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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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持续在二月三号，夜晚陡然消失，却在四号的清晨爆发到了极点。
几天前亲戚拿着手机走过来，说:“今年我们不在这里过年了，你爸爸买了房子要去县里咯。”
这个消息太过突然，谢初十都措愣在原地，又抬头看向声清。
外婆倒是乐呵自家儿子终于出人头地了，拉着亲戚又开始谈起往事。
留着两个年轻人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声清觉得自己不作任何动作，谢初十可以盯着自己到第二天早上。
声清:“怎么？”
谢初十:“你怎么办？”
这几天下来，声清发现谢初十格外黏着自己，干什么都要跟在后面，偶尔就是站得老远看着自己，自己一有离开的动向他就肚子疼。
种种战绩。
声清舔舔后槽牙:“那我等你们呗。”
谢初十欲言，声清食指就放在他唇边，发出“嘘”的一声:“我会等你的，给你包汤圆吃。”
***
除夕夜家家户户都装饰得红红火火，灯笼对联鞭炮，一样不落的带回家。
你一出门，可能就会看见不知道从哪边飘来的红纸屑。
谢初十从里屋走出来:“我们晚上走。”
今天的天空阴沉沉的，有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声清一如既往的开始扫雪，闻言抬头:“这么晚啊？”
谢初十手指攥着衣服，有些不确定的问:“你真的会等我吗？”
声清:“你不相信我啊？”
谢初十摇头:“我就是觉得……”
声清打断他:“好了，快去收拾东西吧，这些东西搬的都够呛，安排车来运了吗？”
谢初十就被声清带着转移的话题:“安排了。”
声清:“几点钟来?”
谢初十:“中午。”
声清挥挥手:“那你快去帮忙吧，总不能让你亲戚一个人忙吧？多不好。”
谢初十好像真的很听声清的话，不再多问，回去收拾衣物了。
声清又低下头继续扫雪，嘴满意的弯起来:“这才对嘛。”
除夕夜的晚上又开始下雪了，这一次的雪格外的大，蒙了眼前的所有景象。
雪打在脸上冰凉的触感，令声清不忍瑟缩了下，鼻息里就冒出白烟。
怎么跟抽了烟一样。
来接他们的车安排在了晚上七点多，天色早就黑了下来。
四个人站在院子里，手里提拉着一些零散的衣物等东西。
谢初十站在一旁，离声清远远的。
外婆身体恢复的不错，这会已经可以下床蹦跶了。
外婆疑惑问道:“小十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谢初十头也不回:“我帮你们看车。”
亲戚捂嘴笑，低声说:“小十舍不得小清呢，再看一眼眼泪就哇哇往下掉了。”
声清也乐了:“小十还恋旧啊？”
亲戚这十几天待在这，已经彻底和声清熟络了:“那可不，之前他爸爸妈妈要去外地打工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怎么叫都不听，一直追着车，结果自己还摔着了。”
声清想象出了画面，眼睛里笑意盛了出来，评价道:“还挺可爱。”
车子来的快，三个人上了车。
谢初十坐在外面，车门要关的时候，声清倏然扯了下门，拿了一袋葡萄糖给谢初十:“你不给我道别，那我给你道好了，这糖新鲜着呢，能吃，没事吃两颗，但你还笑也不要吃太多，容易长蛀牙。”
声清说了一大串话，谢初十却听得模糊。
外婆见状要求谢初十说谢谢，一向乖巧懂事的小孩这次怎么也不愿意开口，咬着下唇抱着那袋糖，固执又倔强。
声清站在风雪里，头发、眼睫和肩膀上都落满了雪，也不为难他，柔声说:“不想说就不说。”
他摸了摸谢初十的头，和初见的时候一样柔软，声清垂眸，忽然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道:“下个世纪见，别哭。”
下个世纪见。
谢初十慌乱地抬起眼睛，可车门已经要关了，声清在外挥手，说:“一路顺风。”
车门彻底关上上了锁，任由谢初十怎么拍打车门都没有再打开。
***
告别他们之后，声清就慢慢的走去了市里，他从来没有觉得市里能这么远。
现在张灯结彩，红灯笼挂了满街，大屏上是即将开始的春晚。
声清遇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爷爷，鬼使神差的买了根，拨开外壳咬了一口，他被酸了一口，过了会糖的甜味才散发在口腔里。
声清记得徐霜是今晚九点的车，现在的徐霜，应该在和幼时的自己告别。
这几天因为谢初十的纠缠和各种碰瓷，他就没来过了。
车站在郊区，又要走一段距离。
周围的人嘻嘻哈哈的笑得开怀，唯有声清压着唇角一言不发的往反方向走。
途中遇到一个小女孩，给了他一颗糖，很粘牙，满是糖精味，但他还是放在嘴里，道了声谢。
小女孩纯真的抬头:“除夕快乐哦！”
声清:“你也是。”
***
车站的等候椅上有些是等待着亲人回家，有的则是送别。
声清辗转了几个拐角，在一片雪地里发现了徐霜。
徐霜一如既往地吻了吻声清的额头。
以前声清觉得妈妈的眼睛亮晶晶地，现在想来，那不是对以后的希望，那是亏欠的泪水。
一月底，他试过多种方式试图让命运改变，多次提点徐霜，想让他开口和声荣说，去治疗一下。
有一次差点上头就要冲到声荣的面前去告诉他，可是却又止住脚步。
直到现在，声清看着一切按照正轨的方向运作，又不禁想着。
这一次意外道来，真的是让他改变徐霜的命运吗？或许不是，或许是要让他和自己的父亲和解，让他不要再继续堕落了。
至于这个想法怎么来的，大概是因为在徐霜快要进站的最后一刻，她无意间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声清。
徐霜走过来，给声清接了杯热水让他捧着喝。
徐霜有些好笑地看着被雪淋湿的落汤鸡声清，开口问:“怎么来这里了？在等家人吗？”
声清没说话，任由徐霜用围巾擦他湿哒哒的头发。
擦的半干的时候，广播通知要检票了。
徐霜揉揉他的头:“不要和爸爸置气，这都是妈妈自己的选择。”
徐霜拉起行李箱进站，声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那个总是满脸温柔的人此时也不是无懈可击的，她难得暴露了隐藏许久的不舍。
“声清，再见哦。”徐霜迎着白炽灯走向了检票口。
声清泪水再也忍不了，无声地滑落下来:“再见，妈妈。”
声清不知道自己能走去哪，在灯火通明，熙熙攘攘的人间里，他像只孤鸟。
风声拍打在耳廓，挂得生疼，但他仿佛又听见了那个蝉鸣。
一中的蝉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和外面的不一样，更加聒噪尖锐，他只需要听一个调子就能认出来。
车站走向市中心的那条路很黑，一点光都没有，有点像一条隧道。
声清听见广播准备发车的提示音，不舍地又回了一次头。
周围的场景慢慢支离破碎，风雪渐停，那滴泪水，他有点搞不清楚到底是谁的了。
这场如同梦境的旅途就到此为止了。
再见了，妈妈。
祝你幸福，无论是往后的哪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幻梦