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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是我不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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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了,窗外流动的风景最后定格在熟悉的别墅。
江存寒打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家走。他受不了这种气氛,更受不了自己这种丢人的反应。后面好像有人追上来,只是视线有点模糊了,看不太清、耳边充斥着风声,也听不太清。
直到许绎大步走到他面前,江存寒不得不停下脚步。不再是抓小臂,许绎面对面去牵他的手,江存寒手软了,甩不脱。只好任他去牵。
江宁月这几天又出差,家里只有他们两个。江存寒整个脑袋都是肿胀的,晕晕乎乎。被牵着去开灯,再牵到桌子前面坐下。
许绎抽了一张纸巾,弯腰仔仔细细地擦他脸上半干的眼泪。少爷垂着眼睛,不愿意抬头看人。感觉擦得差不多,许绎在离开江存寒的脸之前用拇指抹了一把他的眼角。还是有点湿润,手感柔软,温度很高。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江存寒对面,这次不是哄人,许绎认真地道歉:“对不起。”
江存寒闻言把头埋得更低了一点,他又有点想哭的冲动。
许绎动作很轻地把他的头扶起来一些:“你看着我的眼睛,”许绎的语气更轻:“是我不对,以后不会这样了。”
江存寒只好去看他的眼睛,他怀疑自己产生了错觉,或者许绎被什么人魂穿了,毕竟这样的眼神是演不出来的——有很多的歉意,还是后悔自责之类的。
更多的是心疼,都要溢出来了的心疼。分量很重的情绪装在这样一双眼睛里,乍一看只是柔和,江存寒才发现,原来许绎的眼神是需要仔细解读的。
他分神地回忆起来,那些他自以为冷漠的视线,好像都是会错意。
“你态度变得很不好。”他低声问责,已经有点消气。
“我不是故意的。”许绎去握他的手。
江存寒感受他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不知道怎么发泄了。下车的时候明明非常生气,还有想踹东西砸东西的冲动,短短两句话的功夫,他的怒火就被浇灭了,人怎么可以这么不长进。江存寒对自己哀叹。
但是这一次绝不可以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他。江存寒去扭许绎的手指,但没有想抽出来——毕竟很温暖。许绎任由他动作,又一次真诚地道歉:“对不起。原谅我吧。”
“我那天才跟你说,谈恋爱之前要提前跟我说,你转眼就收了别人的情书。还正大光明地当着我的面收,完全不把我当回事。”
许绎思考了两秒:“什么情书?”
“你还狡辩吗,现在去翻你的书包说不定就有。”
许绎把书包里的东西都倒了出来,那封邀请函赫然在列。
“这个吗?”许绎把信封拿了起来。
“你很清楚嘛。”江存寒从气不打一处来逐渐变得有点低落。
许绎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觉得心里有一块未消弭的雪塌陷下去,融化在仿佛初春伊始的和煦里,曲曲折折地汇入他的心流。
“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他把信封里的卡片展开,主动拿给江存寒读。
江存寒犹犹豫豫地接过来,没想到许绎还很坦荡。他一眼就看到上面“邀请函”三个字。
这么多天的别扭白闹了,备忘录也可以考虑重新打开,把扣掉的分加回来。
他装模作样地把信正反面都翻了翻,也不管闹了乌龙是否有损颜面,心情已经变得好起来。
“不生气了?”
“我只是以为你不守信用,倒也不是生气,”他点点上面的内容:“你去吗?”
“那天是怕你等我,才收下了的。”
江存寒记起来那天就是因为许绎还看了他,才更加不高兴。
“哦。”他无缘无故躲了许绎这么久,结果是场误会,刚才还哭了。
但许绎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他大可以当场就把信拿出来给他看,就没有后面的事了。自觉性依旧很差。
“虽然你表面上没做错什么,但实际上还是做错了,我稍微不理你就恼羞成怒,你不理我的时候可多了去了。”江存寒违心地批评许绎,其实心里已经原谅了他。
“你说的对,”许绎点点头:“是我恼羞成怒了。”
“还愿意和我一起去南方过年吗。”
江存寒不明显地笑了一下,露出若隐若现的虎牙:“我考虑一下。”
后来他默默把自觉性这项的分数调高了。
许绎这次回学校后要连读两周才开始放寒假。
当天晚上江存寒就给江宁月打电话。
“妈,春节不用订我的机票了。”
“放假就好好放松,不用担心成绩的事,还是要劳逸结合。”江宁月以为她的宝贝儿子要留在家里补课。
“不是的,我想和许绎去他小姨家。”
“我可以叫秘书帮许绎多订一张票。”
“现在办护照和签证肯定来不及了。再说我很久都没在国内过过年了,也想体会一下。”江存寒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江宁月沉吟了一下:“江江你确定吗,妈妈一年到头就这么几天休息,是一定要去国外度假的,这样就没办法陪你了哦?”
