,他温和沉静地回视。
心头突然猛地一跳,江存寒就收回了视线。他实在没必要探究许绎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总之,一定不是坏事。
远处两道刺目的远光灯打过来,搅乱了微妙的氛围。江宁月匆匆忙忙地从车上下来,她第一件事也是拉着江存寒上下检查,最后才舒了口气:“你怎么可以打架呢,你以前从来不打架的啊!”
继而对许绎说道:“谢谢你啊小许,帮了阿姨大忙了。”
“都解决了?”她追问。
“赔了点钱,没什么大事,”江存寒拔腿就要走:“上车吧,外面怪冷的。”
今天调解的时候按理说江宁月是应该在场的,但她跟警察强调确实抽不开身才通融下来。全程没有参与就都解决了,江宁月的脑海浮现了“不尽责的家长”这样的字眼。
第一次对工作的意义产生了怀疑,她几近愧疚地对后座的江存寒说道:“江江对不起啊,妈妈今天都没能陪着你,实在是那个会议特别重要......”
江存寒没想到母亲竟然在反省这个,他满不在乎地:“我都多大人了,再说我可不想你跟那姓董的妈碰上,到时候你俩再吵起来,才是真的棘手呢。”
江宁月说不出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欣慰还是苦涩,即使是吵得最厉害的时候,江存寒都没有说过一句为什么别人的妈妈都能陪着孩子,他从来没有拿工作指责过江宁月,总是充分表示自己的理解。
所以江宁月也不愿拿打架这件事去说教,必然是对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才会逼得江存寒动手打人。况且许绎今天也表现得特别可靠,才让她产生了一种可以撒手不管了的感觉。
江宁月逐渐放松下来,满心以为现在车内的氛围良好,母慈子孝,兄友弟恭。
跟董世明约的那家奶茶店其实不一般。因为从许绎初中起那就是一处学生混混的聚集地,后来都变成了社会混混,却依旧喜欢在那里瞎逛,俨然是当作据点了。
许绎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十分钟到,这一片有很多胡同七拐八拐的,但也不至于迷路。他就走进奶茶店旁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果然有几个头发鲜亮的社会人士在那里或蹲着或站着,吸烟的扯皮的,鱼龙混杂。
“诶,那位同学你等一下。”其中一个黄毛喊住了他。
许绎停下脚步。
“我们老大说他认识你,想叙叙旧,让你先别走。”
“不好意思啊,我急着回家。”许绎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许、绎。真是你啊。”
一个叼着香烟正吞云吐雾、戾气很重的红毛从小巷的阴影处走了出来。
“嚯,好久不见啊。记得我吧,在你面前我还是个老输家呢。你不轻易打架,但一打就非同凡响啊,总共就那么几次,次次都跟我杠上,我到现在都怀疑你针对我。”
红毛走到许绎身边转了几圈,留下一片烟雾缭绕。他拍了拍许绎的校服,视线落在校标上:“不得了了,你是一中的学生啊。看来成绩不错嘛。”
许绎全程面无表情地站着,良久才扯出一个笑来:“我现在非常后悔当初和你们打架,现在想想真是幼稚。今天既然碰到了,就借此机会道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