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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一点过往 今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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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咨询时长比平时多出了十分钟。江存寒看着何思阳走出咨询室,长长舒了口气。这个疗程,还算完满。
打车到许绎公司楼底下,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没在国外考个驾照,出租车忒难坐了。国内考驾照不仅费时间还累,江存寒又不太想学了。
他今天是来接杨枝甘露的,猫咪被许绎带走养在了公司里,有专门的房间让它活动,偶尔出来放风。
“下班了吗,我让司机去接你。”许绎卡着时差发消息。
“不用啦,我已经到了。”
“我让人下去带你。”
第一次到许绎公司,科创公司整体装潢就是简约现代的风格,布局通透开放。
他在一楼大厅坐下来,想着小猫如今的模样,这么久没见,恐怕仅靠气味也认不出来了,毕竟还是许绎和它相处的时间比较长。明明一开始是他自己想养,后面干脆甩手掌柜一当。哎,被许绎带走也好,他在国外也不方便养。
他靠在沙发上边刷手机边想事情,突然有人走过来喊了声:嗨。
江存寒正要回应,话到嘴边愣了愣:你好...
有点眼熟。但他有点轻微的脸盲,平时记忆力在各个方面都很好,记人上就一般。
“柯晨远。认不出来啦?”穿着灰色西服的高个男人露齿一笑。
许绎第一次找他做心理咨询的时候就是用的这个名字。江存寒记起来了,似乎是许绎高中关系不错的朋友,他们还打过几次照面。
“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现在想起来了。”江存寒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我可是单看你背影就认出来了,要是你头发颜色和以前一样那就更好认了。现在变成黑色的,还真不太习惯。”
江存寒好脾气地笑了一下:“以前爱瞎捣鼓。”
柯晨远把他领到电梯:“你要去许绎的办公室看看吗?”
“这人以前忙起来的时候基本都住在公司了,四舍五入你就是参观他半个家。”
江存寒不太清楚许绎有没有和柯晨远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保守起见还是说:“其实我只是来接猫的,很快就走了。”
“你和许先生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工作啊?”
“对啊,”柯晨远好玩地对他挤挤眼:“许先生?喊得这么生疏。”
江存寒心里琢磨出一点别样的意思,不禁被激起些许表演欲:“我跟他还没熟到直呼其名的程度呢。”
“啊。真是这样吗,你以前还骗我是他表弟呢,我都不太敢相信你了。再说了,你们高中的时候看着不是挺熟的吗?”
专属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平稳地到达了高层,江存寒若有所思地答道:“是啊,但后来我出国了,我们整整六年都没联系。这只猫是从前我托他帮我养的,后来被我忘掉了,现在记起来就想说带走。”
“那这猫就不回来了?公司里的小姑娘都很喜欢它,经常陪着玩。”
江存寒心下有点柔软:“那偶尔再送回来吧。”其实他觉得猫放在公司也挺好的,当个吉祥物。只是想借出去玩几天而已。
“你,”柯晨远的眼神有些怪异:“果然跟许绎不熟啊?”
“他和你说跟我很熟吗?”江存寒眼神里透露出好奇。
“哦哦,那倒没有。就是,他这人,还可以的。就是有点怂,把话都憋在心里,你可以多试着了解他。”
江存寒在心里哈哈大笑,面上依旧保持着微微诧异的表情:“要是能结交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青年朋友,才是我的荣幸啊。”
“哎你不用担心,他可太乐意跟你结交了。他不是去找你看心理问题吗,有没有看出点,相思病什么的,应该挺严重的。”柯晨远磕磕绊绊地说着,挂着不太自然的笑容。
“没有啊,就是轻微焦虑而已。你们工作压力这么大,也很正常吧。”
“呵呵是啊,竟然没诊断出来别的,我以为他犯了好几年相思病呢。”柯晨远咕哝着。
“柯先生你在说什么?”江存寒假装没听到。
“没有没有,不是什么要紧的。电梯到了,咱们走吧。”
柯晨远跟在江存寒身后,看着他瘦削高挑的背影,叹了口气。
兄弟啊,你咋顶着这张脸搞暗恋呢,一搞还搞好几年。简直造孽啊。许绎早在好久之前就承认喜欢江存寒,柯晨远以为这次久别重逢就该捅破窗户纸了呢,结果当事人还一无所知的样子。
不得不感慨,许绎这个人在感情上的作风和在工作上简直天差地别。
“这里,这间办公室就是专门养猫的。”
推开门能闻到猫罐头的味道,地上铺着的是耐磨的短绒地毯。江存寒喊了一声杨枝甘露的名字,它正趴在爬架旁,喉咙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可以看出来被养得很好,比印象里胖了一大圈。
它察觉到有人进来,半睁着绿色的眼睛打量了江存寒一圈后又闭上了。