“没事的,你好好度假,说不定还能碰到正缘呢,再给我拐个后爹回来。”
“这死孩子……”江宁月笑骂,把电话掐断了。
江存寒真不是随便说说,他希望江宁月能有更丰富的生活,这么多年除了工作就是陪他,也该有自己的时间,无论是不是用在感情方面上。
他把备忘录打开,分数加加减减,现在处于五分上下,模棱两可的分数。
逐渐发现一个不争的事实,他大可以把分数拉到五分以下,只是不忍心而已。也有可能是潜意识里很清楚,做不到不喜欢许绎这件事。
年前十五天,许绎终于放假。一个星期后,他们一起去往徐开晴所在的南方小镇,江宁月也已经飞国外。
bunny请了人上门喂养,杨枝甘露则跟着他们一起走。
徐开晴来接他们,一路上都在夸江存寒。说他太懂事了,谢谢他对许绎的照顾。
“都是我应该做的。”江存寒嘴上好谦虚,心里却得意坏了。
小镇纬度不高,气温不太低。但可能是沿海的缘故,海风吹来是阴湿刺骨的寒冷,像是可以穿透衣服钻进去。镇上自建的民房居多,大概都有三四层楼高,房子之间排列不齐整,装修也不统一。
江存寒还是第一次来这种非旅游开发区的乡下,觉得还挺新鲜的。乡道应该是新修的水泥路,开起来也不会颠簸。城建还算完善,毕竟是经济比较发达的沿海小镇,除了没有那么多高楼大厦,基础设施都很健全。
徐开晴的家就位于路边的一幢三层小楼。外层铺着米色的砖石,平顶,没有设计感。楼前有个类似庭院的平台,但不种花草,只是简单地围起来,可以把车开进去。
徐开晴的丈夫常年在外面“做生意”,基本不着家,不仅不往家里汇钱有时候还要伸手拿钱。这让江存寒想到宋喆辉。
只不过徐开晴没有离婚,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姐姐路思念高一,弟弟路思宇在上小学四年级。她已经习惯独自拉扯他们长大,即使有时过得捉襟见肘也毫无怨言。
所以江存寒这次来并不想白吃白住,走之前打算给两个孩子各包一个大红包。想想就很好玩,他算起来应该只比路思念大一点。
江存寒对于金钱的观念很浅,况且这些钱是江宁月赚的,他之所以愿意帮助徐开晴,仅仅因为她是许绎的家人。就是这么简单的原因,非常单纯的出发点,不是傲慢,也不是施舍。
车停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徐开晴先下了车,她着急去屋里准备午饭。江存寒也跟着下了车,空气里似乎有海水咸腥的味道。
许绎把两个行李箱都搬下来,江存寒的要大一点,很重。不知道往里面都塞了什么。
“这附近有海吗?”他闭了闭被风吹得有点发涩的眼睛。
“开车十分钟就有一个海滩,”许绎关上后备箱:“你想去看吗?”
江存寒摇了摇头:“我们先进去吧。”
他站在原地等许绎把行李箱拉过来,就看到门口有个十来岁的男孩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表哥。”他先是喊了一声,然后为难地看向江存寒。
江存寒不想被陌生小孩叫哥哥,就说:“没事,你不用跟我打招呼。”
许绎听到后也没有理他,而是先去把行李放在了一楼。这个小孩似乎有点怕许绎,除了好奇地觑着江存寒,也没有跑去找他表哥,而是一直站在突起的门框上。
许绎又走出来,这次是为了和江存寒一起进去,依旧忽视了路思宇。
“你表弟刚才喊你呢。”江存寒小声提醒他。
“我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回他啊?”
许绎帮江存寒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过了一会儿才说:“他挺怕我的,刚才也不是真心打招呼。”
江存寒把水拿起来喝了一口:“那还不是你太凶了。”
许绎对他笑了笑:“我很凶吗?”
江存寒看着他的笑,就回答不出来了,两只手捧着杯子只顾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