还是一如既往的懒劲。
江存寒走近摸它的脑袋,猫咪先是警戒地晃了晃脑袋,接着又跳下猫架绕着江存寒嗅来嗅去,闻着闻着竟显现出驯服的样子。
“呦呦,罕见啊,猫大爷平时也就对许绎有好脸色,没想到对你态度也不赖。”
江存寒又感动又欣慰,猫咪对气味是很敏感的,可能是因为他身上有许绎的味道吧。这么想着耳朵不自觉沾染上了一点红。
他打开猫包把杨枝甘露抱了进去,猫很配合,在里面缩成一团打起盹来。
“那我先走了。”江存寒虽然也很想去看看许绎的办公室,但毕竟做戏要做全套,不能表现得太感兴趣了。
“别啊,你去许绎办公室看看吧,或者去我办公室坐坐,他要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其实许绎根本没说“好好招待”这四个字,只说江存寒要过来领猫,让他接一下。
好歹交代一下注意事项啊,柯晨远不知道自己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个助攻不好当。
“好吧...那麻烦你了。”江存寒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走进办公室,江存寒最先注意到墙上挂着的那个贝壳相框。回忆扑面而来。他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久,亲手捡的贝壳,背景也是自己画的,再熟悉不过。
“你别看这相框平平无奇的,许绎可宝贝着呢,我之前还以为是什么名家大作,但也没落款啊。”
“以前他住公司的时候就放公司,回家了就带回家,不知道的以为他把保险柜的钥匙放里面了呢。不过最近有点奇怪,不住公司了还挂在办公室。保险柜钥匙应该是挪窝了。”
江存寒听得哭笑不得,心里说不出地发涩。
“哦,还有这个圣诞树乐高,虽然不随许绎一起迁徙,但三百六十五天都摆在这里。这人也够怪的,每天都在过圣诞节。”
江存寒听完这话想哭的冲动比想笑还要多一点。
“我能一个人在这里待会儿吗,许绎应该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你待着吧,等会儿你要回去了就跟外面那个助理说一声,我送你下去。”柯晨远这时候也咂摸出点门道了,果然有猫腻!刚才还许先生现在就变许绎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转了性子,这办公室有何魔力?
他思索着走了出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一下安静了下来,江存寒坐在桌前的椅子上,转了两圈,难以形容此刻的心酸滋味。他知道许绎一贯整洁,桌面上除了必须的办公用品就没别的了。除了那颗花花绿绿的圣诞树,和整间简约冷色调的办公室都格格不入。
他本来想走到会客区看看,但又注意到办公桌的抽屉似乎没上锁,可以拉开。他对商业机密没兴趣,单纯好奇许绎都放了些什么在里面。
左边的抽屉里都是一些文件,江存寒拉开就推回去了。拉开右边一个抽屉的时候,感觉手感要松动一点,应该是平时推拉的频率比较高。
里面是一些机票,往返日期都是相同的。角落堆满了铺开抚平后的糖果纸,旁边腾出来一个空位放了一张圣诞贺卡,边缘都已经泛黄。
江存寒蓦地生出一股巨大的恐慌,还有不得不承认的期待。他不敢仔细去看那些机票。眼底的热意几乎要蒸腾起来,须臾间模糊了视线,不会吧。不会吧。
整整十二张机票,有去伦敦的,有去东京的。总是在十月份的那几天。
真的特别不公平,在那两千多天里,我从未见过你一次。凭什么你可以来见我?
眼泪沿着脸部的曲线滑了下来。他心脏钝痛,敲碎后又酸酸软软地皱成一团,无知无觉地发胀。
江存寒其实有个秘密。分开那年的生日,他偷偷回了国。他知道许绎的学校,也知道他读的计算机系,花了钱蒙混过关地混进了学校,辗转着打听到他们班的课程,他怀着无比忐忑和积攒了好久好久的勇气坐在了教室里。
会不会遇到,张口第一句要说什么?江存寒想得浑浑噩噩的,甚至感到害怕。毕竟许绎说了那么难听的话,但还是抱了万分之一的侥幸心理希望是假的。
旁边坐了几个人,一进教室就把咖啡和课本摆在桌上,自顾自说着闲话。
“怎么没见着许绎啊,没来上课吗。”
闻言江存寒把耳朵都竖了起来。
“没啊,听说去潇洒了,虽然成绩好但他有时候也不来上课啊。”
“哦吼,潇洒耶。自己一个人?”贱贱的笑。
“人家是大帅哥,喜欢他的人多了去了。多半是带着女朋友吧。”
“哈哈哈哈就你知道得多。”
江存寒当时只知道许绎在他生日那天带着女朋友出去潇洒了,整个人失魂落魄,差点被学校里的电动车撞到。
于是飞回英国,再不敢擅作主张地跑去许绎学校,他怕下次听到什么别的又神志不清,出门就被撞死了。
再在一起后他从未拿这件事问过许绎,因为既然许绎说一直都喜欢他,那多半是那些人胡说八道。他毫无条件地相信许绎。
直到今天看到这些机票。
命运到底是多奇妙的东西,两个人都想见到对方的时候,却怎么都见不到。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却能在某个街口擦肩而过,再次撞进对方的眼里和心里。所以,那样的缘分和牵引是因为爱吗,那错过呢?不也是因为爱吗。
江存寒静静地想着,原来,生日愿望其实还是实现了的。
谢谢你,每一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